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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瞬间淋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 阿清顾不得这些,他在雨中拼命地奔跑,跛脚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去见小北!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冰冷的寒意渗透进骨髓。 他想起小北出门前那满不在乎的笑容,想起黑皮那伙人狰狞的嘴脸,想起他们那个一点点变重的小布袋……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知道,这绝不是意外。这是报复。来自黑皮那伙人,阴险而残忍的报复。 他们没有直接对他们三个动手,而是选择了在小北落单时,假借“客人”的名义,下了黑手。 人民医院急诊部的长廊,充斥着消毒水、血腥气和各种痛苦呻吟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味道。灯光是惨白的,照在光洁却冰冷的地板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晕。 阿清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上,雨水混着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跛着脚,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护士站,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请问……刚才送来的,叫小北的……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被他狼狈的样子和焦急的神情惊了一下,低头翻看了一下记录:“在抢救室,家属先去那边等候区等着吧,有消息医生会通知。” 抢救室……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阿清心上。 他扶着墙壁,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一步步挪到抢救室门外的等候区。那里有几排蓝色的塑料椅子,空荡荡的,只有他和紧随其后、同样湿漉漉的花花。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阿清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怀里那个湿了的布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代表着生死界限的门,耳朵捕捉着里面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花花安静地蹲在阿清脚边,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他不太明白“抢救室”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阿清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巨大的悲伤和恐惧。 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是时不时地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充满不安的眼睛看看阿清,然后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鞋子。 偶尔有医生或护士匆匆进出,阿清都会猛地站起身,想上前询问,却又被对方匆忙的手势和“还在抢救,耐心等待”的话语挡回来。 他只能无力地坐回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他想起和小北第一次在这座城市相遇的情景,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公园角互相试探,最后因为同样的境遇而凑合着住在了一起。 想起小北没心没肺的笑容,想起他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半块面包塞给他的样子,想起他每次受伤后故作轻松的语气,想起他在深夜无人时,偶尔流露出的、对未来的茫然和疲惫…… 小北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真正的同伴。是他们这个畸形“家庭”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他出了事…… 阿清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跛脚,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坚决地阻止小北出门,恨这个吃人的世界!
第64章 带我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抢救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阿清几乎是弹了起来,踉跄着冲过去,声音嘶哑:“医生!他……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伤者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最严重的是脾脏破裂,引起了内出血,刚刚做了紧急手术。现在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但还需要密切观察,有没有脱离危险期,要看接下来24小时。” 脾脏破裂……内出血…… 阿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他……他不会有事吧?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阿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 “我们会尽力的。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需要交一笔押金。”医生公事公办地说道。 押金……阿清猛地想起怀里的布包。 他颤抖着手,将那个湿漉漉的布包拿出来,里面是他们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的,准备用来逃离的全部希望。 他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布包递了过去。 “医生,多少钱?我们……我们交!”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 看着那明显是手工缝制、装着各种零碎钞票的布包,医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示意旁边的护士带阿清去办理手续。 阿清跟着护士去了缴费处,将布包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一张张,一枚枚,仔细清点,递进窗口。 那不仅仅是钱,是他们通往新生活的船票,而此刻,他正用它来购买小北活下去的机会。 他没有任何犹豫。 办好手续,阿清回到抢救室外,小北已经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 他不能进去,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身上插满管子、脸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的小北。 花花也扒在玻璃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他似乎终于明白小北哥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他转过头,看着阿清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拉了拉阿清的衣角,小声说:“阿清……小北哥……疼吗?” 阿清低下头,看着花花那双纯净的、盛满了担忧和困惑的眼睛,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混合着未干的雨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花花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无助的身体。 长长的医院走廊里,灯光惨白,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孤独。 小北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整整两天。这两天,对阿清来说,如同在地狱里煎熬。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监护室外面的长廊上。困极了,就在冰冷的塑料椅上蜷缩着打个盹;饿了,就啃几口从医院小卖部买来的最便宜的面包。 花花始终陪着他,阿清让他回去休息,他也不肯,就固执地蹲在或坐在阿清旁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有护士看他们可怜,偶尔会多给他们一杯热水。 阿清的脸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疲惫之中。 他的目光几乎时刻都透过那扇玻璃,落在小北身上,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他们的积蓄,在那天晚上就几乎消耗殆尽。后续的治疗和住院费用,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阿清喘不过气。 他不得不开始想办法借钱,找从前那些勉强还算说得上话的、同样在底层挣扎的人,低声下气,受尽白眼和推诿,才勉强凑到一点,杯水车薪。 第三天早上,医生终于通知,小北情况稳定了一些,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并且允许短暂探视了。 阿清几乎是冲进了病房。 小北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比之前看起来更瘦削,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 他醒着,眼神有些涣散地望着天花板,直到阿清走到床边,他的眼珠才缓缓转动,聚焦在阿清脸上。 “……还没死呢……”小北的声音极其微弱,带着气音,嘴角却试图扯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弧度,但这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让他皱了皱眉。 阿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默默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和棉签,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湿润着小北干裂的嘴唇。 “是……黑皮的人……”小北断断续续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假装成客人……把我骗到没人的地方……四五个人……围着打……” 阿清的手颤抖了一下,棉签差点掉下来。 他紧紧咬住牙关,才遏制住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和恨意。 “他们……还说了……”小北喘了几口气,积蓄着力量,“……这次是警告……下次……就连你和那个傻子……一起……”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阿清已经明白了。这是最后的通牒。 黑皮不仅要报复,还要彻底将他们驱赶,或者毁灭。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小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小北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他转过头,看向阿清。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绝望的清醒。 他不再试图伪装轻松,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沉重: “阿清……” 阿清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小北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带我……们……走吧。” “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们会……死在这儿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阿清的心上。 没有抱怨,没有恐惧,只有对现实最清醒的认知,和最迫切的求生欲。 阿清看着小北苍白虚弱的脸,看着他身上缠绕的绷带,听着他气若游丝却无比坚定的话语,之前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恐惧、所有对未知的担忧,在这一刻,全部被一种更强大的情感所取代—— 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了。 无论是小北,还是花花。 这个城市,这个公园角,留给他们的只有鲜血、伤痛和死亡。留下来,就是等死。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小北没有输液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凉而无力。 阿清俯下身,靠近小北,看着他的眼睛,用同样清晰、同样坚定的声音,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承诺之一: “好。” “我们走。” “等你出了院,我们就走。立刻就走。”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彷徨和迷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北看着他,眼睛里似乎闪过一点微弱的水光,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阿清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跳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逃离不再是一个选项,而是他们唯一活下去的道路。
第65章 黎明 小北转到普通病房后,恢复的速度快了一些,但离出院还需要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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