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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哽住了,酒精和剧烈的情绪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抬起头,通红含泪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乾骜也模糊的影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也最让他自己感到羞耻和绝望的话—— “你让我喜欢上你了!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怎么能让我喜欢上你之后……又不要我了?!” 喊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朝旁边倒去。 乾骜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余烬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兰锟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 乾骜也抱着怀里滚烫的、颤抖的、被泪水和酒气浸透的身体,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什么? 兰锟说……喜欢他? 喜欢……他? 那个总是用冰冷、疏离、或恐惧眼神看着他的兰锟?那个因为他而封闭自己、日渐枯萎的兰锟?那个在他怀里,用破碎的声音,哭着控诉他、却又说“喜欢他”的兰锟?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惊过后,是一种排山倒海般、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 那狂喜如此汹涌,如此滚烫,瞬间冲垮了他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焦虑、恐慌、无力和绝望,让他的心脏疯狂跳动,血液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和满足! 兰锟喜欢他!喜欢他乾骜也! 不是被迫,不是屈服,是……喜欢! 即使这喜欢里掺杂了恨,掺杂了怕,掺杂了太多不纯粹的东西,但那也是喜欢! 是兰锟亲口承认的、对他的感情! 这个认知,让乾骜也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一种近乎灭顶的幸福感和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疼痛的怜惜,狠狠击中了他。他收紧手臂,将兰锟更紧、更密实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 “兰锟……”乾骜也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狂喜、心疼和哽咽的颤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兰锟被他抱得太紧,有些不适地挣扎了一下,但酒精和情绪的剧烈消耗,让他早已失去了大部分力气,只是软软地瘫在他怀里,意识模糊,嘴里依旧无意识地嘟囔着:“混蛋……负心汉……喜欢……不要……” 虽然语无伦次,但乾骜也已经听得足够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最珍贵的宝石,落在他干涸的心田,瞬间催生出漫山遍野、生机勃勃的春色。 直接给乾骜也听爽了! 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更深的懊悔和心疼。 他低头,看着兰锟潮红未退、泪痕交错的脸,看着他即使在昏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也疼得一塌糊涂。 他差点就失去了。 因为他的疏忽,因为他的笨拙,因为那些外界的恶意和他自己造成的伤害,他差点就失去了这个终于肯对他敞开心扉、承认喜欢他的人。 “对不起……”乾骜也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兰锟滚烫的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忏悔和承诺,“对不起,兰锟。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害怕了,难过了。我没有不要你,永远不会不要你。陆绎受伤了,我去看他,不是故意丢下你……我错了,以后我去哪里,都带着你,好不好?或者,一定清清楚楚告诉你,绝不再让你一个人乱想……”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保证着,也不管兰锟听不听得见。 他只想把所有的歉意和心意,都告诉他。 兰锟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只是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然后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像个寻求庇护的、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乾骜也的心,因为这个小动作,再次软成一片。 他小心翼翼地,将兰锟打横抱起来。兰锟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这让他更加心疼。 他抱着兰锟,一步步走上楼,回到主卧。 他小心地将他放在床上,替他脱掉被酒气沾染的、皱巴巴的外套,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和酒渍。兰锟似乎舒服了一些,不再挣扎,只是闭着眼,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乾骜也坐在床边,握着他微凉的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兰锟苍白的脸上,留下柔和的光影。即使睡着了,即使脸上还带着泪痕,他依旧美好得让乾骜也心悸。 喜欢。 兰锟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乾骜也的胸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一种更加汹涌的、想要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冲动。 之前所有的阴郁、暴戾、焦躁,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惊喜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俯身,在兰锟依旧微微红肿的眼皮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不容动摇的誓言。 “睡吧,我的兰锟。”他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难过,再也不会让你害怕了。”
第26章 我尊重你 兰锟是被一种熟悉的、带着雪松清冽和一丝极淡烟草气息的温暖包围着醒来的。 那气息很淡,却强势地侵入他昏沉混沌的意识,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安心与悸动的奇异感觉。 他动了动,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胃部也传来一阵不适的抽搐。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卧室熟悉的、带着繁复雕花的天花板。然后,他感觉到自己侧躺着,身上盖着柔软干燥的羽绒被,被角被仔细掖好。 而他腰间,横着一条沉重而滚烫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挣脱却又带着某种小心翼翼力道的姿态,将他圈在怀里。 是乾骜也。 兰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记忆如同潮水,带着浓烈的酒气和破碎的片段,汹涌地冲回脑海。昏暗的客厅,冰冷的酒瓶,灼烧喉咙的液体,灭顶的绝望和恐慌,还有……那些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混杂着眼泪和控诉的醉话…… “喜欢……” “混蛋……负心汉……” “……让我喜欢上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此刻依旧混沌却已足够清醒的意识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羞耻和灭顶的恐慌。 他昨晚……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记得自己好像骂了乾骜也,还……还说了喜欢他? 天。 兰锟的脸颊,瞬间像是被点着了火,一路烧到了脖子根,连带着耳廓都滚烫得吓人。 他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干脆再次醉死过去。 他怎么敢……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下,说出那种话? 那和把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内里,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乾骜也面前,有什么区别? 巨大的难堪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自厌的情绪,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动,想立刻逃离这个温暖的怀抱,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空间。可身体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而且,腰间那条手臂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他不敢动,也不敢睁眼,只能僵硬地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后似乎还在沉睡的男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混杂着宿醉的头疼和胃部的抽搐,让他感觉糟透了。 时间,在死寂和兰锟内心巨大的煎熬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男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贴着自己的脊背。 那股熟悉的、强势的气息,将他彻底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有几秒钟。 兰锟感觉到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睡衣腰侧的布料,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乾骜也醒了。 这个认知,让兰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死死闭着眼,屏住呼吸,像一只受惊的、试图用装死来逃避危险的幼兽。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餍足和慵懒的叹息。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后颈敏感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然后,乾骜也低沉沙哑、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极近的地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笑意? “醒了?” 兰锟的身体,因为这两个字,猛地一颤。 他不敢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乾骜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和逃避。 他没有立刻逼他转身,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圈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将他更紧密地拥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依恋。 “头还疼吗?”乾骜也又问,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放得更柔,“胃难不难受?陈伯准备了醒酒汤,在厨房温着。想喝吗?” 他的语气,是一种兰锟从未听过的、近乎哄劝的温柔,没有质问,没有强势的命令,只有纯粹的关切。 这种反常的温和,非但没有让兰锟安心,反而让他心底那片因为羞耻和恐慌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变得更加汹涌。 乾骜也……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他不生气吗?不嘲讽他吗? 不拿他昨晚那些丢人的醉话和眼泪来取笑他、羞辱他吗?还是说……他觉得他可怜?觉得他这副样子,更加印证了他只是个可以随意摆布的、脆弱的“玩物”? 这个念头,像毒刺一样,狠狠扎进兰锟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比起嘲讽和羞辱,这种带着怜悯的、高高在上的温柔,更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屈辱和……自厌。 他依旧沉默,只是身体因为情绪的巨大波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乾骜也感觉到了他的颤抖。 他顿了顿,终于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撑起身体,侧过身,低头,看向依旧背对着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兰锟。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朦胧,勾勒出兰锟单薄瘦削的背脊轮廓,和那一截露在被子外面、白皙得几乎透明、此刻却因为紧张和羞耻而微微泛红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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