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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美丽的笼中鸟,连颤抖都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乾骜也的心脏,因为这幅画面,再次被狠狠地攥紧,涌上一股混杂着心疼、怜惜和巨大满足感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兰锟后颈上方几厘米处,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下,用指腹,极轻、极缓地,抚过那一片细腻微凉的皮肤。 兰锟的身体,因为他的触碰,猛地剧烈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下意识地就想往前缩,却被乾骜也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怕。”乾骜也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昨晚的事,我都记得。” 兰锟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记得……他都记得。那些醉话,那些眼泪,那些失控的狼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巨大的难堪和绝望,几乎要将兰锟吞噬。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所有的伪装和尊严,都在这个男人面前,被彻底碾碎,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剩。 “我也记得,”乾骜也的指尖,依旧流连在他后颈,那触感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滚烫的专注,“你说的话。” 兰锟的呼吸,骤然停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提起,悬在半空,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乾骜也却不再说下去。 他只是静静地、一下下地,用指腹摩挲着他后颈细腻的皮肤,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炸毛的猫。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两人交错、同样不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 许久,久到兰锟几乎要因为这种无声的凌迟而彻底崩溃时,乾骜也才再次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近乎郑重的沙哑。 “兰锟,”他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你昨晚说,喜欢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平静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 兰锟的身体,因为这句话,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带着肩膀都在轻颤。 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看着我。”乾骜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但依旧克制着,没有用力强迫他。 兰锟不动,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了。 乾骜也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他不再等待,手上微微用力,将兰锟的肩膀扳了过来,迫使他面对自己。 昏暗的光线下,四目相对。 兰锟的脸上,泪痕早已干涸,但眼眶依旧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乾骜也,眼神里是清晰的慌乱、羞耻、难堪,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近乎绝望的脆弱。 像一只被剥光了所有尖刺、只剩下柔软内里的刺猬,暴露在天敌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乾骜也的心脏,因为兰锟这副样子,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兰锟微微红肿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也喜欢你。”乾骜也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深邃,仿佛要将他的身影,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很喜欢。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告白,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直接,如此……滚烫。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修饰,只有最简单、却也最沉重的三个字——“喜欢你”。 兰锟怔住了,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乾骜也,仿佛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喜欢?乾骜也……喜欢他?不是占有,不是玩弄,是……喜欢? 这怎么可能?他们之间,始于最丑陋的强迫和伤害,充满了不对等和掌控,他对他而言,不一直是个“麻烦”和“所有物”吗?怎么会是……喜欢? “你……你说什么?”兰锟的声音,因为震惊和干渴,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我说,我喜欢你,兰锟。”乾骜也重复,语气是斩钉截铁的肯定,眼神紧紧锁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从很早以前,或许比我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早。只是我太蠢,用错了方式,伤害了你,也让你……这么难过。”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懊悔,有心疼,也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信,也可能觉得……很可笑。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喜欢你看着鸢尾花时安静的样子,喜欢你生气时抿着嘴的样子,喜欢你因为一个玩笑而微微脸红的样子,也喜欢……你喝醉了,哭着骂我混蛋的样子。”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兰锟苍白的脸颊,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把你当成玩物。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以乾骜也和兰锟的身份,不是主人和宠物,也不是囚禁者和囚徒。虽然……”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我们有一个很糟糕的开始,但我想……试着,重新开始。用对的方式。” 兰锟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乾骜也的告白,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却异常认真的坦诚和……近乎卑微的祈求。 喜欢?重新开始? 这些词,对他来说,太陌生,太奢侈,也太……不真实了。 就像一场华丽而荒诞的梦,醒来后,只会是更加冰冷的现实。 他看着乾骜也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期待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只为他一人燃烧的墨色火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却分不清是因为震惊,是因为恐慌,还是因为……那丝被他拼命压抑、却在此刻悄然复苏的、可悲的悸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巨大的混乱,几乎要将他淹没。 而乾骜也,看着他茫然无措、仿佛受到巨大惊吓的样子,心底那点因为告白而产生的忐忑和期待,渐渐被更深的怜惜和耐心取代。他知道,不能逼他。 兰锟需要时间,来消化,来相信。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永远刻在心里。 卧室里,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带着暖昧温度的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彼此交织,缠绕。 兰锟在乾骜也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想要逃避,可乾骜也的目光,却像是有魔力,牢牢锁住了他,让他无处可逃。 他能感觉到乾骜也指尖的滚烫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能看清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炽热的情感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这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乾骜也,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和他醉酒时模糊感受到的、那个抱着他、低声哄劝他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混乱,悸动,羞耻,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的渴望……种种情绪,在他心底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需要做点什么。 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来确认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幻,来……回应心底那片因为乾骜也的告白而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般的悸动。 也许,是酒精的余威还未完全散去。 也许,是长久以来的压抑和绝望,在绝境中催生出了一种近乎自毁的勇气。 也许,只是单纯的……被眼前这个男人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滚烫的专注所蛊惑。 兰锟看着乾骜也,看了很久。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不是去推拒,而是轻轻地,有些颤抖地,覆上了乾骜也抚着他脸颊的手。 他的手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乾骜也的身体,因为他的触碰,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的墨色骤然加深,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疯狂燃烧。他反手,将兰锟冰凉的手,紧紧握在了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肌肤相贴,冰与火交织,带来一阵强烈的战栗。 兰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缓缓抬起眼,看向乾骜也。他的眼神,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芜,也不再是纯粹的慌乱和羞耻,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水光的迷蒙,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破碎的决绝。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组织语言,只是用那双氤氲着水汽、却清晰倒映着乾骜也身影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用极其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轻轻地说: “乾骜也。” “嗯?”乾骜也应道,声音低哑紧绷,目光紧紧锁着他。 兰锟抿了抿依旧干燥的唇,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在下定最后的决心。 他避开乾骜也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他敞开的睡衣领口,那里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蜜色的胸膛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的脸颊,因为自己接下来的话,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勇气,才从紧咬的牙关中,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地,挤出几个字: “我们,做吧。”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连两人的呼吸声,似乎都瞬间消失了。 乾骜也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兰锟。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兰锟酒还没醒,在说胡话。 “你……你说什么?”乾骜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震惊,是难以置信,也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近乎本能的狂喜和……警惕。 兰锟没有重复。 他甚至不敢再看乾骜也的眼睛,只是将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他胸口那片肌肤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他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身体因为极度的羞耻和紧张而微微颤抖,覆在乾骜也手背上的指尖,冰凉一片。 乾骜也的心脏,因为兰锟这副样子,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而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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