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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 学声乐的学妹。 很热情。 没有明确拒绝。 这几个关键词，像冰锥，一下下凿在顾怀砚早已冰冷的心壁上。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证实，胸腔里还是传来一阵沉闷的、尖锐的刺痛。 原来如此。 疏离，躲闪，不回家，心不在焉。 是因为……身边有了更想靠近、更值得花费时间的人了吗？ 一个正常的，阳光下的，可以毫无负担去喜欢和回应的……女孩。 所以，那通电话里绝望的追问，那份不安和试探，或许不仅仅是对他“唯一性”的质疑，更是因为……心里有了别的参照，别的可能，才更觉出他这份“好”的束缚和不合时宜？ 那首《无题》里深藏的倾慕和温柔等待，是不是也找到了新的、更合适的归宿？ 顾怀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听着自己冷静到近乎诡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资料发我。另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艺术学院方向的点点灯火上，眼神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继续查。我要知道，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第37章 资料上的女孩 程谨言的效率很高。半小时后，一份加密的、详尽的调查报告，连同几张不算太清晰、但足以辨认的偷拍照片，发送到了顾怀砚的私人邮箱。 顾怀砚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依旧站在苏晏清房间的窗边。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在他身后汇聚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海。他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线条冷硬的侧脸。 直到一支烟燃尽，他才缓缓走回书房，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打开了电脑。 登录加密邮箱，下载附件。文件不大，但内容翔实。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照片。背景是学校的琴房、图书馆、甚至食堂。照片的主角，无一例外是苏晏清，和他身边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的女孩。 女孩很年轻，看起来十八九岁，容貌清秀，属于那种干净舒服的长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带着学生气的明媚和朝气。在几张照片里，她都微微仰着头，看着身边的苏晏清，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好奇，以及……年轻女孩面对心仪对象时特有的、亮晶晶的光彩。 而苏晏清……顾怀砚的目光，锐利地、一寸寸地扫过照片上少年的脸。 在琴房门口，女孩抱着乐谱，似乎在问什么问题，苏晏清侧着脸，目光落在乐谱上，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侧脸线条清晰，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至少……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立刻走开。 在图书馆的角落，两人相对而坐，面前摊着书本。女孩指着书上的某处，笑着说什么，苏晏清则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走神。 在食堂，女孩端着餐盘，似乎想和苏晏清坐一起，苏晏清对面已经坐了林一阳。照片捕捉到苏晏清抬头看了女孩一眼，然后对林一阳说了句什么，林一阳笑嘻嘻地挪了个位置，女孩便顺势坐在了苏晏清旁边。苏晏清没有再看她，低头继续吃饭，但也没有表现出排斥。 照片的像素不高，角度也多是偷拍，看不清更多细节。但足以勾勒出一个轮廓：一个主动靠近、热情开朗的学妹，和一个虽然没有积极回应、但也没有明确拒绝、甚至允许对方进入自己社交距离的苏晏清。 顾怀砚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图书馆那张照片上，苏晏清那抹几乎看不见的、疑似上扬的嘴角。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冰冷的钝痛。他已经多久，没看到晏清这样……近乎放松的、带着一丝温和的表情了？对他，只有躲闪、沉默和刻意的疏离。 他关闭照片，点开下面的文字报告。 报告写得客观、简练，不带任何主观色彩。详细列出了女孩的基本信息：楚薇，19岁，艺术学院声乐系大二学生，成绩中上，性格开朗，家境普通但清白，是苏晏清的直系学妹。近期因学校艺术节筹备、声乐社团活动等，与苏晏清有数次交集。据同学反映，楚薇对苏晏清很有好感，多次主动创造接触机会。苏晏清方面，态度不算热络，但基本有问必答，偶尔会应对方要求，指点一下发声技巧或乐理知识。两人私下并无单独约会记录，但线上在同一个课程小组，有正常的学习交流。 报告最后附上了一句程谨言的标注：「目前看来，苏少爷与楚薇仅为普通校友关系，接触限于公开场合及学业范畴。苏少爷情绪低落、行为异常，与此关联性暂不明确，但楚薇的出现及主动，可能对苏少爷产生了一定影响。」 普通校友关系。公开场合。学业范畴。 顾怀砚反复看着这几行字，指尖在冰凉的实木桌面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清脆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规律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节奏感。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几张照片上。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简单的连帽衫或衬衫，侧脸干净，眉目如画。即使只是偷拍，即使没什么表情，也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个年轻女孩毫不掩饰的倾慕。 晏清长大了。二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耀眼，优秀，拥有无限可能。他身边会出现爱慕者，再正常不过。女孩阳光，干净，与他年龄相仿，有共同语言，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而他顾怀砚，算什么？ 一个年长七岁、名义上的“哥哥”。一个对他怀有龌龊心思、只能靠冷漠和沉默来掩饰内心惊涛骇浪的、卑劣的暗恋者。一个连他靠近都会心跳失控、需要靠冷水澡来镇压欲念的、可悲的男人。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去干涉？ 就因为那十年所谓的“养育之恩”？那更成了捆绑和束缚的枷锁。 晏清开始躲他，疏远他，或许正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感到了窒息和压力，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去寻找更轻松、更正常的关系。楚薇的出现，恰好提供了一个出口。 那首《无题》……如果真的属于晏清，那份深藏的、无法言说的倾慕，是不是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投射的、安全的光明对象？一个女孩，总好过他这个不正常的“哥哥”。 这个认知，让顾怀砚胸腔里那股冰冷的钝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他仿佛能看见，晏清正在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女孩，走向阳光下的、正常的恋情，而他，只能站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伸出的手，只会将晏清推入更深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 顾怀砚闭上眼，靠进椅背，许久没有动。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深刻却写满疲惫的轮廓，下颌线绷得极紧，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睁开眼。眼底所有的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寂。像一口早已干涸、再也泛不起任何涟漪的古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程谨言的电话。 “顾总。”程谨言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顾怀砚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楚薇那张笑得明媚的照片上，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冰冷的吩咐： “保护好他。”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条无形的痕迹，如同他心底那道再也无法愈合的裂痕。 “别让那女孩……伤到他。” 第38章 冰冷的保护令 “保护好他。” “别让那女孩……伤到他。” 顾怀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低沉，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漠然的疲惫。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被威胁者”或“嫉妒者”应有的情绪。就像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公事，关于如何确保一项重要资产的安全，避免无关人员造成损耗。 程谨言握着手机，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心里那点原本的猜测和担忧，此刻变成了清晰的确认，和一丝更深沉的叹息。 顾总果然……误会了。而且，误会得很深。 他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将苏少爷的疏离和情绪异常，归因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充满阳光气息的学妹。他看到了威胁，看到了苏少爷可能“移情”的倾向，看到了自己那不见天日的感情即将彻底失去对象的可能。 所以，他的反应不是去争取，不是去澄清，甚至不是去愤怒。而是……退缩。用最冰冷的方式，划下更清晰的界限，同时，下达一道“保护”指令。 保护苏少爷，别被“那女孩”伤到。 这指令背后的含义，程谨言听得明白。顾总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承认了楚薇可能对苏少爷的“影响力”，同时也将自己定位为一个纯粹的、旁观且负责“安保”的兄长角色。他在强迫自己接受“苏晏清可能会有正常恋情”这个事实，并用“保护”这个职责，来捆住自己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奢望。 他在亲手，将苏少爷推向“正常”的人生轨迹，哪怕那条路上，没有他的位置。 也在亲手，为自己铸造一座更冰冷、更坚固的囚笼。 “明白，顾总。”程谨言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用最专业、最平稳的声音回答，“我会安排人留意，确保苏少爷在校期间的安全，以及……社交关系的健康平稳。” 他刻意在“健康平稳”上加了重音，既是承诺，也是一种隐晦的提醒——他会把控分寸，不会让调查和“保护”变成过度的干涉。 “嗯。”顾怀砚应了一声，似乎再无话可说，准备挂断。 “顾总，”程谨言在挂断前，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苏少爷最近……状态似乎不太好，瘦了不少。学校和工作两边跑，可能压力也大。您看，要不要……” “他自己有数。”顾怀砚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二十岁了，该学会照顾自己。你做好你该做的事。”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程谨言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摇了摇头。一个在自虐式地疏远，用忙碌和冷漠麻痹自己；另一个在误会中煎熬，用更冰冷的态度和所谓的“保护”来划清界限。两个明明互相在意到骨子里的人，却像两只受伤的刺猬，越是想靠近，越是把对方扎得遍体鳞伤。 他走回书房，重新打开电脑，调出关于楚薇的详细资料。女孩的背景很干净，履历简单得像一张白纸。艺术生，有点小才华，性格开朗，对苏少爷的崇拜显而易见，但暂时看不出太多心机或别有用心。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对校园男神有好感的年轻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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