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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混合着恼怒、无奈和一丝冰冷笑意的表情。 “苏晚棠……你还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陆绎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老乾这次，怕是要疯。兰锟那边……唉。” 他想了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随意，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 “喂，是我。有件事，帮我‘安排’一下。关于苏家那位大小姐的……对，要让她‘印象深刻’，但又别真弄出大事，毕竟老乾已经发过话了……嗯，分寸你把握，总之，让她以后想起来，就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顺便再也不敢靠近乾家方圆十里就行。” 挂了电话，陆绎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轻轻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没了我在中间周旋，你俩是不是真得互相折磨到死？”
第25章 兰锟喜欢他 苏晚棠事件，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夹着冰雹的暴风雪，将别墅里好不容易积聚起的那点微弱的暖意，彻底冰封，也将兰锟好不容易才撬开一丝缝隙的心门，重新关死，甚至落下了更沉重的锁。 那天之后，兰锟几乎不再踏出主卧。 他像一株被骤然移入极寒地带的植物，迅速枯萎，失去了所有生气。他不再主动与乾骜也交流，甚至不再看他。 当乾骜也试图靠近，试图与他说话时，他要么沉默以对，要么会用那双空洞的、不再起任何波澜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看得乾骜也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疼，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更深的沉默和无措。 兰锟不再戴那副鸢尾花袖扣。 他将它们仔细地收回了那个紫檀木盒子里，仿佛连同乾骜也那些笨拙的、滚烫的、却又如此脆弱的“心意”，一起封存。 他开始吃得极少，本就单薄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颊凹陷，衬得那双眼睛更大，却也更加空洞。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或者只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眼神没有焦距，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美丽而苍白的躯壳。 乾骜也几乎要疯了。 他看着兰锟一天天枯萎下去，看着他那双曾经清澈、后来因为自己而生出过短暂波澜、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荒芜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疼得他日夜难安。 他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更加小心翼翼的态度，几乎称得上“卑微”的讨好，搜罗来各种奇珍异宝、名家字画，试图唤起兰锟一点点的反应。 但一切都是徒劳。 兰锟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致的木偶，对他所有的“示好”和“补偿”，都无动于衷，仿佛那些东西，和他这个人一样，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乾骜也的暴戾和阴郁，因为兰锟的这种状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别墅里人人自危，连陈伯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 公司里更是风声鹤唳，乾骜也的坏脾气和近乎苛求的完美主义，让一众高管和员工苦不堪言。整个乾氏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而乾骜也自己，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煎熬和无力感中，迅速消瘦下去。 他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胃病频繁发作，有时甚至会痛得直不起腰，但他只是胡乱吞下几粒药，然后继续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工作，或者整夜整夜地守在兰锟卧室门外，听着里面几不可闻的、压抑的呼吸声，却不敢再轻易推门进去。 他知道，他再次搞砸了。 他用最错误的方式开始，又用最愚蠢的方式，差点毁掉那好不容易才露出的一丝微光。 苏晚棠只是导火索，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们之间那从未真正解决、甚至从未真正面对过的、根深蒂固的扭曲与不平等。 而现在，兰锟用一种最彻底的方式——自我放逐和封闭——来表达他的抗拒和绝望。 乾骜也束手无策。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焦躁暴怒的雄狮，明明拥有撕碎一切的力量，却对着自己心爱的、脆弱的珍宝，连触碰都怕造成伤害，只能无助地徘徊，任由恐慌和绝望一点点吞噬自己。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又一个意外发生了。 陆绎受伤了。 不是普通的擦碰，而是在他亲自“安排”给苏晚棠的那个“印象深刻”的小“教训”中，出了点意外。 苏晚棠那个骄纵的性子，被逼急了，竟然在混乱中，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装饰品，不管不顾地朝陆绎砸了过去。 陆绎虽然身手不错，但事发突然，距离又近，虽然下意识避开了要害，额头还是被擦出了一道不浅的口子，鲜血直流，当场就被送进了医院。 消息传到乾骜也这里时，他正在开一个极其重要的跨国并购会议。 听到陆绎受伤，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会议都来不及结束，只丢下一句“暂停”，便匆匆起身离开，留下满会议室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高管。 他和陆绎是发小，是过命的交情，是这冰冷世界里，他唯一能称之为“兄弟”的人。 陆绎虽然平时看着玩世不恭，吊儿郎当，但在乾骜也心里，分量极重。 他受伤，乾骜也于情于理，都必须立刻赶过去。 他一边快步走向专属电梯，一边拨通陈伯的电话，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备车，去医院。另外，告诉兰锟，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让他……好好吃饭，不用等我。” 他本想说“让他别担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兰锟现在……还会担心他吗？ “是，先生。”陈伯恭敬应下。 乾骜也挂了电话，电梯门开，他快步走进，眉头紧锁。 陆绎怎么会受伤？还是因为苏晚棠的事？那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他心底对苏家的厌恶和杀意，又添了一层。但此刻，他更担心陆绎的情况。 车子一路疾驰，赶到陆绎所在的私立医院顶级VIP病房。 陆绎已经处理好了伤口，正半靠在病床上，额头上贴着纱布，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好，看到乾骜也进来，还扯着嘴角笑了笑：“哟，乾总，日理万机，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受宠若惊啊。” 乾骜也走到床边，看着他额头的纱布和苍白的脸，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安排人去做吗？怎么自己动手了？” 陆绎耸耸肩，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才无奈道：“别提了，本来都安排好了，我就是不放心，顺路过去看一眼。结果那丫头跟疯了一样，逮着什么砸什么。怪我，大意了，没躲开。” “伤得怎么样？”乾骜也问，语气依旧冷硬，但熟悉的人能听出其中的关切。 “没事，皮外伤，缝了几针，观察一晚，明天就能出院。”陆绎摆摆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不过苏晚棠可惨了，我的人‘不小心’把她送派出所了，理由是故意伤害。她爸现在正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呢。啧，让她嘴欠，活该。” 乾骜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苏晚棠的下场，他并不关心，只要陆绎没事就好。 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神色疲惫。 陆绎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老乾，你……跟兰锟，还没好？” 乾骜也沉默，下颌线绷紧，半晌，才低哑地说：“他……不太好。” 陆绎也沉默了。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苏晚棠那番话，对心思敏感、本就对自己处境充满不安和自卑的兰锟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乾骜也的笨拙和强势，在那种情况下，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绎问。 乾骜也闭上眼，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力：“我不知道。陆绎，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怕……我怕他再也不会……” 他说不下去。那个“原谅”或者“好起来”的词，他说不出口，也不敢想。 陆绎看着他这副近乎崩溃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 他认识的乾骜也，永远冷静，永远强势，永远掌控一切，何曾有过这样无助脆弱的时刻？ 爱情这玩意儿，真是害人不浅。 “老乾，”陆绎斟酌着开口，“我觉得，你现在逼他没用，讨好他也没用。你得给他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兰锟他……需要自己想明白。你得让他看到，你对他的感情，不是占有，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想跟他好好过。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你真正做出改变。” 乾骜也睁开眼，看向陆绎，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丝微弱的希冀：“改变？怎么改变？” “至少，”陆绎指了指自己额头的纱布，苦笑，“别像我这样，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对他温柔点，耐心点，试着去理解他，而不是一味地强加你的意愿。还有，多跟他沟通，别什么都闷在心里，也别指望他能猜透你的心思。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憋，早晚憋出毛病。” 乾骜也听着，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陆绎在说，乾骜也大多沉默地听。 陆绎毕竟受伤失血，精神不济，说着说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乾骜也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则走到病房外的休息区，处理一些紧急的工作邮件，也顺便……整理混乱的思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乾骜也本想等陆绎睡着就回去，但陆绎因为伤口疼痛，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会醒。 乾骜也放心不下，便一直留了下来，期间又处理了几个不得不接的电话，等他再次看时间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想起陈伯说他离开时会给兰锟带话，但兰锟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伯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又觉得似乎有些刻意，最终只是烦躁地将手机收了起来。 兰锟大概……根本不在乎他回不回去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又是一阵窒闷的疼。 而此刻的别墅里，兰锟正经历着另一种煎熬。 下午乾骜也匆匆离开时，陈伯确实按照吩咐，到主卧门外，隔着门，恭敬地转达了乾骜也的话。 “兰先生，乾先生让我告诉您，他有点急事，需要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请您……按时用餐，保重身体。” 门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传来兰锟有些沙哑、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知道了。” 然后，便再无声息。 陈伯叹了口气，默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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