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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喜悦，像一股汹涌而温暖的潮水，瞬间冲垮了阿清从公园角带回来的所有冰冷、污浊和疲惫。 他僵硬的身体，慢慢地、一点点地软化下来。 他没有推开花花，迟疑地、有些笨拙地，抬起一只手，轻轻落在了花花宽阔的、因为哭泣而微微起伏的背上。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的安抚意味。 “嗯，回来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回应，却让花花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但他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哭声也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满足的抽噎。 阿清就这样靠着门板，任由花花抱着，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很久。 空气中弥漫着花花眼泪的咸涩气息，和他自己身上残留的、来自公园角的、令他作呕的气味。 但此刻，前者似乎压倒性地覆盖了后者。 他忽然觉得，这一晚在公园角承受的所有屈辱和不堪，似乎都有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可以忍受的理由。
第31章 被需要 那天之后，阿清晚上的“工作”成了某种固定的模式。 傍晚时分，在花花泫然欲泣、充满不安的目光中，将他反锁在屋内；凌晨时分，在花花如同大型犬扑食般的、热烈而依赖的拥抱中归来。 起初，阿清对这种每次归来时的“冲击”感到十分不适。 他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习惯了身体的接触只意味着交易和索取。 花花这种纯粹出于情感需求的、用力的拥抱，让他无所适从，甚至有些隐秘的恐慌。 但渐渐地，他竟然开始……习惯了。 习惯了下工后，拖着疲惫不堪、仿佛被掏空的身体，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时，心里会隐约升起一丝微弱的期盼——期盼看到那个窗口，期盼听到钥匙转动后，门内传来的那声带着哭腔的“阿清”，以及那个不由分说、将他紧紧裹挟的、温热的拥抱。 那拥抱，像一种奇特的净化仪式，笨拙地、却又异常有效地，洗刷掉他身上从公园角带回来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气息和触感。尽管只是暂时的，但也足以让他在那片刻的温暖和依赖中，获得一丝喘息。 他开始下意识地，在回来的路上，留意起路边那些还在营业的小摊。 这天晚上，他路过一个通宵营业的便利店。玻璃窗里透出明亮却冰冷的光线，货架上琳琅满目。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包装花哨的零食，脚步顿了顿。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里值班的店员正打着瞌睡，没有理会他。 阿清在货架间慢慢走着，看着那些与他平日消费水平格格不入的、属于“闲食”的东西。 最终，他在一个摆满了各种独立包装小蛋糕的货架前停下。 那些蛋糕看起来蓬松柔软，上面淋着不同颜色的糖霜，标价五块钱一个。 五块钱，够他买两把挂面了。 他犹豫着，手指在口袋里捏着今晚赚来的、还带着体温的钞票。 脑子里浮现出花花看到棉花糖时亮晶晶的眼睛，和他舔着糖丝时那傻气又满足的笑容。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拿了一个看起来最普通的、上面洒着彩色糖针的奶油小蛋糕，走到收银台前，沉默地付了钱。 拿着那个用透明塑料盒装着的小蛋糕走出便利店，他感觉自己有点可笑。给一个傻子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但当他揣着那个小蛋糕，走上回出租屋的路时，脚步却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和往常一样，钥匙转动，门刚开了一条缝，那个高大的身影就带着熟悉的力道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阿清！” 阿清被他撞得闷哼一声，但还是站稳了。 他等花花抱了一会儿，情绪稍微平复后，才轻轻推了推他。 “松开点。” 花花听话地松开了一些手臂，但依旧挨得极近，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上弯起。 阿清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蛋糕，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 花花愣住了。他看看阿清，又看看阿清手里那个小小的、精致的、散发着甜香气息的蛋糕，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比看到棉花糖时还要亮上几分！ “给……给我的？”他小心翼翼地确认，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 “嗯。”阿清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 花花这才伸出大手，像接过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阿清手里接过了那个塑料盒子。 他捧着蛋糕，翻来覆去地看，看着上面白色的奶油和彩色的糖针，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无比、傻气十足，却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 “谢谢阿清！阿清最好了！”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像个得到了梦寐以求礼物的小孩，所有的等待的煎熬和之前的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 他看着手里的蛋糕，又抬头看看阿清，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全然的快乐和感激。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又宝贝似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在阿清的示意下，笨拙地打开盒子，用手指挖了一小块奶油，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夸张的、表示很好吃的哼唧声，然后又挖了一小块，递到阿清嘴边，含糊地说：“阿清……吃……甜……” 阿清看着递到嘴边的、沾着花花口水的奶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偏头避开。 “你自己吃。” 花花有些失望地缩回手，但很快又被蛋糕的美味吸引，继续专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每一口都像是品尝着无上的美味，脸上始终挂着那傻乎乎的幸福笑容。 阿清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容易满足的、因为一点点甜食就快乐得如同拥有了全世界的樣子，一直紧绷而疲惫的心，仿佛也被那甜腻的气息浸染，软化了一角。 他忽然觉得，那五块钱，花得似乎也并不算太冤枉。 这种简单的给予和获得，这种不掺杂任何欲望和算计的快乐，在他冰冷灰暗的生命里，投下了一缕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带着甜味的光。 他逐渐习惯了这份沉重的等待和依赖，甚至开始从中，汲取到一丝微弱而陌生的，名为“被需要”的暖意。
第32章 模仿 日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向前滑动。 阿清逐渐习惯了白天教导花花那些琐碎的生活技能，尽管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晚上则将他反锁在屋内，独自前往公园角，在肮脏的交易中换取维系两人生存的钞票。 而每次归来时，花花那个如同大型犬扑食般热烈而依赖的拥抱，以及偶尔给他带的小零食所换来的、纯粹灿烂的笑容，则成了阿清麻木生活中唯一一点带着温度的色彩。 然而，这种平衡是脆弱的，破裂在花花对阿清全然的、不加分辨的模仿和依赖之上。 这天下午，阿清坐在窗边的凳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连续的夜晚工作和白天的精神消耗，让他疲惫不堪。烟草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够短暂麻痹神经、获得片刻放空的方式。 他微微仰着头，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变形，最终消失不见。他的姿态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颓废的、习以为常的漠然。 花花就坐在他对面的床沿上，原本在低头摆弄着他那根宝贝樱桃发绳。但阿清点烟、吸烟的动作，似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抬起头，睁大了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清。 他看着阿清用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夹着那细长的白色物体，看着他将那东西凑近薄薄的嘴唇，看着烟雾从他口中和鼻腔中缓缓逸出，看着他那半眯起的、带着倦怠和某种难以言喻风情的眼睛…… 在花花简单如同白纸的世界里，阿清的一切行为都是他学习和模仿的范本。 阿清教他刷牙、洗脸、穿衣，那么阿清做的其他事情，也一定是对的，是值得学习的。 他放下了手里的发绳，学着阿清的样子，挺直了背脊。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模仿着阿清夹烟的姿势，用拇指和食指虚空地捏着，仿佛那里也有一支看不见的烟。 接着，他将那“虚拟”的烟递到自己的嘴边，嘴唇微微噘起，做了一个深吸一口的动作，甚至学着阿清的样子，微微仰起头，然后，从嘴里缓缓地、刻意地，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气”。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带着一种孩童模仿大人时的专注和笨拙。 因为他无法理解吸烟背后的成瘾、麻痹或者社交含义，他模仿的仅仅是那个外在的、在他看来有些“好看”的姿态。 尤其是阿清吸烟时，那种混合了疲惫、漠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诱惑的气质，似乎格外吸引他。 做完这一套动作，他还转过头，用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阿清，脸上带着一点期待被夸奖的、傻气的笑容，仿佛在问：“阿清，我学得像吗？” 阿清原本放空的思绪，被花花这突如其来的、惟妙惟肖的模仿猛地拉了回来。 他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看着花花那张英俊却傻气的脸上，做出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吸烟的慵懒姿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猝不及防地攥紧了。 一种极其强烈的不适感和恐慌，瞬间席卷了他。 他在做什么？他在教一个傻子抽烟？他在让这双干净得如同山泉的眼睛，去模仿这种堕落的、用于自我麻痹的习惯？ 虽然花花只是模仿动作，但那个姿态，那种神韵，从花花身上做出来，带着一种荒诞而刺目的不协调感，像是一幅干净的画布，被人用污浊的颜料胡乱涂抹上了不属于它的图案。 “谁让你学这个的？！”阿清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预料到的严厉和怒气，他“霍”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花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大跳，脸上那点期待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迅速被恐惧和不知所措取代。 他慌忙放下模仿吸烟的手，缩了缩脖子，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往后仰，怯生生地看着阿清，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不……不能学吗？”他小声地、委屈地辩解，“阿清……就是这样……” “我这样做，你也不能学！”阿清几乎是低吼着打断他，胸口因为莫名的愤怒和一种更深沉的不安而剧烈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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