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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锟听着陆绎如数家珍的介绍，看着那些只在财经新闻或高端杂志上偶尔出现的大人物，此刻在乾骜也面前近乎卑微的姿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慢慢爬升，直冲天灵盖。 这和他之前对“有钱有势”的模糊认知，完全不同。这不是“有钱”，这是掌握了某种……规则和命脉。这不是“有势”，这是一种凌驾于绝大多数人之上的、近乎“生杀予夺”的、无形的权力。 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乾骜也。 男人正微微侧耳，听着那位银行刘董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显得冷硬而深刻，眼神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这个男人，就是以一己之力，将他从兰家那个火坑里强行拖出，又将他锁进这座华丽囚笼的人。 也是这个男人，为他拍下天价袖扣，为他因为一个乌龙误会而慌乱解释，也为他不声不响就“处理”了困扰他多年的兰家……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这一刻，以一种近乎撕裂的方式，在兰锟脑海中碰撞、叠加。 那个偏执、疯狂、时而笨拙、时而温柔的情人，与眼前这个高居云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接下来的“见识”，更是不断冲击、颠覆着兰锟的认知。 鉴赏会中途，一位穿着燕尾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匆匆走来，在乾骜也耳边低语了几句。 乾骜也微微蹙眉，对兰锟和陆绎说：“有点事，去处理一下。你们先看。”说完，便跟着那人走向展厅一侧不起眼的暗门。 陆绎对兰锟眨眨眼：“走，带你去看看老乾‘处理’事情的地方。” 兰锟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暗门后是一条铺着厚重地毯的安静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走到最里侧一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对话声。 “……乾总，实在抱歉，是我们监管不力，让赝品混了进来，还差点污了您的眼。”一个带着惶恐和讨好，甚至有些颤抖的中年男声响起。 “只是‘差点’？”乾骜也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透过门缝传来，让门外的兰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总监，你们‘珍宝轩’的招牌，是不是挂得太久了，该擦擦了？” “是是是！乾总教训的是！我们一定彻查！严惩不贷！那件赝品，以及相关责任人，我们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另外，为了表示歉意，我们愿意将本次镇店之宝，‘海洋之心’蓝钻，以起拍价的三折……不，一折！转让给您！只求乾总能高抬贵手……” “不必了。”乾骜也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珍宝轩’与乾氏的所有合作，即刻终止。至于你们内部的问题，我不感兴趣。但若再有类似事情，影响到不该影响的人……”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话语里的寒意，足以让门内门外的人都心惊胆战。 “是是是！明白！乾总放心！绝不会有下次！多谢乾总……高抬贵手！”那王总监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很快，乾骜也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门口的兰锟和陆绎，也只是淡淡说了句：“没事了。走吧。” 兰锟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扇虚掩的门。里面那位“王总监”，似乎是“珍宝轩”的负责人？ 那是国内最顶级的古董珠宝行之一，背景深厚，连兰兆庭提起都带着三分敬畏。 可在乾骜也面前，却像只摇尾乞怜的狗，因为一件小小的赝品，就差点被彻底打落尘埃，甚至不惜奉上镇店之宝来乞求原谅？ 回去的路上，兰锟一直很沉默。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今晚的所见所闻：那些大人物的恭敬，乾骜也的无形威势，“珍宝轩”总监的卑微恐惧……这一切，都和他之前对乾骜也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近乎荒谬的错位。 他以为乾骜也是个有权有势的疯子。 现在他才隐约明白，这个“权”和“势”，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兰家那种需要汲汲营营、甚至出卖子女来维持的、浮于表面的“富贵”，而是一种根植于这座城市、甚至更广阔天地的、近乎规则本身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 这种认知，没有让他感到“与有荣焉”的虚荣，反而带来一种更深的、近乎渺小的窒息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他和这样的乾骜也，真的……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 乾骜也对他那些笨拙的温柔和在意，在这样的背景和力量映衬下，是显得更加珍贵，还是……更加不真实？ 回到别墅，兰锟依旧沉默。 乾骜也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底那点因为“展示”而产生的、微弱的得意，早已被更深的担忧取代。 他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吓到他了？ “累了就早点休息。”乾骜也最终只是这么说，声音比平时柔和。 兰锟点了点头，没有看他，转身默默上了楼。 乾骜也站在客厅，眉头紧锁。陆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冲击有点大，让他消化消化。不过老乾，我觉得……效果达到了。他现在应该很清楚，你跟他，还有兰家，根本不是一个维度上的存在。你解决兰家，对他来说是天大的事，对你来说，可能就像我们今晚随手处理掉‘珍宝轩’的麻烦一样，简单，轻松，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但他好像……更远了。”乾骜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暂时的。”陆绎笃定地说，“等他消化完，想明白，就知道你有多……嗯，牛逼了。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点小崇拜？而且，他也会更清楚，依赖你，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你完全有能力，也有意愿，为他摆平一切。这对他那种习惯了自己扛事的人来说，很重要。” 乾骜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楼梯上方。希望如此。 第二天，陆绎找了个由头，又跑来别墅，美其名曰“关心兄弟感情进展”。他拉着兰锟在花园里“闲聊”，实则是在打探“观后感”。 “怎么样，兰锟，昨晚大开眼界了吧？”陆绎笑嘻嘻地问，“是不是觉得老乾这家伙，平时在家看着也就那样，一出门，还挺人模狗样、唬人的？” 兰锟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目光有些飘忽。听到陆绎的话，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嗯。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绎追问。 兰锟想了想，组织着语言，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困惑和震撼：“我以前知道……他厉害。但没想到……是那种厉害。那些人……好像都很怕他。不是表面客气的那种怕，是……真的怕。还有‘珍宝轩’的事……就因为我可能看到了一件赝品，他就能……” 他说不下去了。 那种轻描淡写间，就决定一个庞大商业体命运、让一个行业巨头卑躬屈膝的力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陆绎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了数。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我跟你说，这还不算什么。老乾真正的势力，你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不过呢，你也别怕。他对别人狠，那是别人该。对你……你还没看出来吗？那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还黏人得紧。” 兰锟的耳根微微泛红，没接话，但眼神里的茫然，似乎褪去了一些。 陆绎趁热打铁：“所以啊，兰锟，你有什么事，尽管跟他说，别自己憋着。对他来说，帮你解决麻烦，可能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比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担惊受怕轻松多了。你把他当靠山，当……嗯，超人就对了！虽然他内裤可能有点幼稚。” 兰锟终于被他逗得，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抿紧了，但眼中的阴郁，似乎散去了不少。 陆绎功成身退，溜达到书房，找乾骜也“汇报成果”。 “怎么样？”乾骜也立刻问，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急切泄露了他的心情。 陆绎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嘚瑟地说：“我出马，还有搞不定的？兰锟确实被震撼到了，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不过，我看他缓过来了，而且，好像对你有了新的……认识。至少，他现在应该明白，你这棵大树，到底有多粗，能给他遮多少风雨了。” 乾骜也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光。 兰锟终于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了？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点因为兰锟疏离而产生的憋闷和挫败，瞬间被一种奇异的、近乎幼稚的满足感和得意所取代。 就像……一直默默展示着华丽尾羽的孔雀，终于被心仪的伴侣，看到了最耀眼的那一面。 虽然方式可能有点粗暴，但结果……似乎不坏。 “他……有没有说什么？”乾骜也问，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紧绷。 陆绎看着他这副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淡定的样子，心里笑得打跌，面上却一本正经：“说了啊，说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样，说那些人很怕你，说‘珍宝轩’的事让他很震惊。总之，你的‘牛逼’形象，算是立住了。” 乾骜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却像破开乌云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点亮了他冷峻的脸庞，让他整个人都柔和生动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目光望向窗外花园的方向，那里，兰锟还坐在秋千上，微微晃动着，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美好。 他的心上人，终于知道，他有多“厉害”了。 这个认知，让乾骜也胸腔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满足感和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容动摇的占有欲与保护欲。 兰锟是他的。 从头到脚，从心到身，从过去到未来，都是他的。而他，有足够的力量，为他撑起一片天，扫清一切障碍，让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隐忍沉默。
第24章 你俩是不是真得互相折磨到死 “云顶阁”一夜，像一场华丽而冰冷的幻梦，在兰锟眼前强行撕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帷幕，让他得以窥见乾骜也所站立的、高不可攀的云端景象。 这种复杂的认知，让兰锟在接下来与乾骜也的相处中，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审慎。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偶尔会因为乾骜也笨拙的示好或陆绎的插科打诨，而流露出细微的、真实的情绪波澜。他更像一个被放置在华丽舞台上的精致人偶，安静，顺从，配合着乾骜也的“靠近”，却不再轻易展露内里的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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