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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以顾总对苏少爷那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和控制欲(虽然表面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感觉到了某种切实的、脱离掌控的威胁,或者苏少爷那边出现了让他极度不安的“变量”,他绝不会下达这样的指令。这更像是某种……防御性的,甚至带着点仓皇和失控意味的举动。 程谨言立刻回复:「收到。立刻安排。」 他需要让顾总知道,指令已被接收并执行。 放下手机,程谨言没有立刻起床,而是靠在床头,眉头微蹙,快速思考着。 苏少爷最近接触的人……同学聚会?林一阳?工作上的合作方?还是……真的有了让顾总如此在意的、特殊的“某个人”? 以程谨言的观察和对两人关系的了解,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虽然顾总可能如此认为,但真实情况未必。苏少爷对顾总的心思,他自诩看得比当事人还清楚几分。那首《无题》就是最好的证据。那浓郁到化不开的依恋和倾慕,绝不是对别人。 但顾总显然不这么想,或者,他拒绝这么想。 这条调查指令,暴露了顾怀砚冷静表象下的裂痕。他慌了。他感到了威胁。他想要掌控,想要清除,想要将一切不确定因素扼杀在萌芽状态。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近乎本能的反应,源自于那份被他死死压抑、却又深刻入骨的感情。 程谨言叹了口气。作为下属,他必须完美执行命令。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旁观者”和“希望他们好”的人,他又感到一阵无奈。 顾总啊顾总,您这到底是怕苏少爷被“别人”抢走,还是怕自己那点心思藏不住了? 恐怕,两者皆有吧。 程谨言不再耽搁,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他有很多种方法和渠道,可以高效、隐蔽地完成这项调查。他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关于苏晏清近期所有的社交动态、联系人变化、甚至情绪和行为的细微异常。 这并不难。苏晏清是公众人物,行程半公开,身边也有顾总早就安排好的、值得信任的助理和工作人员。同学朋友方面,林一阳是个不错的突破口。至于更深层的……可能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但程谨言知道分寸,不会触及真正的隐私底线,只会筛选出可能对顾总构成“威胁”或让苏少爷产生“变化”的信息。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邮件,加密通讯,几个可靠的线人。指令清晰,要求明确:尽快,全面,低调。 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程谨言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逐渐增多的车流和行人,城市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而他心里清楚,对别墅里的那两个人来说,这个清晨,或许意味着某种维持了十年的、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一个在绝望中期盼着调查结果,试图用掌控来安抚自己失控的心绪和可能失去的恐慌。 另一个……程谨言想到林一阳前几天提过一嘴,说苏晏清同学聚会后状态极差,被送回家时眼睛红肿,失魂落魄。 恐怕,正沉浸在自以为被“拒绝”和“划清界限”的痛苦中吧。 误会,沉默,各自煎熬。 程谨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 他能做的,就是完成顾总的指令,然后,在适当的时机,或许可以“不经意”地,让某些该被知道的信息,传到该知道的人耳中。 毕竟,他那个小本本上,记录了太多“齁甜互动”和“今日份拉扯”,他可舍不得这对就这么在误会和自虐中走向BE。 总得有人,在适当的时机,推那么一把。 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一份详尽、客观、没有任何个人情感偏向的调查报告。 程谨言坐回电脑前,神情恢复了精英秘书的从容与专业。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调查,开始了。 而风暴的中心,别墅书房里的顾怀砚,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一片狼藉的烟灰和冰冷的晨光中,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温度的雕像,等待着那个或许会让他更加万劫不复的“答案”。 第36章 渐行渐远的周末 那通深夜电话,像一道无形的、深可见骨的裂痕,横亘在苏晏清和顾怀砚之间。表面上看,一切如常。别墅依旧整洁安静,佣人按时准备好三餐,顾怀砚照常去公司,苏晏清也有跑不完的通告和练习。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人知道,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苏晏清开始了不动声色的、小心翼翼的疏离。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跟顾怀砚分享每天的生活。微信上的聊天记录,从之前每天几十条、分享各种琐碎日常和表情包,变成了只有寥寥几句必要的报备。 「哥,我今晚在录音室,晚点回。」 「嗯。」 「明天上午有杂志拍摄,不用准备我的早餐。」 「好。」 「周末学校有个活动,我不回去了。」 「……知道了。」 回复越来越简短,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顾怀砚发信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或者叮嘱他天气转凉加衣,信息如同石沉大海,直到几个小时后,甚至深夜,才会收到一个迟来的、干巴巴的「知道了」或者「好」。 电话更是几乎不再主动打。偶尔顾怀砚打过去,要么是忙音,要么响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苏晏清的声音隔着距离传来,带着刻意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哥,我在忙,晚点说。” 然后不等顾怀砚回应,便匆匆挂断。那个“晚点”,往往再也没有下文。 周末,苏晏清开始找各种理由不回家。学校的活动,朋友的邀约,临时的排练,甚至只是单纯地说“想待在宿舍清净一下”。起初是一周,后来渐渐变成了常态。 偌大的别墅,失去了少年鲜活的身影和清亮的笑语,重新变得空旷、冷清,像一座豪华的冰窖。即使顾怀砚在家,空气也凝滞得让人窒息。餐桌上,长长的桌子两端,两人沉默地吃着饭,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顾怀砚偶尔抬头,看向对面低着头、专心吃饭、仿佛食物是什么需要攻坚克难任务的苏晏清,眸色深沉,却什么也不说。 苏晏清也在躲。他尽量避免和顾怀砚独处,回家也尽量待在琴房或者自己卧室,房门紧闭。如果不可避免地在客厅或走廊遇见,他会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声喊一句“哥”,然后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擦肩而过,留下一阵带着果香的、若有似无的风。 他瘦了。本来就清瘦的身形,因为连轴转的工作和心事重重,更显单薄。脸颊的婴儿肥消退了些,下颌线越发清晰,偶尔在强光下,能看到眼下淡淡的青黑。小鹿眼依旧漂亮,但里面闪烁的光,似乎黯淡了许多,时常带着一种游离的、心事重重的恍惚。 顾怀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依旧每天准时回家,即使知道苏晏清不会回来。他会在书房待到深夜,处理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工作,指尖的烟一支接一支。有时,他会不自觉地走到苏晏清的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只是静静地站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不再问苏晏清为什么不回家,也不再追问那些迟回的信息和匆匆挂断的电话。他像个最合格、也最冷漠的兄长,给予对方想要的“空间”和“距离”。 只是,周身的气压,一天比一天低。公司里的高层最近都战战兢兢,汇报工作时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这位“玉面阎罗”的霉头。程谨言更是深有体会,顾总最近看文件的时长明显增加,但效率……似乎并不高,时常看着某处出神,眼神冷得像冰,又沉得像海。 又是一个周五晚上。顾怀砚难得没有应酬,早早回到空荡的别墅。张姨准备了简单的晚餐,他独自坐在长桌一端,慢条斯理地吃着。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光洁冰冷的地面上,孤寂料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晏清的信息,依旧简短:「哥,这周末乐队排练,住学校。」 顾怀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一下,两下。节奏平稳,却莫名透着寒意。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继续用餐,动作依旧优雅,仿佛那条信息无关紧要。 只是,那双握着银质筷子的、骨节分明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力道,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浮现。 吃完晚餐,顾怀砚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而是走进了苏晏清的房间。 房间里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整洁,但缺乏人气。床上铺着浅蓝色的星球图案床单,平平整整。书桌上散落着几本乐谱和歌词本,还有一支忘记盖上的荧光笔。空气里有淡淡的、苏晏清常用的清爽须后水味道。 顾怀砚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些凌乱的乐谱。其中一张稿纸上,写了几行零散的字句,字迹有些潦草,似乎主人心情烦躁: 「雨夜…灯塔…迷航… 沉默的岸…回不去的港… 你是我的…(后面被重重划掉,墨迹晕开)」 顾怀砚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被划掉、几乎看不清的字迹。眸光深暗,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在书桌前站了许久,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灯火阑珊的城市。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艺术学院的方向,那里有苏晏清的宿舍,有他所谓的“乐队排练”。 少年在用忙碌和距离,筑起一道墙,将他隔绝在外。 而他,竟找不到任何立场和理由,去推开那堵墙。 因为最初先退开一步,用沉默和冰冷划下界限的,是他自己。 顾怀砚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程谨言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顾总。” “查得怎么样了?”顾怀砚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电话那头的程谨言似乎顿了一下,才答道:“初步筛选了一些信息。苏少爷最近……接触的人比较杂,同学,合作方,工作人员。社交活动比之前活跃一些,尤其是……在学校里。” 顾怀砚的指尖,在冰凉的窗玻璃上轻轻点了点。 “说重点。”他道。 程谨言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有一个女孩,艺术学院的,比苏少爷低一届,学声乐的。最近……和苏少爷在几次学校活动中有交集,似乎……对苏少爷很热情。苏少爷他……没有明确拒绝对方的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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