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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骜也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兰锟低垂的侧脸,心头掠过一丝细微的疼惜。 他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将鱼身上最好的一块肉,仔细剔掉刺,然后,极其自然、极其顺手地,放进了兰锟的碗里。 兰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雪白无刺的鱼肉,怔了怔,抬头看向乾骜也。 乾骜也却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正低头喝汤,只是耳根似乎有些微微泛红。 兰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抿了抿唇,夹起那块鱼肉,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 味道,似乎比刚才更鲜美了几分。 陆绎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那叫一个美啊,感觉自己这电灯泡当得值,这狗粮吃得饱。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引起两人注意。 “咳咳,那什么,兰锟啊,”陆绎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今晚这顿饭,是为了感谢我和老乾,对吧?” 兰锟点点头:“嗯。” “但是呢,”陆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觉得,你这感谢的对象,有点问题。” 乾骜也抬眼,冷冷地看向他:“什么问题?” 陆绎丝毫不惧,笑嘻嘻地说:“你看啊,找袖扣,是我和老乾一起派人找的。收拾苏晚棠,主意是我出的,力我也没少出。但这感谢……不能这么平均分配吧?” “你想怎么样?”乾骜也的语气带上了警告。 陆绎看向兰锟,眨了眨眼:“我觉得吧,兰锟,你最该感谢的,其实应该是老乾。毕竟,他才是那个最上心、最着急、差点把地球翻过来找袖扣的人。至于我嘛……”他拖长了语调,故意卖关子。 兰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问:“陆先生……想要什么感谢?” “哎,别叫陆先生,多见外,叫陆绎就行。”陆绎摆摆手,然后笑容更加灿烂,“我的要求不高。你看,老乾有你亲自下厨感谢了,那我呢?我也出了力,是不是也得有点……实质性的表示?” 乾骜也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盯着陆绎,眼神像是要杀人。 兰锟也有些茫然:“那……陆绎你想要什么?” 陆绎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然后,眼睛一亮,指着桌上那盘被吃得差不多了的清蒸鱼,说:“这样吧,这道清蒸鱼,甚合我意!兰锟,你看,你能不能……单独再给我做一次?就做给我一个人吃,不让老乾吃!气死他!” 他说完,还得意地朝乾骜也扬了扬下巴。 “……”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乾骜也“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盯着陆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绎,你、找、死。” 兰锟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陆绎是在开玩笑,看着乾骜也那副快要暴走的样子,再看看陆绎那副“你来打我呀”的欠揍表情,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像春日枝头骤然绽放的梨花,清冷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生动和暖意,瞬间点亮了他苍白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眸。 乾骜也正要发作,却被兰锟这突如其来的一笑,晃得心神一荡,满腔的怒意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无奈的、纵容的柔软。 他看着兰锟脸上那抹罕见的、真实的笑意,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陆绎也看呆了,随即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哈哈哈!笑了笑了!兰锟你终于笑了!哎哟,值了值了!这顿饭吃得值!老乾,你看看,兰锟笑起来多好看!你以后得多逗逗他!” 兰锟被他说得脸颊更红,连忙低下头,但嘴角那丝未散的笑意,却泄露了他此刻轻松甚至愉快的心情。 乾骜也看着兰锟发红的耳尖和唇角的笑意,再看看陆绎那副“功德圆满”的嘚瑟样,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给兰锟夹了一筷子黄瓜,语气是罕见的、带着一丝纵容的没好气:“吃饭。别理他。” 陆绎却不依不饶,凑近兰锟,压低声音,用乾骜也也能听到的音量“悄悄”说:“兰锟,我跟你说,老乾这个人,闷骚,小心眼,还爱吃醋。你看,我就让你单独给我做次鱼,他就这副德行。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别被他管得太死。” 兰锟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再笑出来,但眼中闪烁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他偷偷瞥了一眼乾骜也,见乾骜也虽然沉着脸,但似乎并没有真的动怒,反而……耳朵好像更红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虽然吵闹,虽然幼稚,却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奇异的温暖和生动。 没有冰冷的算计,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最真实的、甚至有些笨拙的互动和关心。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泉流,悄无声息地滋养出一点点鲜活的绿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在回应陆绎,还是在回应自己心底那悄然的变化。 乾骜也听到他那声轻轻的“嗯”,抬眼看向他,正好撞进兰锟带着未散笑意和一丝羞涩的眼眸中。 四目相对,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陆绎看着两人之间又开始无声流淌的粉红泡泡,觉得自己这个“催化剂”和“氛围组”当得简直完美。 他心满意足地扒完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站起身。 “行了,我吃饱了,狗粮也吃饱了,就不在这儿碍眼了。”陆绎非常识趣地说,然后看向兰锟,笑道,“谢啦,兰锟,晚饭很好吃。下次……我再找个理由来蹭饭!” 他又看向乾骜也,挤了挤眼:“老乾,礼物呢?还不赶紧拿出来?等什么呢?” 乾骜也这才想起,紫檀木盒子还在自己西装内袋里。 他看了陆绎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你怎么还不滚”。 陆绎哈哈大笑,挥挥手,哼着小曲,心情极好地离开了,留下餐厅里再次独处的两人。 空气安静下来,却不再冰冷尴尬,而是弥漫着一种温暖的、带着食物香气和一丝暧昧悸动的气息。 乾骜也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兰锟面前。 “这个,”乾骜也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才是真的。” 兰锟的目光,落在那紫檀木盒子上。 盒子不大,却透着时光沉淀的厚重感和雅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微凉的木质表面,然后,打开了盒盖。 天鹅绒内衬上,那副真正的鸢尾花袖扣,静静地躺在那里。与之前那副高仿的耀眼夺目不同,这副真品的宝石光泽更加温润内敛,鸢尾花的线条也更加流畅优雅,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历经岁月的独特韵味和精湛工艺。 在灯光下,流转着一种低调而华贵的、动人心魄的美。 兰锟怔怔地看着,指尖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触碰。 这副袖扣,比他记忆中惊鸿一瞥的样子,更加美丽,也更加……沉重。 “喜欢吗?”乾骜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兰锟抬起头,看向乾骜也。 男人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专注,和一丝……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嗯。很……漂亮。” 这一次,他的“漂亮”不再是之前那种平淡的客套,而是带着一种真实的、被震撼到的悸动。 乾骜也的心,因为他的肯定和眼中清晰的喜欢,终于彻底落回实处,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和喜悦。 他拿起其中一枚袖扣,执起兰锟的手,小心地,将袖扣放在他的掌心。 冰凉的金属和宝石,贴着温热的皮肤。兰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它是你的了。”乾骜也握着他的手,连同那枚袖扣一起,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就像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他的告白,依旧带着乾骜也式的、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偏执,但此刻听在兰锟耳中,却不再仅仅是令人窒息的占有,反而混合着一种滚烫的、令人心安的承诺和……珍视。 兰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掌心那枚冰冷的、美丽的袖扣,又抬眼,看向乾骜也眼中那片深不见底、却只清晰倒映着自己身影的墨色海洋…… 心底最后一点冰封的角落,也在此刻,悄然融化,化作一池春水,温柔地,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微微收紧手指,回握住了乾骜也的手,很轻,却很坚定。 然后,在乾骜也骤然亮起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目光注视下,他微微倾身,再次主动地,吻上了乾骜也的唇。 这一次,不再只是蜻蜓点水。
第22章 怎么一到感情的事上,就蠢得跟头驴一样 兰锟开始佩戴那副鸢尾花袖扣。 不是每天,也不是刻意炫耀,只是在某些场合,比如穿着稍正式的衬衫时,他会安静地、仔细地将那对冰凉雅致的袖扣,一颗一颗,扣在洁白挺括的袖口上。 金属和宝石的微光,映着他细白的手腕和纤长的手指,有种惊心动魄的协调美感。 他动作很轻,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隐秘而庄重的仪式。 乾骜也第一次看到兰锟戴着那副袖扣出现在早餐桌旁时,手中的咖啡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深褐色的液体险些溅出。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锁在兰锟的手腕和袖口那一点闪烁的淡紫色微光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又酸又胀,涌上一股近乎灭顶的满足和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悸动。 他的礼物。 兰锟戴着他送的礼物。用这样安静、自然、却仿佛宣告着什么的方式。 “怎么了?”兰锟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有些疑惑地问。 晨光中,他的脸颊还带着刚洗漱过的清爽水汽,眼神清澈,不再有之前的冰冷和疏离,只有一种平和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乾骜也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端起咖啡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没什么。”顿了顿,又像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袖扣……戴着还行。” 兰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指尖轻轻拂过那颗冰凉的宝石,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乾骜也心底漾开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嗯。”兰锟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很合适。”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乾骜也一整天的心情,都像是飘在云端,看什么都顺眼,连带着对犯了一点小错的助理,都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罕见地没有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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