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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甚至连看苏晚棠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美丽而易碎的瓷器,在秋日虚假的暖阳下,一点点失去最后的光泽。 苏晚棠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毫无反应的样子,非但没有解气,反而更加愤怒。 她最恨的就是兰锟这副永远平静、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你说话啊!哑巴了?被我说中了是不是?!”苏晚棠气得声音发颤,上前一步,似乎想动手。 “苏晚棠!” 一个冰冷到极致、仿佛裹挟着西伯利亚寒流的声音,骤然在众人身后炸响。 所有人,包括苏晚棠,都浑身一僵,骇然转头。 乾骜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花园入口,正一步一步,朝着露台走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显然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匆匆赶回。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骇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墨色风暴,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温度骤降。 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锁在苏晚棠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苏晚棠被他看得浑身发冷,脸上的嚣张和恶毒瞬间凝固,化为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几个年轻男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大气不敢出,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乾骜也走到露台,看也没看其他人,目光径直落在依旧垂着头、仿佛与周围一切隔绝的兰锟身上。 当看到兰锟那苍白到近乎透明、了无生气的侧脸时,他眼底的风暴骤然加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 他缓缓地,走到兰锟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兰锟冰凉的脸颊。 “兰锟。”乾骜也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与他周身骇人的戾气形成诡异的反差,“看着我。” 兰锟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的垂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乾骜也的心脏,因为兰锟这个细微的、抗拒的动作,再次狠狠一抽。 他强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一切的暴怒,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转向苏晚棠。 “你,”乾骜也的声音,恢复了冰冷,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纯粹的冰冷,却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胆寒,“刚才,说什么?” 苏晚棠被他看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站立不稳,她哆哆嗦嗦地开口:“乾、乾哥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看不惯他……” “看不惯?”乾骜也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冰冷的弧度,“苏晚棠,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地方,对我的人,说三道四?” “我的人”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宣告。 “我……我……”苏晚棠脸色惨白,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是吓的,“乾哥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口不择言……” “一时糊涂?”乾骜也打断她,眼神像冰刃一样刮过她涕泪横流的脸,“我看你是活得太安逸,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不再看她,转向旁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那几个年轻男女,目光扫过,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寒意:“今天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们的家族,你们的父母,会收到我乾骜也的‘问候’。现在,滚出我的视线。” 那几人如蒙大赦,又像被宣判了死刑,连滚爬爬,面无人色地逃离了花园,连头都不敢回。 苏晚棠也想走,却被乾骜也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至于你,苏晚棠,”乾骜也慢慢走回兰锟身边,重新蹲下,这一次,他伸手,不是碰脸颊,而是轻轻握住了兰锟放在膝盖上、冰冷僵硬的手,将其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 他一边做着这个温柔的动作,一边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的语气,对苏晚棠说,“回去告诉你父亲,苏家与乾氏所有的合作,即刻终止。另外,苏小姐既然这么喜欢搬弄是非、口出恶言,那就好好在家‘修养’一段时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苏家大门一步。我会派人……看着你。” 苏晚棠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上的妆被眼泪糊成一团,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求饶:“乾哥哥!不要!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放过苏家!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乾骜也却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团令人厌恶的空气。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兰锟身上。 他握着兰锟的手,感觉到那手心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疼。 “我们回去,好不好?”乾骜也低声对兰锟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近乎哄劝的温柔。 兰锟依旧没有反应,只是任由他握着手,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乾骜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再犹豫,打横将兰锟抱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兰锟的身体很轻,很软,在他怀里微微蜷缩着,将脸埋在他颈窝,依旧一言不发。 乾骜也抱着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别墅主楼走去,看也没看瘫在地上、彻底绝望的苏晚棠。 将兰锟抱回主卧,轻轻放在床上。兰锟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长而密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乾骜也在床边坐下,伸手,想要碰碰他,却又怕惊扰了他。 他看着他这副样子,胸腔里那股暴怒、心疼、懊悔、无力的情绪,如同岩浆般翻滚沸腾,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恨不得立刻回去,将苏晚棠碎尸万段,将那些看笑话的人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但他更清楚,此刻最重要的,是兰锟。 “兰锟……”乾骜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哽咽的痛楚,“别听她胡说。你不是。你从来都不是。” 兰锟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此刻一片空洞,没有泪水,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荒芜。 他看着乾骜也,看了很久,才很轻、很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如同叹息:“她说得对。” 乾骜也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穿,传来一阵尖锐的窒息感。“兰锟……” “我本来就是。”兰锟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是你把我从兰家带出来的。是你把我关在这里的。我的喜怒,我的去留,甚至我能不能活下去,都取决于你。这和一条狗,一个玩物,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开,看向窗外灰白的天空,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自嘲。 “之前那些人对我好,是因为你。现在苏晚棠骂我,也是因为你。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或者……是你带来的。乾骜也,我算什么?”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空洞的弧度。 “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依附你而生的,一个影子。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这番话,像一把把钝刀子,凌迟着乾骜也的心脏,也彻底击碎了他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兰锟的“顺从”和“靠近”而生出的、那点可笑的满足和希冀。 他终于明白,兰锟从未真正“接受”他们的关系,他只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麻木的方式,在“适应”,在“生存”。 而苏晚棠今天的恶毒话语,只是彻底撕开了这层勉强维持的假象,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冰冷残酷的真相。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近乎灭顶的绝望,攫住了乾骜也。 他猛地抓住兰锟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是翻涌的、骇人的猩红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偏执。 “你不是!”乾骜也低吼,声音嘶哑破碎,“兰锟,你听清楚!你不是狗,不是玩物,不是附属品!你是兰锟!是我乾骜也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那些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苏晚棠骂你,是因为她嫉妒!是因为她该死!” 他语无伦次,只想将自己的心意,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全部剖开给他看。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一开始是我混账,是我强迫你,伤害你!可我是真的……真的……”他哽住了,那个“爱”字,在舌尖翻滚了千百遍,却因为太过沉重,太过陌生,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化作更加汹涌的痛楚和急切,“我不能没有你,兰锟。你明白吗?没有你,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权势,什么财富,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近乎卑微地,表露自己的依赖和恐惧。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乾骜也,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挚爱、慌乱无措的普通男人。 兰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猩红的、毫不掩饰的痛楚和偏执,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微微颤抖的薄唇……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混乱,只觉得冰冷,只觉得……一种更深的、无处可逃的疲惫。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乾骜也那副近乎崩溃的模样,也不再说话,只是将自己更深地缩进被子里,仿佛想将自己与这个冰冷而荒谬的世界彻底隔绝。 乾骜也看着他紧闭的眼和苍白的脸,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股巨大的、近乎灭顶的无力感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束手无策,如此……害怕。怕兰锟就此封闭自己,怕他再也不肯看他一眼,怕他真的……彻底心死。 他缓缓松开抓着他肩膀的手,颓然坐在床边,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痛苦的闷哼。 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两个同样伤痕累累、在爱与恨的绝境中挣扎沉浮的灵魂,彼此靠近,却又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而此刻,远在另一个城市出差的陆绎,刚刚从助理那里得知了苏晚棠在乾家花园闹出的这场风波,以及乾骜也的处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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