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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不再是冰冷的漠视或恨意,而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专注? 他会留意乾骜也的一些小习惯。 比如,他发现乾骜也处理公务时,如果遇到棘手的问题,眉头会不自觉地微蹙,手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比如,他喝黑咖啡总是很急,有时会被烫到,却面不改色。 比如,他的胃似乎真的不太好,有时会看到他下意识地按压胃部,脸色也会比平时更苍白些。 于是,在佣人送上黑咖啡时,兰锟会淡淡地提醒一句:“小心烫。” 虽然乾骜也多半不会理会。 在乾骜也又一次因为胃部不适而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眉头紧锁时,兰锟会放下书,起身走到小吧台,沉默地倒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不远不近的地方,然后走开,不发一言。 第一次这么做时,乾骜也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重重放回桌面,继续工作,但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许。 兰锟的这些变化,细微,克制,带着明显的疏离和试探,但在乾骜也眼中,却无异于荒漠中突现的绿洲,虽然那绿色带着不真实的虚幻感,却足以让他干涸偏执的心,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激荡和更深的贪婪。 他开始更频繁地回家。 推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尽量在晚餐前回来。 餐桌上,他会主动提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天气,关于某本书,关于花园里新开的某种花。 兰锟的回应依旧简短,但不再只是“嗯”、“哦”或者沉默,偶尔会接上一两句,语气平淡,但至少是在“对话”。 乾骜也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晚餐时间,期待看到兰锟穿着柔软的衣物,坐在他对面,安静用餐的样子。期待兰锟偶尔抬头,与他对视时,那双清澈眼眸里那片看似平静的湖水。 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注意自己的言行,尽量收敛一些外露的戾气和命令口吻,虽然效果甚微。 这天晚上,乾骜也回来得比平时更晚一些,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和一丝淡淡的酒意。 他似乎很疲惫,眼下有明显的倦色,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晚餐时,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沉默地喝着汤,手指不时按压着胃部。 兰锟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掠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和按压胃部的手。 饭后,乾骜也径直去了书房。兰锟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听着书房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和什么东西被烦躁地扫落到地上的闷响。他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书房门口。 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一碟苏打饼干。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乾骜也压抑着不耐的声音:“进来。” 兰锟推门进去。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乾骜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闭着眼,一手用力按着胃部,眉头紧锁,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难看。桌面上有些凌乱,文件散落,一支钢笔掉在地上。 听到脚步声,乾骜也睁开眼,看到是兰锟,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一丝警惕覆盖。“有事?” 兰锟走到书桌前,将托盘轻轻放在桌角,没有靠得太近。 “喝了酒,又没吃什么东西,胃会更难受。”他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牛奶养胃,饼干可以垫一下。如果还是不舒服,药在抽屉里。”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乾骜也出声,声音因为胃痛和疲惫而有些低哑。 兰锟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为什么?”乾骜也问,目光紧紧锁着他的背影,“为什么做这些?” 兰锟沉默了几秒,背对着他,轻声说:“我说了,我累了。不想再互相折磨了。你身体不舒服,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 这个理由,理智,冷静,甚至带着点自私的算计。 完全符合他这几天表现出来的、那种近乎漠然的“接受”。 乾骜也盯着他挺直却单薄的背影,胸腔里那股郁结的闷痛,似乎因为这几句冰冷的话,而变得更加尖锐。 他想要的,不是这种出于“利益考量”的关怀。可即便是这样的关怀,也像毒药一样,让他无法抗拒。 “过来。”乾骜也说,声音带着命令,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兰锟缓缓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平静地看着他。 乾骜也指了指那杯牛奶:“你喝过了?” 兰锟摇头:“没有。刚热的。” 乾骜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端起那杯牛奶,递到他面前:“你喝一口。” 兰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乾骜也,乾骜也也看着他,目光深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丝隐藏极深的试探。他在试探他,试探这突如其来的“好意”,是否包藏祸心。 兰锟垂下眼,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杯壁温热,烫着他的指尖。他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牛奶特有的、淡淡的腥甜。 他将杯子递回给乾骜也,唇角沾了一点奶渍。 他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那动作自然,却莫名带上了一丝不自知的、脆弱的诱惑。 乾骜也的目光,在他唇角那抹水色上一掠而过,眸色骤然深了几分。他接过杯子,就着兰锟刚刚喝过的位置,将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流入冰冷的胃部,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 “饼干。”乾骜也放下杯子,指了指那碟苏打饼干。 兰锟拿起一块饼干,自己先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咽下,然后将剩下的大半块,递到乾骜也唇边。 这个动作,比刚才的牛奶,更具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和驯服意味。 乾骜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兰锟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那递到唇边的、带着细小齿痕的饼干,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张嘴,只是看着兰锟。 兰锟与他对视着,眼神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的湖面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像是紧张,又像是别的什么。但他没有收回手,就那么举着。 良久,乾骜也微微倾身,就着兰锟的手,咬住了那块饼干。 他的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兰锟的指尖,那触感微凉,细腻。 兰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来,背到身后,指尖蜷缩,仿佛那一点触碰带着灼人的温度。 乾骜也慢慢嚼着那块饼干,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兰锟的脸。他看着兰锟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垂下的、不住轻颤的长睫,看着他下意识抿紧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胃部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但另一种更灼热、更汹涌的情绪,却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兰锟的“示好”,笨拙,生疏,带着明显的刻意和疏离,甚至可能藏着别的心思。可这对他而言,已经是足够让他理智崩盘、欲念丛生的毒药。 他咽下饼干,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兰锟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兰锟笼罩。 兰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乾骜也一把扣住了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兰锟,”乾骜也低头,靠近他,呼吸间还带着牛奶淡淡的气息和未散的酒意,声音低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兰锟被迫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墨色和毫不掩饰的欲望,让他心底发寒,身体僵硬。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平静。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回答,“我在……试着接受。试着……留在你身边。” “只是‘试着’?”乾骜也的拇指,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兰锟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嗯。” 这个“嗯”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乾骜也心中那头被禁锢了许久的、名为占有和渴望的猛兽。 他看着兰锟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眼眸里那片看似平静、却仿佛蕴藏着无尽风波的湖水,所有的理智、试探、怀疑,都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 他猛地低下头,吻住了兰锟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粗暴和惩罚。它带着试探,带着渴望,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吮吸和探索。 乾骜也的舌尖撬开兰锟的牙关,温柔而强势地侵入,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汲取着他清冽的气息,也品尝着那残留的、牛奶的淡淡甜味。 兰锟的身体瞬间绷紧,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想推开,想逃离,想呕吐。绝望和冰冷的算计,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也缠住了他想要反抗的四肢。 他没有推开。 他甚至,在乾骜也的唇舌纠缠下,极其生疏地、僵硬地,尝试着回应了一下。 那回应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受惊小鸟颤抖的羽翼。 可就是这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回应,却像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乾骜也所有的理智。 他手臂用力,将兰锟更紧地搂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和占有的满足。 书房里,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紧密相拥,唇舌交缠。一个吻,充满了试探、算计、绝望、渴望,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恨与痛的废墟上悄然滋生出的、危险的依存。 兰锟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有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无声滑落,没入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咸涩,冰冷。 乾骜也尝到了那泪水的味道,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随即,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吻得更深,仿佛要将他揉碎,吞入腹中,融为一体。 他知道,兰锟的“接受”不纯粹,甚至可能包藏祸心。他知道,这短暂的“温柔”背后,是无尽的痛苦和算计。 可那又怎样? 他甘之如饴。 哪怕这是一杯掺了砒霜的蜜酒,他也要一饮而尽。 因为,这是兰锟。 是他穷尽所有偏执和疯狂,也要留在身边、刻入骨血的人。
第11章 你喝多了 兰锟依旧是沉默的,安静的,大部分时间待在他被允许的范围内,看书,看花,或者在窗边出神。 但他不再刻意避开乾骜也的视线,甚至在乾骜也主动靠近、试图交谈时,会给出简短但不再完全敷衍的回应。他依旧会在餐桌上提醒乾骜也少喝咖啡,会在乾骜也胃痛时,沉默地递上一杯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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