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知道他们穷,但没想到,连逃离的“启动资金”都如此捉襟见肘。 “能不能……再快一点攒钱?”阿清的声音有些干涩。 “怎么快?”小北苦笑一下,“我白天去搬货,一天也就那点钱,还不够你买两贴好点的膏药。晚上……”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公园角的收入并不稳定,而且风险极高,最近因为黑皮那边的原因,他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 阿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肿痛的脚踝。他现在是个完全的累赘,不仅不能创造收入,每天还要消耗药费和伙食费。 深切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梦想很美好,但现实却用最冷酷的方式告诉他们,他们连购买一张离开的车票都如此艰难。 “要不……我再去找找别的活?”小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阿清,“听说码头那边晚上卸货给钱多,就是累点……” “不行!”阿清立刻打断他,语气急促,“你白天已经够累了,晚上再去扛大包,身体会垮的!” 他知道小北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身体底子并不算特别好,常年不规律的生活和暗疾早已透支了他的健康。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小北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等你这只脚好了?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等黑皮找上门来?”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希望的微光似乎被现实的浓雾重重笼罩。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小板凳上、努力理解他们谈话的花花,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阿清和小北中间,看看地板上的数字,又看看两人凝重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跑回他们睡觉的角落,在自己那个小小的、装着“宝贝”的破布包里摸索了一阵,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东西,走了回来。 他摊开手心。 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面额很小的纸币,和几枚闪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硬币。 那是他偶尔帮楼下小卖部搬点东西,或者捡瓶子换来的,阿清和小北让他自己留着买糖吃的零花钱。他一直当宝贝似的攒着。 他把手心里的钱,全部放到了小北刚才划拉数字的地板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小北和阿清,眼神清澈而认真,带着一种笨拙的、想要分担的努力。 “花花……有钱。给阿清,给小北哥……” 那几张小额纸币和几枚硬币,在庞大的资金缺口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但阿清和小北看着那堆零钱,看着花花那双充满期盼和认真的眼睛,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花花的行为,像是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笼罩在周围的沉重和无力感。 它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却传递了一种无声的力量——他们是一个整体,要一起面对。 小北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将地板上的那些零钱,连同花花那份心意,一起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 “妈的……”小北低骂了一声,声音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焦躁,反而多了几分狠劲,“……不就是钱吗?老子就不信挣不来!” 他看向阿清,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从今天起,能省则省。烟戒不了,少抽点。酒不喝了。我白天再多跑几个地方看看有没有零工。你……”他看了看阿清的脚,“好好养着,快点好起来,就是帮大忙了。” 阿清重重地点了点头。 现实的重量依旧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承受。 逃离的计划,从虚无的憧憬,落到了实地,变成了一个个需要克服的具体困难。 而第一个,也是最艰难的困难,就是攒够那笔象征着希望和自由的“路费”。 决定一旦做出,并且开始付诸行动,生活仿佛被注入了一种隐秘的、带着紧张感的目标。 变化是细微的,却无处不在。 小北真的开始减少抽烟了,从前一天一包甚至更多,变成了几天一包。 他不再买瓶装的廉价啤酒,偶尔烟瘾或者酒瘾犯了,就嚼几块从菜市场顺手牵羊来的姜块,或者灌一肚子凉白开。 他白天出去得更早,回来得更晚,跑的地方更多了,建筑工地、物流仓库、批发市场……但凡听说有招临时工的地方,他都去碰运气。尽管大多是一些又脏又累、报酬极低的活儿,但他不再挑剔。 他带回来的钱,变得零碎,沾着汗水和尘土,却比以往更加珍贵。 每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每一枚沉甸甸的硬币,都被他仔细地抚平,清点,然后放进一个阿清用旧衣服布料缝制的、不起眼的小布袋里。 那个小布袋,成了他们三个人共同的秘密和希望所在。它被藏在阿清床板下的一道裂缝里,上面压着杂物,寻常人绝不会注意到。 阿清的养伤生活也有了新的内容,他不再只是躺着发呆,而是开始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事情。 脚踝依旧不能受力,他就坐在沙发上,帮着择菜,或者用旧报纸练习包东西——他听说有些小工厂会外包一些简单的手工活计在家做,虽然钱少,但至少是一份收入。 他还开始仔细地整理他们少得可怜的行李,将那些实在用不上、又或许能换几个钱的东西单独挑出来。 他偷偷地看一些旧的地图册和列车时刻表,用铅笔在那些陌生的地名上圈圈画画,试图寻找一个符合他们想象中“有山有水”、“消费低”、“远离现在城市”的地方。 这个过程充满了茫然和不确定,但至少,他在为那个模糊的目标做着努力。 花花是变化最明显的一个,他似乎彻底理解了“攒钱”和“离开”的重要性。他变得更加“有用”。 每天,他会在小北出门后,拿着一个巨大的、破旧的编织袋,在出租楼附近转悠,专注地搜寻每一个可以换钱的塑料瓶和硬纸板。 他力气大,不怕脏,每次都能捡回满满一大袋,然后兴高采烈地拖着去废品收购站,换回几张毛票或者几枚硬币。 他会像献宝一样,把换来的钱全部交给阿清,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成就感。 阿清每次都会摸摸他的头,认真地说:“谢谢花花,花花真厉害。”这简单的夸奖,会让花花开心一整天,干活也更加卖力。 他还承包了家里所有的力气活,提水,倒垃圾,也学着用抹布擦拭家具。 虽然他常常做得不尽如人意,有时会把地弄得更湿,或者打碎个把无关紧要的东西,但他那份想要为这个“家”、为那个共同的“目标”出一份力的心,却是那么赤诚和滚烫。 日子依旧清贫,甚至因为刻意的节省而显得更加拮据。 饭桌上的饭菜比以前更加简单,常常是清水煮面配点咸菜,或者一锅粥吃一天。 偶尔小北挣到稍多一点的钱,会买一点点肉回来,那顿晚饭就会像过节一样。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的联系和共同的目标感,将三人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他们像三只即将迁徙的候鸟,在寒冷的冬季里,互相梳理羽毛,积攒着每一分可能的力量,等待着那个振翅高飞时刻的到来。 那个藏在床板下的小布袋,在一点点地、缓慢地变得沉重起来。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浸透着他们的汗水、隐忍和对未来的期盼。 夜晚,当小北将一天的收入放入布袋,三人会围着那个小布袋,默默地看上一会儿。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力量。 前路依旧迷茫,危机依旧潜伏在侧,但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被动和绝望。 他们有了一个目标,一个需要他们共同努力、相互扶持才能实现的,关于“新生”的目标。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希望,就像石缝里顽强钻出的草芽,虽然弱小,却带着冲破一切阻碍的生命力,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悄然生长。
第63章 暴雨 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攒钱计划在进行,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然而,悬在头顶的利剑,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比往常更加沉闷的夜晚,空气湿重,像是拧得出水,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 阿清坐在窗边,借着外面路灯微弱的光,缝补着花花那条磨破了膝盖的裤子。 他的脚踝好了不少,虽然走路还有些跛,不敢完全用力,但至少能稍微活动了。 花花坐在他脚边的地上,摆弄着几个捡来的、颜色暗淡的瓶盖,嘴里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小北出门前说,今晚约了个“老主顾”,据说给钱还算大方,虽然地方远了点。 阿清当时心里就有些莫名的不安,叮嘱了他一句“小心点”。 小北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放心,心里有数”,便融入了门外的夜色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已经过了小北平时回来的时间,他却迟迟没有出现。 那种不安感在阿清心里逐渐扩大,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淹没了他的胸腔。 他放下手里的针线,有些焦躁地望向紧闭的房门。 花花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放下瓶盖,爬到阿清腿边,仰着头,小声问:“阿清,小北哥……还不回来?” 阿清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回答。他的耳朵捕捉着楼道里的每一点声响,心跳随着每一次风吹草动而加速。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响起,不是小北平时那种带着节奏的敲法,而是杂乱无章的、带着一种不祥的紧迫感。 阿清的心猛地一沉。他示意花花别动,自己跛着脚,慢慢挪到门后,警惕地问:“谁?” 门外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带着焦急的年轻男声:“是……是小北哥让我来的!他……他出事了!在……在人民医院!”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阿清脑海里炸开,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赶紧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猛地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也是公园角讨生活的,阿清有点印象。 男孩看到阿清,语无伦次地说:“阿清、阿清哥……小北哥他……他被、被几个人拖到巷子里……打、打得很重……流了好多血……有人叫了救护车……” 阿清来不及细问,也顾不上脚踝的疼痛,一把抓起放在门边小几上那个装着他们所有积蓄的布包,塞进怀里,对花花嘶哑地喊了一声:“花花,跟我走!”便踉跄着冲出了门。 花花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阿清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绝望感染了他,他立刻像影子一样紧跟了上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