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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家。好,很好。 他轻轻起身,走出卧室,带上房门。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戾气。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阴寒。 “是我。兰家,城南项目,所有关联的银行、债主、合作伙伴……我要他们二十四小时内,全部收到风声。还有,兰兆庭和他儿子兰玦,给我盯死了,他们碰过的每一分钱,联系过的每一个人,我都要知道。另外,去查兰家墓园和兰锟母亲遗物的具体情况,派我们的人过去,给我守好了,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是,乾总!”电话那头传来恭敬而冰冷的回应。 乾骜也挂断电话,走到书房。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冰冷而暴戾。兰家……必须彻底消失。以最痛苦、最绝望的方式。 然而,心底那股因为兰锟隐瞒而产生的、混杂着心疼、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类似于“受伤”的憋闷感,却并未因为下达了冷酷的命令而消散,反而如同藤蔓,越缠越紧。 为什么?兰锟为什么不告诉他?宁愿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恐惧和威胁,也不愿意向他求助?是因为还不够信任他?还是觉得……他解决不了? 或者,在兰锟心底,依旧把他当成那个只会强迫、伤害、带来麻烦的“疯子”,而不是可以依靠、可以倾诉的……什么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在乾骜也心脏最柔软、也最不可触碰的角落,带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刺痛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处发泄的焦躁。 他需要做点什么。 需要发泄。需要……找个人说说话。 他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拨通了陆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陆绎睡意朦胧、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满的声音:“喂?老乾?大半夜的,干嘛?火烧屁股了?” “出来。喝酒。”乾骜也言简意赅,声音低沉紧绷。 陆绎在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睡意瞬间醒了大半:“……地址发我。马上到。” 一小时后,市中心一家顶级私人俱乐部隐秘的包厢里。 乾骜也面前已经空了两个威士忌瓶子,但他眼神依旧清醒得可怕,只是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沉郁冰冷的低气压,让整个包厢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陆绎匆匆赶来,看到乾骜也这副样子,挑了挑眉,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问:“怎么了这是?跟兰锟吵架了?不应该啊,前两天不还甜得齁人吗?” 乾骜也抬起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陆绎看他这副借酒浇愁的样子,更加好奇了。 “真吵架了?因为什么?袖扣又出问题了?不能啊,真品不都找回来了吗?” “兰家。”乾骜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未散的戾气,“找他了。威胁他。用他母亲。” 陆绎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兰锟怎么样?” “下午。电话。”乾骜也简短地说,手指用力捏着酒杯,指节泛白,“他一个人……忍着。没告诉我。直到我发现不对劲。” 陆绎皱了皱眉,明白了。“所以,你是在气这个?气他没第一时间告诉你?” 乾骜也抿紧了唇,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阴郁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身体往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般的了然和调侃:“老乾啊老乾,我说你什么好。你这人,平时精得跟鬼似的,怎么一到感情的事上,就蠢得跟头驴一样?” 乾骜也一个冰冷的眼刀甩过去。 陆绎丝毫不惧,反而笑了:“怎么,我说错了?你想想,兰锟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他怕你啊!” 乾骜也的眉头狠狠一皱。 “不是怕你打他骂他,是怕给你添麻烦,怕你为了他的事,又大动干戈,惹上不必要的祸患。”陆绎慢条斯理地分析,“兰锟那孩子,我虽然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心思重,想得多,也……特别能忍。在兰家那种环境下长大,他早就习惯了有什么事自己扛,不给人添麻烦,因为没人会真心帮他,说不定还会招来更多的羞辱和伤害。” 他看着乾骜也越来越沉的脸色,继续说道:“他对你,感情肯定是有的,不然不会收你的礼物,不会对你笑,更不会主动……嗯。但他心里那根弦,还没完全松下来。他还记着你最开始是怎么对他的,记得你们之间这乱七八糟的开始。他怕依赖你,怕习惯了你的保护,万一哪天……你又变了,或者你嫌他麻烦了,他该怎么办?他输不起,老乾。” 陆绎的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剖开乾骜也从未深思过的、兰锟内心可能存在的恐惧和不安。 是啊,他给了兰锟最极致的伤害,又给了最偏执的保护。 兰锟在他这里,得到过地狱,也窥见过天堂。那天堂如此脆弱,建立在沙土之上,兰锟怎么敢……全心依赖? “所以,他宁愿自己忍着,也不想开这个口。”陆绎总结道,看着乾骜也,“这不是不信任你,恰恰是……太在意了。在意到,不敢轻易冒险,不敢消耗你那点……好不容易才对他露出来的‘好’。” 乾骜也的心脏,因为陆绎的分析,狠狠地抽痛起来,比刚才更加尖锐。 是他。是他亲手在兰锟心里筑起了高墙,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现在,他却因为兰锟不敢轻易跨过那堵墙、依赖墙这边的他,而感到憋闷和……受伤? 多么荒谬,又多么……活该。 他猛地灌下杯中剩余的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底那片冰冷的钝痛和无力感。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乾骜也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和挫败。 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他,在如何让一个人安心、如何建立起健康的依赖关系上,像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陆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认识乾骜也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近乎“无助”的表情。看来,这次是真的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怎么办?”陆绎摸了摸下巴,思考着,“首先,兰家那边,你肯定已经动手了,这个不用我操心。关键是兰锟这边。你不能逼他,也不能怪他。你得……慢慢来。用行动告诉他,你这里,是安全的,是可以依靠的,是不会因为他‘添麻烦’就厌弃他的。” “怎么用行动?”乾骜也抬眼看他,眼神里是认真的询问。 陆绎想了想,说:“你不是已经派人去处理兰家和他母亲遗物的事了吗?等处理好了,平静地告诉他结果,不用夸张,也不用表功,就让他知道,事情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人用这个威胁他。然后,平时……多留意他的情绪,他不想说的,别硬逼,但可以试着引导,或者……从侧面了解。比如,我可以去跟他聊聊?” 乾骜也立刻警惕地看向他:“你跟他聊什么?” “啧,你看你这醋劲!”陆绎翻了个白眼,“我能聊什么?就以一个‘过来人’、‘旁观者’、‘你俩CP头子’的身份,跟他聊聊呗!开导开导他,让他别总把事情憋心里,告诉他,老乾这人虽然混账,但对你绝对是真心的,有啥事尽管使唤他,别客气!顺便……再打探打探,他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进展到哪一步了,我也好给你出谋划策啊!” 乾骜也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可信度,最终,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别吓着他。” “放心,我有分寸。”陆绎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又忍不住感叹,“我说你俩啊,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憋,一个比一个拧巴。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偏偏一个用强取豪夺开场,一个用隐忍沉默应对。这要没我这个情感大师、金牌调解在中间周旋,你俩估计能互相憋死、误会死!” 乾骜也扯了扯嘴角,没反驳。 他知道陆绎说得对。 他和兰锟之间,看似因为袖扣乌龙和一顿饭缓和了许多,但底层那些根深蒂固的问题——开始的伤害,不对等的关系,兰锟内心的恐惧和不安——从未真正解决。 兰家这次的事,只是把这些问题再次暴露了出来。 “谢了。”乾骜也低声说,举起酒杯,朝陆绎示意了一下。 陆绎也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笑嘻嘻地说:“谢什么,兄弟嘛。而且,看你们俩谈恋爱……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还挺带劲的。我这免费VIP席位,看得津津有味。” 乾骜也懒得理他的调侃,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底那团因为兰锟隐瞒而升起的郁结和憋闷,似乎因为陆绎这番话,消散了一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他要让兰锟知道,他这里,是港湾,不是风暴。是归途,不是囚笼。
第23章 他的心上人,终于知道,他有多“厉害”了 回到别墅,在兰锟卧室门外站了许久,听着里面均匀却似乎并不安稳的呼吸声,最终只是沉默地转身,回到书房,在黑暗中坐了一夜,将所有关于兰家的报复计划,反复推敲、细化,确保万无一失,确保能彻底斩断任何伸向兰锟的、来自过去的毒手。 第二天,当晨光刺破厚重的窗帘,乾骜也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决绝。 兰家,必须付出代价。而他与兰锟之间……他需要耐心,需要时间,需要用行动,一寸寸,去融化兰锟心底那层厚重的冰壳,去填平那些由他亲手挖下的、名为伤害与不信任的沟壑。 早餐时,兰锟出现了。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衬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是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也没有睡好。 他安静地走到餐桌旁,在惯常的位置坐下,垂着眼,没有看乾骜也,只是沉默地拿起勺子,小口喝着面前的粥。 空气有些凝滞,带着昨夜未散的沉重。 乾骜也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袖口——今天他没有戴那副鸢尾花袖扣。 这个发现,让乾骜也的心脏微微抽紧。但他没有立刻质问,也没有像昨天那样暴怒。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是刻意调整过的、近乎平淡的平稳。 “昨晚睡得好吗?” 兰锟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还好。” 乾骜也盯着他低垂的睫毛,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却少了平日的命令感,更像是在告知一个既定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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