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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他小声地、带着点依赖地叫他的名字。 “嗯。”阿清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阳光静静地笼罩着他们，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拉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长长的影子。屋子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市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刻，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伤人的话语，只有这无声的触摸和简单的应答。但对于这两个在世间孤独漂泊、相互依偎着取暖的灵魂来说，这笨拙的和解，胜过千言万语。 冰封的河流开始解冻，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在这个清晨，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他们重新找到了彼此的温度。
第57章 飞来横祸 公园角的夜晚，总是比别处更早地沉入一种光怪陆离的昏暗。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有气无力地洒下来，勉强勾勒出扭曲的树影和角落里模糊的人形。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烟、过期香水、潮湿的泥土和某种无法言说的、暧昧又腐朽的气味。 阿清靠在公园入口处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半长的头发遮住了部分侧脸，指尖夹着的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他的站姿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刻意展示的松弛与诱惑，但那双眼睛，在刘海投下的阴影里，却是一片沉寂的麻木。跛脚微微着力，减轻着长久站立带来的酸痛。 他带着花花出来等小北，约好了一起去吃火锅，正好花花很久没出门了，透透气。 花花蹲在他脚边不远处的阴影里，像个忠诚的守卫。 他今天的小揪揪扎得比平时整齐些，是阿清出门前心情不错时给他捯饬的。 他手里捏着一片掉落的槐树叶子，专注地撕扯着叶肉，留下清晰的脉络，对周围流动的、充满暗示与交易的目光浑然不觉。 他的世界很简单，有阿清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然而，这份安全很快就被打破了。 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公园深处走了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嚣张的气场。 为首的是个绰号“黑皮”的男人，是这片区域的地头蛇，控制着公园角大部分的“生意”，抽着不小的成，人也格外蛮横。 他身材粗壮，脖子上一根粗金链子，在昏暗光线下也晃人眼。 黑皮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阿清，以及他身边那个格格不入的高大身影。 他眯缝着眼睛，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哟，阿清，生意不错啊？”黑皮的声音粗嘎难听，带着毫不掩饰的流气，“还带了个……保镖？”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发出哄笑声，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花花身上扫来扫去。 阿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勾起一个惯常的、带着点轻佻的笑容：“黑皮哥，说笑了。一个远房表弟，脑子不太灵光，跟着我混口饭吃。” “表弟？”黑皮嗤笑一声，走到近前，浓重的酒气几乎喷到阿清脸上，“阿清，咱们这儿有咱们这儿的规矩。你带这么个不清不楚的傻大个儿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吓跑我的客人，坏了场子的风气，这损失，谁赔？” 他说话间，伸手就想用粗短的手指去抬阿清的下巴，被阿清微微侧头躲开了。 “黑皮哥，他就在这儿待着，不惹事，也不抢生意。”阿清维持着笑容，语气却冷了几分，“谈不上坏规矩吧？” “老子说坏了就是坏了！”黑皮脸色一沉，猛地提高了音量，唾沫星子飞溅，“这公园角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带个傻子站这儿，晦气！知道的说是你表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阿清现在口味变了，好这口了？还是说……你这‘表弟’，是准备拿来当摇钱树的？” 他话语里的下流暗示让阿清胃里一阵翻涌，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花花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他扔掉了手里的树叶，站起身，有些不安地看向阿清，又警惕地看了看黑皮几人，下意识地往阿清身边靠了靠。 他这一动，高大强壮的身躯立刻带来了压迫感。黑皮身后的一个跟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黑皮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指着花花骂道：“妈的，傻大个，滚远点！这儿没你的事！” 花花被他凶恶的语气吓到，非但没滚，反而更紧地抓住了阿清的手臂，嘴里含糊地嘟囔：“阿清……” “听见没？让你滚！”黑皮见指挥不动花花，觉得在手下面前失了威信，怒火更盛，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推搡花花。 阿清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了花花面前。 “黑皮哥，他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阿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不懂事？老子今天就教教他什么叫懂事！”黑皮正在气头上，见阿清维护，更是火上浇油，那一推没收住力道，直接攘在了阿清的肩膀上。 阿清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本就微微跛脚的他，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慌乱中，他试图用手撑地，脚踝处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是那只跛脚在失衡状态下狠狠扭了一下，紧接着，黑皮的一个跟班见老大动了手，也趁机上前，穿着硬底皮鞋的脚不偏不倚，踢在了阿清那只脆弱的脚踝上。 “呃啊——！”阿清痛呼出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整个人蜷缩着倒在了地上，抱着受伤的脚踝，脸色煞白。 “阿清！”花花看到阿清倒地痛苦的样子，眼睛瞬间瞪大了，那张总是带着懵懂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剧烈的恐慌和愤怒。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吼声，猛地就要朝黑皮扑过去。 “花花！别动！”阿清忍着剧痛，厉声喝止。 他深知黑皮这伙人的狠辣，花花若是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花花被他喝住，僵在原地，看着痛苦蜷缩的阿清，又看看一脸狞笑的黑皮，急得双眼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因为阿清的命令而不敢妄动，只能像困兽一样发出急促的喘息。 黑皮看着倒在地上的阿清，得意地啐了一口：“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脸了是吧？今天就把这傻子弄走，不然以后你别想在这片儿混！” 他话音未落，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黑皮，你他妈动我的人，问过老子没有？” 是小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刚好结束一单，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第58章 爆发 小北的出现，让紧张的气氛稍微凝滞了一瞬。 他走到阿清身边，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阿清的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青紫一片。 小北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抬起头，看向黑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黑皮，几个意思？对我兄弟下这么重的手？”小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黑皮对小北还是有些忌惮的，小北在这片混得久，人脉杂，而且打起架来不要命，是出了名的疯。 但他仗着自己人多，也不肯示弱：“小北，这儿没你的事！是阿清先坏了规矩，带个傻子在这儿碍眼，还他妈敢跟老子瞪眼！” “规矩？”小北站起身，嗤笑一声，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这公园角什么时候成你黑皮一家独大了？就算哪天我带个爹来站这儿，你管得着吗？阿清脚伤了，这医药费，怎么算？” “算个屁！”黑皮啐道，“没废了他算他走运！小北，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收拾我？”小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和黑皮脸贴脸，他比黑皮略高一些，微微垂着眼帘，眼神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挑衅，“来，试试。看你今天能不能走着出这个公园。”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有些骚动，但被小北的气势所慑，一时没人敢上前。 黑皮被小北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脸上横肉抖动，猛地一拳就朝小北的面门砸去：“我操你妈！” 小北早就料到他会动手，反应极快地偏头躲过，同时屈起膝盖，狠狠顶向黑皮的腹部。黑皮吃痛，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小北趁机抓住他的手臂，想给他来个过肩摔。 但黑皮毕竟体重占优，下盘也稳，挣扎着没有摔倒。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发出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妈的，看什么！上啊！”黑皮一边和小北厮打，一边朝身后的跟班怒吼。 那几个跟班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场面顿时陷入了混乱。 小北虽然身手灵活，打起架来够狠，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几个人围住，身上、脸上挨了好几下。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更凶狠地反击，专门往人脆弱的地方招呼，一时间倒也让对方讨不到太多便宜。 阿清倒在地上，脚踝剧痛难忍，看着小北为了维护他们而陷入围攻，心急如焚。 他想爬起来帮忙，但稍微一动，脚踝就是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几乎晕厥。 “小北哥！！”花花看着小北被人打，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里面的血丝越来越多。 他看看痛苦挣扎的阿清，又看看陷入苦战的小北，那种被重要之人受到伤害所带来的恐慌和愤怒，如同岩浆在他简单的头脑里沸腾、冲撞。 阿清不让他动手的命令还在耳边，可眼前的情景，让他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 一个跟班瞅准机会，从背后勒住了小北的脖子，另一个则对着小北的腹部猛击。 小北的脸色因为缺氧而涨红，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看到小北哥好像快要不行了，花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原始力量和暴怒的吼声，从花花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正准备对失去抵抗力的小北继续施暴的跟班愣住了，扭打在一起的黑皮和小北也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野性的咆哮吸引了目光。 只见花花双目赤红，原本清澈懵懂的眼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骇人的凶光。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高大的身躯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紧握的双拳骨节发白，仿佛蕴藏着崩山裂石的力量。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守护领地的雄狮，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勒住小北脖子的跟班身上。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犹豫和迟疑，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狂暴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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