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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倒映着乾骜也焦急而狼狈的脸，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乾骜也看不懂的、细微的波澜。 乾骜也的心脏，因为门开和兰锟的眼神，猛地一缩。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兰锟，你听我说，那副袖扣，是苏晚棠找人做的高仿，她想掉包或者捣乱，被我……被陆绎撞见了，他把假货盒子放我桌上，我那天急着回来，没仔细看，就拿错了！真品在运输过程中出了点问题，暂时没到，但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一定能找回来！我……我不是故意送你假货，我……” 他从未如此急切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向一个人解释过什么。 他看着兰锟平静的脸，心底那股恐慌和懊悔，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怕兰锟不信，怕兰锟觉得这是借口，怕兰锟眼中那刚刚因为开门而流露出的一丝波澜，再次被冰冷的失望取代。 兰锟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乾骜也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和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上。他能感觉到乾骜也的慌乱和……紧张。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轻轻悸动了一下。 原来，这个男人，也会慌，也会怕，也会因为送错了礼物，而如此……失措。 “我知道。”兰锟忽然开口，打断了乾骜也语无伦次的解释，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乾骜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兰锟：“你知道？” 兰锟举起手中的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袖扣。“我看出来了。这个，是假的。”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乾骜也，目光清澈，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背面的刻痕，太新了。不是古董该有的样子。” 乾骜也的心，因为兰锟平静的陈述和那清澈的目光，再次狠狠地揪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 “所以，”兰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柔软，“你真的……去拍了那副袖扣？鸢尾花的？” 乾骜也立刻点头，眼神是毫不掩饰的专注和肯定：“是。我让助理去拍的。那天在电视上，我看到你多看了一眼。我想……你会喜欢。”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的期待。 兰锟的心跳，因为这句话，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专注，骤然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乾骜也，看着这个曾经强势、暴戾、不可一世，如今却因为他多看了一眼的东西，就不惜代价去拍下，又因为送错了礼物而如此慌乱失措的男人…… 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汹涌而滚烫的暖流，彻底冲垮、融化。 那些积压的恨意、恐惧、茫然、冰冷，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荒谬乌龙背后，所隐藏的那份笨拙而真实的“在意”，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乾骜也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 然后，兰锟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失望，没有冰冷，反而带着一丝……近乎无奈的柔软。 “其实，”兰锟低下头，看着盒子里的假袖扣，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宝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进乾骜也耳中，“这副假的……我也挺喜欢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瞬间愣住的乾骜也，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倒映出乾骜也的身影，没有恨，没有怕，只有一片温柔的、带着水光的平静，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羞涩的微光。 “因为，”兰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乾骜也的心上，“是你送的。” “……” 乾骜也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死死地盯着兰锟，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兰锟说……喜欢？因为是他送的？哪怕……是副假货？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乾骜也所有的感官。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出来。他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感受到一种近乎灭顶的、混杂着狂喜、酸楚、心疼和巨大满足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猛地将兰锟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 他的下巴抵在兰锟柔软的发顶，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对不起……兰锟，对不起……是我蠢，是我没看清楚……让你误会了，让你难过了……”他语无伦次，只会重复着道歉和拥抱，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兰锟的颈侧。 兰锟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抱着，脸颊贴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听着他混乱而剧烈的心跳。 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暖流，从被拥抱的地方，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不安。 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陆绎，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看紧紧相拥的两人，又看看兰锟手里那副假袖扣，再回想刚才那番对话，大脑彻底宕机，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我磕的CP发糖了”的兴奋感和荒谬感，瞬间击中了他。 “我靠……”陆绎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狂喜？“这他妈……也行？” 误会解除，心意互通，假货变真情告白？ 这剧情，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狗血剧都带劲！ 他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小心脏也受到了暴击，不过是甜蜜的暴击。 他看着乾骜也那副恨不得把兰锟揉进身体里的样子，看着兰锟虽然脸红却安静顺从地任他抱着的样子，一股强烈的、想要尖叫、想要捶地、想要原地转圈圈的冲动，几乎要抑制不住。 他妈的！太甜了！甜齁了！ 老乾这个铁树，不开花则已，一开花就是惊天动地！ 还有兰锟，看着清清冷冷的，说起情话来……虽然不算情话，但比情话杀伤力还大！ “因为是你送的”——我靠！这是什么神仙告白！ 陆绎激动得在原地直搓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痴汉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狗粮和幸福感淹没了。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欠扁、更加兴奋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相拥的两人听到的声音，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充满羡慕嫉妒恨的语气，大声说道：“喂喂喂！注意点影响！这还有个大活人呢！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乾骜也和兰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煞风景的话弄得同时一僵。 乾骜也微微松开了手臂，但依旧将兰锟圈在怀里，不悦地看向陆绎，眼神带着警告。 兰锟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下意识地想从乾骜也怀里退开，却被乾骜也的手臂牢牢锁住。 陆绎丝毫不惧，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两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调侃：“不过话说回来，老乾，你这运气……啧啧，送个假货都能送出这种效果，我真是服了。还有兰锟，你也太会了吧？‘因为是你送的’——我靠，这话杀伤力，我给满分！” 他顿了顿，看着兰锟爆红的脸和乾骜也虽然不悦、但眼底深处那掩饰不住的餍足和温柔，眼珠一转，忽然冒出一个更大胆、更作死的念头。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看着乾骜也，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试探着问道：“那个……老乾，看在你这么高兴，我也算是……嗯，间接促成好事的份上，我有个不情之请。” 乾骜也皱眉，直觉没什么好事：“说。” 陆绎搓着手，笑容更加灿烂，眼神在乾骜也和兰锟之间暧昧地飘来飘去，然后，用一种近乎天真无邪（？）的语气，大声说道：“你看你们俩，这都误会解除，心意相通，甜甜蜜蜜了……介不介意，多加我一个？” “……” 空气，瞬间凝固了。 乾骜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黑成了锅底。他盯着陆绎，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陆、绎，你、再、说、一、遍？” 兰锟也彻底愣住了，脸上红晕未退，却又染上了一层愕然和茫然，他看着陆绎，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陆绎看着乾骜也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和兰锟茫然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逗你们的！看把你们吓得！”陆绎一边笑一边摆手，“我就是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嘛！谁让你们俩刚才那样子，齁甜齁甜的，看得我牙疼，忍不住想捣个乱！” 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乾骜也依旧黑沉的脸色和兰锟渐渐回过味来、变得更加通红的脸颊，连忙收敛了笑容，但眼角眉梢还是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陆绎摆摆手，恢复了正经些的样子，但语气依旧轻快，“误会解开了就好。真品的事，交给我和老乾，肯定给你找回来。这副假的……嗯，就当个纪念品吧，毕竟意义非凡。” 他看了看依旧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兰锟手里那个装着假袖扣的盒子，心底那点因为自己粗心大意差点酿成大祸的愧疚，终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磕到了真的”的巨大满足感和为兄弟高兴的欣慰。 “那什么，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们……继续，继续哈！”陆绎非常识趣地后退两步，朝两人挤了挤眼，然后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把空间留给了终于拨云见日、心意相通的两人。 卧室门口，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股冰冷的疏离和令人窒息的沉默，早已被一种粘稠的、温暖的、带着羞涩和悸动的暧昧气息所取代。 乾骜也依旧将兰锟圈在怀里，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泛着动人红晕的脸颊和那双水光潋滟、不再冰冷的眼眸，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兰锟的眼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而泛起的水汽。 “真的……喜欢？”乾骜也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卑微的确认。 兰锟抬起眼，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恨之入骨、恐惧万分，如今却让他心生悸动、甚至因为一个乌龙误会而心疼慌乱的男人。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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