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甚至在下午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的中途,因为突然想起兰锟低头看袖扣时那抹极淡的笑意,而莫名其妙地走了几秒钟的神,直到屏幕那头合作方的高管小心翼翼地问“乾总,您看这个方案……”,他才猛地回过神,面无表情地继续会议,耳根却隐隐有些发烫。 这种隐秘的、持续的愉悦感,让乾骜也觉得自己像个初次陷入热恋的毛头小子,会因为对方佩戴了自己送的礼物这种小事,就心花怒放,暗自窃喜一整天。 这感觉陌生,荒谬,却又……该死的令人上瘾。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回家,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 晚餐成了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他会坐在主位,看着兰锟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他偶尔抬起手腕,袖口那抹淡紫色的微光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心底便会被一种巨大的、安稳的暖意填满。 他开始尝试在餐桌上说更多的话,虽然话题依旧生硬,常常以兰锟简短的回应结束,但他乐此不疲。 他甚至开始留意兰锟的喜好,让陈伯准备他爱看的书,调整花园里植物的品种,连卧室的香薰,都换成了兰锟似乎更偏爱的、清冽的雪松混合淡淡白茶的气息。 直到,那通不期而至的电话,像一道淬毒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这层温情脉脉的假象。 这天下午,乾骜也难得地提早结束了工作,想带兰锟去一家新开的、据说甜品很出色的餐厅。 他心情不错,甚至在路过花店时,让司机停车,亲自下去挑了一小束白色的鸢尾——不是花园里那种大片种植的,而是经过精心培育、花朵更加精致小巧的品种,用深灰色的雾面纸简单包裹,带着清雅的香气。 他拿着花束回到车上,嘴角还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的弧度。 车子驶向别墅,他想象着兰锟收到花时可能会有的表情——或许会惊讶,或许会脸红,或许……会对他露出一个更清晰的笑容。 然而,当他推开别墅大门,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客厅里很安静,陈伯不在,佣人们也悄无声息。一种无形的、压抑的滞涩感,弥漫在空气中。 “兰锟?”乾骜也唤了一声,目光扫过客厅,没看到人。 他皱眉,看向楼梯方向。 楼上传来极轻微的、房门关闭的声音。 是兰锟卧室的方向。 乾骜也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他迈步上楼,手里还拿着那束新鲜的鸢尾。走到兰锟卧室门口,他停下,侧耳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但一种近乎直觉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抬手,敲了敲门。“兰锟?”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兰锟有些低哑、但努力维持平静的声音:“……我在。有事吗?” 乾骜也的眉头蹙得更紧。兰锟的声音……不对劲。 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丝细微的颤抖和疲惫,逃不过他的耳朵。 “开门。”乾骜也的语气,带上了惯有的命令,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又过了几秒,门锁转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兰锟站在门后,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浅灰色的居家服,脸色却比平时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质感。 他垂着眼,没有看乾骜也,只是低声说:“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乾骜也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苍白的脸,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眼睫和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上。 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兰锟垂在身侧的手上——他今天没有戴那副鸢尾花袖扣。 袖口空荡荡的,露出一截过分纤细的手腕。 “怎么了?”乾骜也上前一步,抵住门,不让他关上,声音沉了下去,“脸色这么差?哪里不舒服?” “没有。”兰锟飞快地否认,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侧了侧身,想避开他的视线和气息,“就是……有点头疼,睡一觉就好了。” 他的抗拒和掩饰,如此明显。 乾骜也心底那股不安,瞬间放大。他不再多问,直接伸手,捏住了兰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面对自己。 四目相对。 兰锟的眼中,有明显的慌乱和一闪而过的痛楚,被他迅速垂下的眼帘掩盖。 但乾骜也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告诉我。”乾骜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压迫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兰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咬着下唇,挣扎着想要偏开头,却被乾骜也捏得更紧。 “没……没什么。”兰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真的……没什么大事。你……你别管了。” “别管?”乾骜也的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墨色风暴。 他猛地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兰锟,你看着我!什么叫‘别管’?你的事,我不管谁管?嗯?!” 他的暴怒,像一头被触怒的雄狮,瞬间爆发出来。 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他的怒气而骤然降温。 兰锟被他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更加惨白,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乾骜也抓着他手腕的手背上,滚烫。 “我……”兰锟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无力感,“是……是兰家。他们……又来找我了。” 兰家。 这两个字,像两道惊雷,狠狠劈在乾骜也的心上。 他眼底的墨色瞬间凝结成冰,散发出毁灭般的戾气。 “他们找你?怎么找的?什么时候?说了什么?!”乾骜也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而变得嘶哑扭曲。 他抓着兰锟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更加用力。 兰锟疼得闷哼一声,却不敢挣扎,只是流着泪,断断续续地说:“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时候。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了。是……是兰玦。” 乾骜也的瞳孔,骤然收缩。 兰玦!那个伪善的杂种! “他说了什么?!”乾骜也几乎是低吼出来。 兰锟闭上眼,泪水汹涌,身体因为恐惧和屈辱而剧烈颤抖。“他说……城南的项目彻底完了,兰家欠了很多钱,银行在逼债,债主也在逼……说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断了他们的后路,因为你……把我藏起来,让他们丢了脸面,也失去了……和某些人‘合作’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破碎,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他说,父亲很生气,说我是兰家的灾星,是白眼狼……说如果我还想……还想让母亲在兰家墓园里安息,如果……不想看到母亲的遗物被丢出来,或者……或者看到某些关于母亲不好的‘消息’流传出去……就最好……识相一点,自己从你这里离开,或者……想办法,从你这里,‘拿’到足够的钱,填上兰家的窟窿……”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凌迟着兰锟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也狠狠刺穿着乾骜也的理智。 兰家!他们竟然还敢!用兰锟去世的母亲来威胁他!用那些肮脏下作的手段,来逼迫兰锟! 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怒和杀意,在乾骜也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彻底焚烧。他恨不得立刻将兰兆庭和兰玦揪出来,一寸寸捏碎他们的骨头,让他们尝遍世间最痛苦的刑罚! “你……”乾骜也看着兰锟泪流满面、绝望颤抖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将兰锟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为他挡住所有外界的风雨和伤害。“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忍着?!嗯?!”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后怕的颤抖和滔天的怒火。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提前回来,没有察觉到兰锟的异常,这个傻子会一个人默默承受多久?会做出什么傻事? 兰锟被他紧紧抱着,脸埋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泪水瞬间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 他不再压抑,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像一只受伤的、无助的幼兽,将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和无助,都倾泻在这个唯一可以依靠的怀抱里。 “我……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兰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厌,“你……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苏晚棠的事……还有袖扣……我不想……不想你再因为我的事,和兰家彻底撕破脸,惹上更多麻烦……他们……他们就像疯狗,惹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我怕……” “闭嘴!”乾骜也低吼,打断他自暴自弃的话,他将兰锟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斩钉截铁,“你给我听清楚,兰锟。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兰家敢动你,敢威胁你,就是跟我乾骜也为敌!” 他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兰锟泪痕斑驳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清晰而狠戾地说道:“从我把你带回来的那天起,你的一切,就归我管。你的安全,你的喜怒,你受的委屈,统统归我管!你没有资格一个人扛,更没有资格说什么‘不想给我添麻烦’!” “他们敢用你母亲威胁你?”乾骜也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到极致的弧度,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我就让他们知道,动我在意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兰家?从今天起,霖市不会再有兰家这个名字。” 他的话语,带着血腥气的承诺和不容置疑的掌控。 兰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骇人却只为他燃烧的怒火和偏执的保护欲,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被这滚烫的烈焰瞬间点燃,烧尽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灭顶的、混杂着疼痛、震撼和……更深沉依赖的悸动。 这个男人,用最错误的方式闯入他的生命,带来无尽的伤害和恐惧,却也用最偏执的方式,将他纳入羽翼,为他遮风挡雨,甚至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 此刻,是依赖,是心动,是深入骨髓的牵绊,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沉沦的归属感。 “乾骜也……”兰锟哽咽着,叫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依赖。 乾骜也的心,因为这一声呼唤,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别怕。”他在他耳边,低低地、沙哑地承诺,“有我在。谁都别想再动你一根头发。” 他抱着兰锟,直到他哭累了,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才小心地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兰锟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乾骜也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