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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清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更舒服、更稳固的支撑点，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的重量彻底靠了过去。额头抵着顾怀砚质地精良的西装面料，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熨帖在顾怀砚的肩颈处。 顾怀砚的身体有瞬间的绷紧。 不是因为洁癖——虽然那带着些许汗气和化妆品残留的头发正蹭着他的西装。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僵硬。少年毫无防备的依偎，呼吸间的温热潮气，隔着衣物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像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在他心口某处。 他垂眸，看着苏晏清近在咫尺的睡颜。舞台妆卸得干净，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熟睡泛着淡淡的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张着，隐约能看到一点虎牙的尖尖。褪去了舞台上的耀眼夺目和私下里的活泼灵动，此刻的他，显得异常柔软、乖巧，甚至有些稚气。 和十年前那个雨夜里，蜷缩在墙角、睁着惊恐双眼看着他的小男孩，眉眼逐渐重合，又分明已经长大。 顾怀砚凝视着他，眸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像寂静的深海，翻涌着旁人无法窥见的暗流。他看了很久，直到前方的司机似乎因红灯停下，视线可能不经意扫过车内后视镜。 顾怀砚倏然抬眸，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司机的视线。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司机心头一凛，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看着前方红灯的读秒，再不敢有丝毫偏移。 顾怀砚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回苏晏清脸上，只是眸中的深海似乎被强行抚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抬起没拿平板的左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苏晏清额前几缕碎发拨开，以免戳到眼睛。指尖不经意擦过光洁的额头，触感微凉。 他收回手，对前方压低声音道：“开慢点，稳一些。” “是，顾总。”司机低声应下，将车速又放缓了些，尽量让车辆行驶得更加平稳，如同行驶在无波的水面上。 苏晏清似乎睡得更沉了，甚至发出了极轻的、小猫一样的呼噜声。脑袋在顾怀砚肩头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嘴唇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含混不清。 顾怀砚却听清了。 是含糊的“哥……”。 很简单的一个字，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信任，从熟睡的人唇间逸出，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顾怀砚早已不再平静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他下颌线微微收紧，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拿着平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泛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将那汹涌的、几乎要冲破堤坝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平板屏幕，邮件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肩膀上承载的重量和温度如此清晰，清晰到无法忽略。他最终放弃了工作，将平板锁屏，轻轻放在一旁。 然后，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苏晏清靠得更稳、更舒服。他甚至抬起手臂，虚虚地环过苏晏清的后背，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防止车子转弯时他滑下去。这个动作做得有些僵硬，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兄长的分寸感，但手臂悬空久了，终究还是缓缓落下，轻轻搭在了苏晏清身侧的座椅靠背上，看上去，像是将他半拢在了怀里。 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掠过，在两人身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车厢内寂静无声，只有平稳的引擎低鸣和苏晏清清浅均匀的呼吸。 顾怀砚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山，守护着怀里安睡的星光。 他不再看邮件，也不再看向窗外。只是偶尔，会极快地垂下眼帘，目光掠过苏晏清的睡颜，那深邃的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也未必全然明了的复杂情愫——纵容、宠溺、挣扎，以及深埋其下、不容于世的炽热。 他不是同性恋。 他反复对自己重申。 但苏晏清，是他黑白分明、条理清晰的世界里，唯一的、不可控的例外，是冰封规则下，悄然涌动的熔岩。 车子驶入安静的别墅区，缓缓停在庭院前。司机熄了火，恭敬地等待。 顾怀砚没有立刻动。他静静地坐了几分钟，直到确认苏晏清没有要醒的迹象，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臂。 “晏清。”他低声唤，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到家了。” 苏晏清含糊地“嗯”了一声，眉头皱了皱，非但没醒，反而更往他怀里钻了钻，脸颊贴着他胸膛，手也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西装前襟。 顾怀砚身体再次僵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晏清的脸颊：“晏清，醒醒，上楼再睡。” 这次，苏晏清终于被扰了清梦，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小鹿眼里氤氲着浓浓的水汽，茫然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俊脸，又看了看窗外熟悉的庭院景色。 “哥……”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睡意，软得不像话，“到了啊……” “嗯。”顾怀砚应道，试图将他的手指从自己西装上拿开。 苏晏清却就着这个姿势，非但没松手，反而手臂一伸，搂住了顾怀砚的脖子，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往他身上挂，脑袋依赖地靠在他颈窝，嘟囔着，带着未醒的慵懒和理所当然的撒娇： “困……走不动了……哥，你抱我上去嘛。” 第3章 怀抱与窥见 苏晏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软地响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顾怀砚的颈侧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顾怀砚的身体瞬间绷紧，比之前在车上苏晏清靠着他肩膀时还要僵硬数倍。搂着他脖子的手臂纤细却有力，属于年轻男性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清晰传递过来，带着演出后未散尽的微热和独属于苏晏清的气息。少年的身体紧密地贴着他，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和脖颈，带来难以忽视的痒意。 抱他上去。 这个念头本身就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顾怀砚刻意维持平静的心湖。 他向来不喜与人肢体接触，严重的洁癖让他对任何过近的距离都保持警惕。成年后，除了必要的商务礼仪，他几乎从不与人握手超过三秒。此刻，苏晏清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亲密得毫无间隙。 他应该推开。 用一贯冷静甚至略带严厉的语气让他自己走。 告诉他，二十岁不是两岁，要学会独立。 无数个合乎逻辑、符合他“顾总”和“兄长”身份的反应在脑海中掠过。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苏晏清紧闭的双眼、微微嘟起的嘴唇，以及那毫不设防、全然依赖的姿态时，所有冰冷的、训诫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十年了。 从那个雨夜把十岁的小晏清带回这个家开始，他就成了他所有原则的例外。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吃掉苏晏清兴致勃勃分享给他的、咬了一半的苹果，可以容忍苏晏清把油腻的薯片碎屑掉在他昂贵的定制地毯上，甚至能允许苏晏清把那些幼稚的卡通贴纸偷偷贴在他准备穿去董事会的西装袖口上。 那么，再多一个例外，似乎……也没什么。 顾怀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色。他最终几不可闻地、近乎认命地，低低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无奈有之，纵容有之，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秘的贪恋。 “就你事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但语气是苏晏清熟悉的、那种带着纵容的无奈。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稳稳托住苏晏清的腿弯，另一只手环过他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苏晏清虽然清瘦，但毕竟是178公分的成年男性，分量不轻。顾怀砚抱着他，手臂肌肉微微绷紧，步伐却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晃动。苏晏清在他怀里似乎找到了更舒适的姿势，自动自发地调整了一下，脸颊贴着顾怀砚的胸膛，甚至满足地蹭了蹭，手臂也更紧地环住了顾怀砚的脖颈，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哥最好了……” 顾怀砚抱着他，转身，用后背顶开车门，小心地不让苏晏清碰到车门框，然后长腿一迈，下了车。 司机早已眼观鼻鼻观心地下车，恭敬地站在一旁，准备去开后座另一侧的门或者去拿苏晏清落下的背包。当看到自家那位有严重洁癖、向来不假辞色、被商界称为“玉面阎罗”的总裁，居然真的、亲自、用公主抱的姿势，将那位年轻的顶流歌手从车里抱出来时，饶是训练有素，司机也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迅速低下头，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顾怀砚没理会司机的失态，或者说，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以及如何用最稳的姿态抱着他走上台阶、进屋，而不惊醒他。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带着变调惊愕的“卧槽！”声从旁边传来。 顾怀砚脚步一顿，侧目看去。 别墅前院的雕花铁门外，林一阳正张大了嘴巴，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火锅店logo的保温袋，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他本来是想着演唱会结束，顺路把他妈非要他带给苏晏清的、据说能润嗓护嗓的独家秘制火锅底料（？）送来，顺便再探（八）望（卦）一下好友，哪想到刚到门口，就撞见了如此劲爆、足以震碎他三观的场面！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在后台气场两米八、冷得能冻死人的顾氏总裁顾怀砚！正、公主抱着、睡得像头小猪的苏晏清！从车上下来！动作还那么稳！那么自然！苏晏清那家伙还搂着人家脖子！蹭人家胸口！嘴里还在嘟囔！ 这画面……这亲密程度…… 林一阳感觉自己的CPU被干烧了。兄弟感情好到这份上？！这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兄弟”范畴了吧？！难怪程秘书那么笃定！这他娘的不是真爱是什么？！ 顾怀砚的目光淡淡扫过林一阳，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林一阳瞬间从震惊中回神，后背一凉，剩下的惊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滑稽的倒抽气。 “林同学。”顾怀砚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有事？” “没、没事！”林一阳一个激灵，赶紧举起手里的保温袋，“我、我给晏清送点我妈熬的……呃，润嗓的汤！”他差点说成火锅底料，幸好及时刹车。 顾怀砚的目光在他手中的保温袋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有心。晏清睡了，东西给我吧。” 林一阳如蒙大赦，赶紧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将保温袋递给顾怀砚……旁边的司机。司机立刻接过。 顾怀砚不再多言，抱着苏晏清，转身，步履稳健地朝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走去。他的背影高大挺拔，抱着一个人也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与……独占般的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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