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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运气”好到令人难以置信。每一次“巧合”都恰到好处地推动了调查,却又巧妙地避开了最核心、最敏感、可能直接指向犯罪证据的部分,更像是在引导他们看清迷宫的整体结构和部分路径,而非直接给出终点钥匙。 苏晏清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单纯的“运气”。有一双,或者说几双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对方似乎对他的调查进展了如指掌,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递上“工具”,却又始终隐藏在幕后,不露丝毫痕迹。 是傅临渊吗?以他的能力和资源,做到这些或许不难。但傅临渊既然明面上已经提供了帮助,为何还要用这种曲折隐晦的方式?而且,有些线索出现的方式,透着一种近乎“无孔不入”的细致和……对苏晏清个人行为习惯的了解,这不太像仅是商业合作伙伴的关系。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顾怀砚。 只有顾怀砚,有能力做到如此周密、无形而又精准的干预。也只有顾怀砚,才可能对他的行踪、他面临的困境、甚至他查阅资料的习惯,如此了如指掌。 这个猜测,让苏晏清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如果真是顾怀砚,那意味着他并非真的对自己不闻不问,至少……在涉及“安全”和“麻烦”(或许在顾怀砚看来,他的调查就是个天大的麻烦)时,他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控制”局面。这让他心里那点死灰般的、可悲的依赖感,又隐隐有了复燃的迹象。 但另一方面,这种无处不在、却又绝不现身的“保护”和“引导”,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全盘掌控的施舍。顾怀砚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看,你离不开我。即使你恨我,躲我,试图独立,但你走的每一步,依然在我的视线之内,甚至需要我暗中铺路。你所谓的调查和复仇,也不过是我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下,才能进行的一场游戏。 这种感觉,比直接的冷漠和拒绝,更让苏晏清感到屈辱和……一种深沉的无力。 他就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自以为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奋力前行,却不知执棋者始终在暗中操控着棋局,确保他既不会偏离“轨道”,也不会遭遇真正的“毁灭”。 他要的,不是这种被安排好的、看似顺利的“运气”。他要的是真正的独立,是靠自己力量撕开的真相,哪怕头破血流,哪怕前路艰险。 可现实是,没有这些“恰到好处”的线索,他的调查很可能早已停滞不前,甚至再次遭遇比旧厂区更危险的“意外”。 这种认知,让苏晏清陷入一种矛盾的痛苦。他既不得不依赖(或者说,被迫接受)这暗中的助力,又无比抗拒和厌恶这种被掌控、被“圈养”般的感觉。 他将自己的困惑和疑虑,隐晦地向律师团队的首席律师提了提。对方沉吟片刻,道:“苏少爷,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运气’本身就是实力和背景的一部分。至于这‘运气’来自何方,只要目前看来对我们有利,且没有明显的陷阱,我们不妨先接着。重要的是,我们要用这些‘运气’,尽快找到能一锤定音的东西。真相,才是对幕后之人最好的回应,无论是友是敌。” 律师的话,点醒了他。是的,纠结于这“运气”的来源,除了徒增烦恼,毫无意义。他应该做的,是抓住一切机会,尽快查明真相。只有掌握了足够的筹码,他才有资格去质问,去选择,去摆脱这无形的操控。 想通了这一点,苏晏清不再去纠结那些“巧合”。他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分析新得到的线索,拼凑更完整的证据链中。调查,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护航”下,以一种超出预期的速度,向着苏氏权力核心的阴暗角落,不断迫近。 危险,也在悄然逼近。 第110章 单刀赴会 调查的深入,像一把逐渐刺破脓疮的刀子,虽然缓慢,却不可避免地开始引发疼痛和反应。苏晏清能感觉到,暗流变得更加汹涌。律师团队反馈,最近在调查几家关键关联公司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不是相关人士突然“失忆”或外出,就是档案“意外”损毁或权限不足。私家调查团队也报告,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反向追踪他们的行踪,几次险些暴露。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苏晏清与律师团队商讨下一步,是继续迂回渗透,还是冒险接触一两个可能知情的、已与苏家叔伯产生罅隙的“边缘人物”时,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苏晏清看着那串数字,心脏莫名地沉了沉。知道他这个私人号码的人不多。除了林一阳、楚薇(已无联系)、傅临渊团队和顾怀砚那边(程谨言),就是苏家那几个叔伯了。而后者,自从父母去世、他被顾怀砚接走后,就几乎再未直接联系过他。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立刻出声。 “喂?是晏清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圆滑、带着刻意温和笑意的中年男声,是二叔苏明远。 苏晏清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他平静地“嗯”了一声:“二叔,有事?” “哎呀,晏清啊,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在学校还适应吗?听说明年就要毕业了?” 苏明远寒暄着,语气热络得像个体贴的长辈。 “还好。二叔有什么事直说吧。” 苏晏清不想和他虚与委蛇,直接打断。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苏明远的笑声似乎顿了顿,但很快又接上,只是语气里的热络淡了些,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呵呵,晏清还是这么直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二叔最近得了几瓶好酒,想起你爸爸以前最爱这一口……唉,物是人非啊。二叔想着,咱们叔侄也好久没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你现在也大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明天晚上有空吗?二叔在‘云顶’会所订了个安静的包间,就咱们叔侄俩,吃个便饭,聊聊天?” 云顶会所。苏晏清知道那个地方,是城中有名的高端私人会所,实行严格的会员制,以隐秘和奢华著称,是许多“谈事情”的首选。苏明远特意约在那里,显然不是简单的“吃便饭、聊聊天”。 这是察觉到了他的调查,坐不住了,想来“谈谈”了?是警告,是拉拢,还是……设局? 苏晏清的心跳加快了。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陷阱。独自赴约,在对方选定的、完全由对方掌控的地盘,风险极高。旧厂区的尾随犹在眼前,对方的手段绝不会温和。 但他同样知道,这也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苏明远,试探口风,甚至可能套出些蛛丝马迹的机会。对方主动找上门,说明他的调查已经碰到了他们的痛处。逃避,只会让对方更加戒备,也可能让调查再次陷入僵局。而直面,虽然危险,却可能撕开一道口子。 “就我们两个?” 苏晏清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当然,就咱叔侄俩,说点体己话。” 苏明远保证道,随即又补充,“哦,对了,你三叔(苏明成)本来也说想一起来,但他临时有个重要的商务洽谈,赶不过来了。下次,下次咱们再一起聚。” 三叔不来?是真的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只约他一个,是想单独施压,还是觉得他年轻好对付?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苏晏清沉默着。电话那头,苏明远也耐心等待着,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好。” 最终,苏晏清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时间,地点。” “明晚八点,云顶会所,听雨轩包间。到了报我名字就行。” 苏明远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那二叔就不打扰你了,明天见,晏清。” 电话挂断。 苏晏清握着已经结束通话、屏幕暗下去的手机,站在公寓空旷的客厅里,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冰冷的深沉。 他没有将这次邀约告诉律师团队,也没有联系傅临渊。他需要单独面对。有些话,有些试探,有外人在场,反而不好进行。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如果苏明远真想对他不利,在“云顶”那种地方,反而会有所顾忌——那里名流汇聚,耳目众多,闹出大动静对苏明远没好处。最大的可能,是威逼利诱,让他停止调查。 他将自己的决定和“云顶”会所的地址、包间名,编辑成一条定时短信,设置了发送时间为明晚八点半。收件人是傅临渊推荐的那位首席律师。如果八点半他没有取消这条定时发送,律师就会知道他出了事,并知道他最后出现的地点。 这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的保险。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看着华灯初上、逐渐璀璨的城市夜景。心里那点因为即将直面危险而产生的忐忑,渐渐被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取代。 该来的,总会来。 父母的债,苏氏的脏,是时候,开始清算了。 哪怕,是单刀赴会,踏入龙潭虎穴。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苏晏清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深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有系领带。他仔细检查了随身物品:手机(电量满格,定位功能开启),一个微型录音笔(藏在衬衫袖扣里,傅临渊团队提供的隐蔽设备),以及那个强光手电警报器。他没有带任何可能被视为武器的物品。 镜子里的少年,面容依旧清俊,只是眉眼间少了往日的清澈柔和,多了几分沉郁和冷冽。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锐利。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走出了公寓门。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节奏。 他知道,暗处很可能有顾怀砚的人跟着。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寻找。无论今晚发生什么,他都必须独自面对。这是他选的路,是他必须跨过的坎。 “云顶”会所坐落在城中寸土寸金的顶级商圈,外观并不张扬,是一座低调的现代中式庭院建筑,内部却极尽奢华与私密。苏晏清报上苏明远的名字和“听雨轩”,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没有任何多余询问,恭敬地引着他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来到一处位于庭院深处、被翠竹和流水环绕的独立包间。 包间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布置典雅。苏明远已经到了,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幅山水画前欣赏。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晏清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苏明远快步迎上来,拍了拍苏晏清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的亲昵,却又透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路上堵不堵?快来坐,菜我都点好了,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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