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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躲在暗处出手的人(或人们),没有现身,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只是用这种冷酷而高效的方式,替他解决了眼前的危机,然后……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傅临渊安排的人?还是……顾怀砚?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苏晏清狠狠压了下去。不可能是顾怀砚。他已经明确表示了厌恶和切割,怎么可能还会派人暗中保护他?更何况是如此专业、近乎于“清理”手段的保护。 那会是谁?傅临渊推荐的私家调查团队?他们会有这么强悍的、近乎军事化的行动能力吗?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冲撞,但没有答案。此刻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苏晏清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痛苦呻吟、暂时无法构成威胁的三人,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寂静的厂区。暗处那个人(或人们)似乎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是帮了他。但此地依然不宜久留。 他不再犹豫,迅速捡起掉在地上的帆布包(检查了一下,东西没少),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相对安全的大路方向,快步走去。脚步起初还有些发软,但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破败的厂区侧门。 直到重新踏上相对有人烟的街道,感受到午后稀疏的阳光(虽然依旧阴沉)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带来的些许“人气”,苏晏清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停下脚步,扶着一棵行道树,微微喘息,回头望向那片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废弃厂区。 灰暗的天空下,厂房沉默矗立,荒草萋萋。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尾随与反杀,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只有手心冰凉的汗湿,和后背残留的冷汗,提醒着他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有人要对他不利,而且很可能与他调查父母旧案有关。 同时,也有人在暗中保护他,用某种他无法理解、也触不可及的方式。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经过刚才那一遭,苏晏清心底那点因为被顾怀砚抛弃、被现实打击而产生的颓丧和无力感,被一种更加冰冷、也更加清晰的决心取代。 他不能退。父母的真相,苏氏的暗流,还有那些隐藏在阴影中、可能沾着血的敌人……他必须查下去。 至于暗处那双(或那些)眼睛,是敌是友,目的为何,他暂时无法深究。但至少目前看来,那神秘的力量,似乎与想要害他的一方,立场相对。 这就够了。 苏晏清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沉默的废墟,转身,压低帽檐,汇入了街边稀疏的人流,很快消失在拐角。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不久,厂区深处那堆废弃机床后面,两个穿着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色特战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行动无声如同鬼魅的身影,悄然现身。他们动作迅捷地检查了一下地上三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尾随者(确保没有生命危险,但一时半会儿绝对无法再跟踪或报信),利落地回收了那几枚特制的麻醉镖(并非致命武器),然后对着微型耳麦低声汇报: “目标已安全脱离。尾巴已处理,无残留。三人为本地混混,受雇于一个叫‘黑皮’的中间人,指令是‘教训一下,抢走他包里的东西’。雇主身份不明,正在溯源。” “收到。保持距离,继续暗中保护。非紧急情况,避免暴露。” 耳麦里传来程谨言冷静无波的声音。 “明白。” 两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再次退入厂区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三个逐渐从剧痛中缓过神、却依旧浑身麻痹、惊魂未定的混混,和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类似特殊麻醉剂的气味,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高效的“清理”并非幻觉。 而远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内,程谨言结束通讯,看向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不语的顾怀砚。 “顾总,苏少爷已经安全离开。对方雇佣的是外围混混,手段粗糙,目的似乎是恐吓和阻挠调查,暂时看不出与苏家那几位有直接关联。已经安排人反向追查‘黑皮’的上线。” 程谨言汇报得简洁清晰。 顾怀砚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他望着窗外灰沉沉的天空,目光深远,不知落在何处。搭在窗沿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片刻的死寂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到极致的紧绷: “加派人手。确保他……不能再有下一次‘意外’。” “是。” 程谨言应下,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傅临渊先生那边引荐的律师和调查团队,已经开始动作,目前看来专业且谨慎,暂时没有引起对方明显警觉。苏少爷似乎……很信任傅先生。” 听到“傅临渊”的名字,顾怀砚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临渊有分寸。他既然肯插手,自然会护着晏清。” 语气复杂,听不出是放心,还是别的什么。 程谨言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归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顾怀砚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担忧、后怕,以及一种深沉的、近乎自我折磨的痛楚。 他不能靠近,不能露面,甚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只能用这种最隐蔽、也最无奈的方式,在暗处织就一张无形的保护网,将他与那些可能存在的致命危险,暂时隔开。 即使,这可能会让晏清离他越来越远。 即使,这守护本身,也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讽刺与悲哀。 第109章 恰到好处的“运气” 旧纺织厂的遇险,像一盆冰水混合物,将苏晏清彻底浇醒。危险并非臆想,它真实存在,且已触及自身。恐惧过后,是一种更加孤注一掷的清醒。他明白,自己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也不能再抱有丝毫天真的幻想。调查必须更系统,更隐蔽,也更……有效。 他将这次遇袭的事情(隐去了神秘人相助的细节)告知了傅临渊推荐的律师和调查团队负责人。对方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只是神色更加凝重,叮嘱他近期务必减少独自外出,尤其避免前往偏僻或人迹罕至的地点,所有行程最好提前报备。同时,他们也调整了调查策略,更加注重信息的安全性和行动的隐蔽性。 苏晏清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顶层公寓里,通过网络和律师团队传来的加密资料,继续深挖苏氏的财务谜团。傅临渊的指点像一盏明灯,让他不再局限于表面的报表异常,开始尝试勾连不同时期、不同子公司、乃至关联方之间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和合同关系。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浩大且耗费心力的工程。往往盯着一堆数字和条款几个小时,也未必能看出端倪,反而被各种专业术语和刻意制造的复杂结构绕得头晕眼花。有时进展顺利,发现一些看似关联的线索,兴奋之余仔细推敲,却发现可能是自己过度解读,或者证据链存在无法弥补的断裂。 挫败感时常如影随形。尤其是当深夜独自面对满桌资料,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却与他无关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肩负重任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只能靠冰水、浓咖啡和一遍遍摩挲母亲留下的那封信,来强行驱散睡意和颓唐。 然而,就在他感觉陷入泥潭、举步维艰之时,一些意想不到的“转机”开始悄然出现。 起初,是他试图查找父母去世前一年,苏氏与一家境外公司签订的、金额巨大但后续执行情况模糊的技术引进合同原件。公开资料和集团存档的副本都语焉不详,关键附件缺失。他拜托的私家调查团队多方打听,也只得到合同早已“因故终止”、“档案可能遗失”的模糊回复。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条线时,一天深夜,他常去的、律师团队用于安全传输文件的加密云盘里,突然多了一个匿名上传的压缩包。点开,里面赫然是那份技术引进合同的完整扫描件,包括所有附件、审批流程、甚至一些内部讨论的纪要邮件!清晰度极高,来源成谜。 苏晏清惊疑不定,立刻联系了调查团队和安全顾问。经过检查,文件本身没有病毒,上传路径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消失在境外某个无法追查的公共节点。对方似乎对他们内部的通讯渠道和安全协议极为熟悉,才能如此精准地投递。 是敌是友?如果是“友”,为何不直接联系?如果是“敌”,送上如此关键的证据,意欲何为? 没有答案。但文件实实在在,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合同条款存在多处明显不利于苏氏的漏洞,而后续的“终止”更是充满了人为操纵的痕迹,巨额资金流向成谜,与母亲笔记中提及的几笔可疑支出高度吻合。 苏晏清将疑虑压下,与律师团队仔细研判后,确认文件真实无疑。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也让他对父母去世前后公司内部可能发生的权力洗牌和资产转移,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紧接着,第二次“运气”降临。他需要核实一家与苏氏二叔(苏明远)关系密切的皮包公司,在父母去世后不久接收的一笔来自苏氏子公司的“咨询服务费”的具体用途。这家皮包公司早已注销,法人不知所踪。就在调查再次陷入僵局时,他“偶然”在某个小众的、专门讨论本地企业陈年旧事的论坛里,看到一个匿名帖子,提到了那家皮包公司当年曾租赁过城北某处仓库,并附上了一张模糊的仓库租赁合同照片,上面有该公司和一个自然人(经查,是苏明远妻子的远房表亲)的签章。顺着这条线索,调查团队顺藤摸瓜,竟然找到了那个早已退休、回到老家的仓库管理员。老人对当年那家“奇怪的公司”印象颇深,记得他们根本没存放什么货物,只是象征性放了些空箱子,却定期有“上面的人”来查看。更重要的是,老人提到曾无意中听到过来查看的两人低声交谈,提及“账要做得干净”、“苏总那边催得急”等只言片语。 线索虽然零碎,却再次指向苏明远,并将那笔“咨询服务费”与某种需要掩盖的“账目”联系了起来。 类似的事情,在后续两周里又发生了三四次。每当调查遇到关键瓶颈,苦于缺乏直接证据或无法验证某个推测时,总会有一些看似“偶然”的线索或资料,以各种不起眼甚至离奇的方式,“恰好”出现在苏晏清或调查团队触手可及的地方。有时是一封匿名寄到律师事务所、盖着模糊邮戳的信件,里面是几页关键的财务报表复印件;有时是某个早已离职、移居海外的苏氏前财务人员,“突然”想起一些旧事,通过中间人传递了模糊的信息;甚至有一次,苏晏清在图书馆查阅旧报纸微缩胶片时,“意外”发现了一则当年毫不起眼、关于某位与苏氏三叔(苏明成)有过合作的商人因经济问题被调查的小报道,而报道中提及的几家公司,正好与苏明成后来经手的几个问题项目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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