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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阳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司机客气地请他离开,他才恍恍惚惚地转身,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然后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在“CP观察小组”群里疯狂输出: 【林一阳: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没了!!!我人没了!!!】 【林一阳:公主抱!!!!!!顾总公主抱晏清回家!!!!!!】 【林一阳:晏清睡着了!搂脖子!蹭胸口!还说‘哥最好了’!顾总就真的抱了!抱了!!!还让我把东西给他!那个眼神!那个语气!】 【林一阳:这要不是爱情!我把我家火锅底料全吃了!!![原地爆炸.jpg]】 门内,顾怀砚抱着苏晏清,穿过宽敞的客厅,一步步走上铺着柔软地毯的旋转楼梯。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 苏晏清似乎真的睡得很沉,全程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是无意识地更往顾怀砚怀里缩了缩,寻求着热源和安全感。 顾怀砚抱着他,径直走进二楼苏晏清的卧室。房间是苏晏清自己布置的,色调明亮,墙上贴着一些音乐海报和获奖证书,桌上有些凌乱地摆着乐谱和歌词本,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苏晏清的清爽气息。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苏晏清放在铺着浅蓝色星球图案床单的大床上。苏晏清一沾到柔软的床铺,自动滚了半圈,扯过被子抱在怀里,嘴里又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听不清是什么。 顾怀砚站在床边,没有立刻离开。 卧室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少年安静的睡颜。他看了片刻,然后,极其自然地俯身,伸手替苏晏清脱掉了脚上的鞋子,整齐地摆放在床边。又拉过被他揉乱的被子,仔细地盖到他肩膀,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苏晏清脸上。 睡着的苏晏清,收敛了所有的光芒和狡黠,显得格外纯净无害。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阴影。嘴唇微张,呼吸均匀。 顾怀砚看着,眼神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沉与专注。那目光仿佛带着温度,细细描摹过少年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落在左耳那枚小小的、棕色的痣上。 许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苏晏清脸颊时,停顿在半空,最终只是极轻地、虚虚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晚安,晏清。”他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然后,他转身,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并细心地将房门带拢,留下一条缝隙——因为苏晏清怕黑,睡觉必须留门,或者开一盏小夜灯。这件事,只有顾怀砚知道。 回到一楼,顾怀砚脸上那丝极淡的柔和已消失无踪,恢复了一贯的冷清。他吩咐佣人明早准备清淡的早餐,又处理了几条工作信息,这才走向书房。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复古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他,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拉开书桌最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指纹锁。里面没有文件,只整齐地放着一些看起来有些陈旧、甚至幼稚的东西:一幅蜡笔画,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一个高一个矮,歪歪扭扭地写着“哥哥和清清”;一个粗糙的陶土杯子,杯身上有个笑脸图案;几张手写生日贺卡,字迹从稚嫩到逐渐工整…… 每一样,都是苏晏清每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顾怀砚没有去碰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良久,他关上抽屉,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盒烟和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咔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俊美侧脸。他点燃一支烟,却没有立刻吸,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那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袅袅的白烟升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不是喜欢男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扭曲、消散。 他只是,习惯了生命里有这么一个人。习惯了他的一切,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成为自己所有原则的例外。 仅此而已。 指尖的烟静静燃烧,漫长的夜,似乎才刚刚开始。而二楼那个陷入沉睡的少年,在梦中,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第4章 雨夜归处 记忆被窗外的雨声拉扯,倒退回十年前那个同样潮湿冰冷的春夜。 十七岁的顾怀砚背着书包,从车上下来。黑色加长轿车无声滑走,将他留在这栋过于空旷寂静的独栋别墅前。雨不算大,淅淅沥沥,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被浸湿的味道。他厌烦这种粘腻,微蹙着眉,快步走上台阶。 管家早已候在门口,接过他滴着水的伞,神色间有一丝罕见的犹豫。 “少爷,您回来了。” “嗯。”顾怀砚脱下沾了湿气的外套,递过去,动作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疏离。他生性喜静,甚至有近乎苛刻的洁癖,不喜欢任何计划外的混乱。 “老爷和夫人今晚有跨国会议,恐怕要很晚,或许不回来了。”管家低声汇报,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苏家那位小少爷,下午被送过来了,暂时安顿在客房。按您的吩咐,没惊动其他人。” 顾怀砚脚步一顿。 苏家的事,他有所耳闻。一场离奇的车祸,夺走了那对温和儒雅的夫妇的生命,只留下一个十岁的独子。而苏家那些所谓的亲戚,在葬礼上便已开始为遗产争得面红耳赤,那孩子像皮球一样被推来搿去,最终不知怎的,这“麻烦”被送到了与苏家有些旧交、但关系并不算紧密的顾家,暂时“托养”。 父亲在电话里语气平淡:“怀砚,你苏伯伯苏伯母生前与我们有些交情。那孩子……你看着安排吧。顾家不缺一双筷子,但也不必过于费心。” 不必过于费心。顾怀砚明白父亲的意思。给个住处,供他衣食读书,已是仁至义尽。顾家不是慈善机构,他顾怀砚更没兴趣当谁的救世主。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径直上楼,打算回书房完成剩下的课业。经过二楼拐角的客房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扇虚掩的房门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鬼使神差地,他脚步停下,推开了门。 客房的窗帘没有拉严,外面庭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些,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身影。 很小的一团,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过于宽大的黑色衣服,几乎要陷进沙发深处。听到开门声,那团影子猛地一颤,却没有抬头,反而把脸埋得更深,瘦削的肩膀紧紧绷着,是一种防御到极致的姿态。 顾怀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开灯。他不太会和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打交道,更别说是一个刚刚失去双亲、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道,和一丝极轻的、被拼命压抑的抽泣声。 他本该转身离开。让佣人来处理。或者干脆不管,等他自己适应。 但他没有。 十七岁的顾怀砚,已经是同龄人里最冷静自制、甚至被评价为过于冷漠的存在。他的人生规划清晰明确,情绪极少波动,如同精密运转的仪器。可此刻,看着那团在昏暗光线里瑟瑟发抖、散发着无尽悲伤与恐惧的小影子,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烦躁,不是针对对方,而是针对这无能为力的局面。 他沉默了几秒,反手轻轻带上门,将走廊的光和可能的窥探隔绝在外。然后,他走到沙发前,却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在两步之外停下,然后,做了一件对他而言有些匪夷所思的事——他缓缓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得以和沙发上的孩子基本平视,也收敛了他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苏晏清。”他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是他一贯的清冷,但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似乎刻意放低放缓了些。 那团影子又是剧烈一颤,终于,慢慢地,从臂弯里抬起了一点点。 顾怀砚看到了他的眼睛。 很大,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形状漂亮,像受惊的小鹿。但此刻,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红彤彤的,盛着巨大的悲痛、茫然,以及深深的警惕和害怕。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嘴唇紧紧抿着,脸色苍白。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充满防备地看着顾怀砚,小小的身体依旧蜷缩着,仿佛随时准备逃跑或者承受打击。 顾怀砚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他见过很多眼神,巴结的,畏惧的,算计的,羡慕的。但这样纯粹的、破碎的、如同失去巢穴的幼兽般的眼神,是第一次。 “我是顾怀砚。”他自我介绍,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以后,你暂时住在这里。” 苏晏清只是看着他,不说话,眼泪又无声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 顾怀砚不太会安慰人,也觉得空洞的安慰词句在此刻毫无意义。他想了想,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他有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源于洁癖。手帕是深蓝色的,质地柔软。 他没有递过去,因为看小孩的样子,可能不敢接。他只是将手帕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沙发扶手上。 “擦擦脸。”他说。 苏晏清的视线落在那方深蓝色的手帕上,又迅速抬起看顾怀砚,警惕未消,但眼泪流得更凶了,混合着细微的抽噎。 顾怀砚没再说话,也没动,就这么蹲着,平静地回视他。没有催促,没有不耐,也没有虚伪的同情,只是存在着,像一座沉默但稳定的山,隔开了门外那个冰冷嘈杂的世界。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不知过了多久,苏晏清小小的手,终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了出来,手指颤抖着,碰触到了那块手帕。冰凉的丝质触感。他抓住,紧紧地攥在手心,却没有用来擦脸,只是攥着,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顾怀砚看着他把手帕攥得皱成一团,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按照严苛的时间表学习各种课程,在父母的期望和审视下,努力成为合格的继承人。没有这样放肆哭泣的权利,也没有一个可以暂时蜷缩的角落。 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同病相怜的情绪,极其罕见地掠过少年顾怀砚冷硬的心防。 他站起身。蹲得久了,腿有些麻。但他神色不变,走到窗边,将原本留着一条缝隙的窗帘完全拉严,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让房间显得更暗、更封闭,但也或许,更有安全感。 然后,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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