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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合同最后一页的角落,有一个极其模糊的、似乎是后来添加的、不属于任何一方正式签章的、一个小小的、私人印章的印迹。印迹很淡,且只有小半,但依稀能辨认出轮廓——与苏晏清二叔苏明远私章上的某种特殊纹饰,高度相似! “这份合同……” 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颤,“如果属实,简直是……触目惊心!用一家皮包公司,替换资质优良的供应商,骗取巨额预付款,篡改关键材料技术参数,降低工程质量标准……这已经不仅仅是商业欺诈,这简直是在拿大桥的安全、拿无数人的生命开玩笑!一旦采用不合格钢材……” 后果不堪设想。而父母,正是在对项目质量产生怀疑、亲自前往工地调查的途中“意外”身亡。 苏晏清死死捏着那份冰冷的合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纸张粗糙的边缘,硌得他掌心发疼,却远不及心底那片骤然炸开的、混合着滔天愤怒、冰冷寒意、和清晰痛楚的惊涛骇浪! 篡改技术参数……降低安全标准……骗取预付款……关联的皮包公司……模糊的私章印迹…… 还有,父母“恰到好处”的车祸身亡。 一条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这份突然出现的合同,用一根名为“利益”和“罪恶”的线,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意外。 这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为了掩盖工程黑幕、侵吞巨额资金,甚至不惜杀人灭口的……阴谋! 而他的二叔苏明远,甚至可能三叔苏明成,都脱不了干系! 苏晏清抬起头,透过档案库破败窗户投进的、满是灰尘的光柱,看向窗外那片荒芜的天空。眼睛因为愤怒和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而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找到了。 他终于,触摸到了父母死亡真相的,那冰冷而狰狞的一角。 也触摸到了,隐藏在血脉至亲伪善面孔下的,那令人作呕的、沾着血的……罪恶。 第127章 旧部的劝诫 那份被篡改的《清江大桥补充协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苏晏清的心上,日夜灼烧,带来清晰的痛楚和更深的寒意。愤怒过后,是更加冷静、也更加急迫的求证欲望。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确认那份私章印迹的真实性,需要摸清“鑫达材料”的底细和资金流向,更需要找到当年经手此事、可能知晓内情、却又侥幸逃脱或被迫沉默的“活证据”。 律师团队立刻行动,利用合同信息,开始深挖“鑫达材料”和那位离职副总的背景。苏晏清自己,则将目光投向了父亲生前的几位得力旧部。这些人,有些在父母去世后受到排挤,渐渐边缘化,甚至离开了苏氏;有些则明哲保身,选择了沉默。苏晏清对他们印象不深,只依稀记得几个名字和模糊的面孔。 他首先联系上的,是父亲曾经的司机,老陈。老陈在事故中受了重伤,虽保住了命,但留下了残疾,早早病退,回老家养病去了。电话拨通,苏晏清表明身份,刚提起“清江大桥”和父母的事,电话那头的老陈就沉默了,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传来。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难以掩饰的惊恐,急促地说: “小、小少爷……您、您怎么想起问这个?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交警不都有定论了吗?是意外,是意外啊!您、您就别打听了……好好过您的日子,啊?” “陈叔,”苏晏清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定,“我找到了一些东西,关于大桥合同的。我爸妈的死,可能不是意外。您当年一直跟着我爸,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恐惧,“小少爷,我求您了!别再查了!我就是一个开车的,我能知道什么?我、我身体不好,经不起吓……您就放过我吧!嘟嘟嘟……” 电话被仓皇挂断,只留下一串忙音。 苏晏清握着手机,心沉了下去。老陈的反应,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说是“不敢说”。那恐惧,是真实的。 他没有放弃,又辗转找到了父亲生前一位分管财务的副总监,姓赵。这位赵总监在父母去世后,被调到了一个闲职,几年前也已提前退休。苏晏清通过一位中间人递了话,表示想就“一些公司旧账的疑惑”请教。赵总监犹豫再三,同意见面,地点约在城外一个僻静的茶社包厢。 赵总监比苏晏清记忆里老了很多,头发花白,神色间带着一种常年不得志的郁郁和明显的谨慎。他见到苏晏清,先是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夸他长大了,有出息。但当苏晏清将话题引向父母去世前后公司的几笔异常资金流动,特别是“清江大桥”项目的预付款问题时,赵总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躲闪,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晏清啊,” 赵总监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你爸爸是个好人,有魄力,也有远见。他出事……我们都很难过。但事情过去这么久,有些账,年代久远,经办人也都不在了,很难查得清了。你现在有自己的事业,前途无量,何必……何必再去翻那些陈年旧账呢?对你没好处。” “赵叔,” 苏晏清看着他,小鹿眼里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洞悉一切的平静,“我不是来翻旧账的。我是来找真相的。我爸妈不能死得不明不白。那份补充协议,还有那笔打到‘鑫达材料’的预付款,财务上不可能没有痕迹。您是分管财务的,当年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赵总监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颓然地靠向椅背,双手无意识地搓着,目光不敢与苏晏清对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包厢里只剩下茶水沸腾的轻微声响和苏晏清平稳的呼吸声。 “晏清……” 赵总监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沙哑,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恐惧,“听赵叔一句劝,别查了。真的,别查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晏清,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恳求的恐惧: “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不是你一个孩子能蹚的。牵涉的人,事,利益……盘根错节,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当年……你爸爸就是太较真,太……正直,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你二叔,三叔他们……” 赵总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如今在苏氏,在圈子... “而且……” 他看了苏晏清一眼,眼神里是清晰的担忧,“你查这些,他们不会不知道。你继续下去……太危险了。听赵叔的,拿着你该得的那份,离这些是非远一点。好好活着,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这……大概也是你爸妈最想看到的。” 说完,赵总监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不再说话。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晏清坐在他对面,静静地听着。心里那点因为找到合同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在赵总监这番充满了恐惧和无力感的劝诫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清晰的愤怒和决绝。 水太深。动不了。证据被处理了。太危险。 每一句,都在印证他查的方向是对的,也都在揭示对手的强大和无所不用其极。 但,那又怎样? 父母的血,难道就白流了吗?苏氏,难道就任由这些蛀虫和凶手继续把持,吸着父母心血、甚至可能是用人命换来的财富,逍遥自在吗? “谢谢您,赵叔,告诉我这些。” 苏晏清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动摇的力量,“水再深,我也要蹚。路再难,我也要走。我爸妈的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对着满脸震惊和担忧的赵总监,微微鞠了一躬:“今天打扰了。您保重。”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步伐坚定,背脊挺直。 将赵总监那声几不可闻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和包厢里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与劝诫,一起关在了身后。 门外,阳光有些刺眼。 前路,迷雾更浓,危险也更近。 但苏晏清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真相,如同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必须看到最后。 哪怕里面是更狰狞的恶魔,和可能将他一起吞噬的……深渊。 第128章 陷阱的邀约 赵总监那番充满恐惧的劝诫,非但没有让苏晏清退缩,反而像一剂催化剂,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对手的强大、无耻,以及自己正在逼近的核心地带所带来的危险。对方已经察觉了,而且,感到了威胁。从老陈的惊恐挂断,到赵总监的“水深”警告,再到之前旧厂区的尾随和“云顶会所”的警告,一切迹象都表明,苏家叔伯(至少是苏明远)已经将他的调查视为眼中钉,并且不排除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律师团队和调查员的工作在更加隐蔽和谨慎地进行,围绕着那份补充合同和“鑫达材料”的线索,像蜘蛛织网般,缓慢而坚定地向深处蔓延。苏晏清自己也更加小心,减少了不必要的外出,行踪更加飘忽不定。 然而,就在他以为对方可能会暂时按兵不动,或者从更隐蔽的层面施加压力时,一通直接打到苏晏清私人手机上的电话,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来电显示,是苏明成,他的三叔。 苏晏清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脏沉了沉。与二叔苏明远的圆滑虚伪、暗藏机锋不同,三叔苏明成给人的印象更偏向于“有勇无谋”、“脾气暴躁”,是苏明远的忠实跟班和“打手”角色。他直接打电话来,意味着什么? 犹豫了两秒,苏晏清还是接起了电话,语气是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平静:“三叔。” “晏清啊!” 苏明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络,却掩不住底气的虚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在忙吗?三叔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三叔您说。” 苏晏清走到窗边,目光警惕地扫过楼下街道。 “哎呀,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苏明成打着哈哈,“是这样,三叔这边呢,最近在整理一些老宅和公司的旧东西,你爸你妈当年留下的。有些文件啊,杂物啊,堆在城南那个老仓库里,一直没处理。我前两天去看了看,嘿,你猜怎么着?发现个铁皮箱子,锁着的,上面还贴着你爸的名字缩写!我寻思着,这里头说不定有你爸妈留下的什么重要东西,或者……跟你最近在打听的那些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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