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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这令人窒息僵局的,是再次不请自来的陆绎。 这天下午,陆绎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别墅,脸上带着刚结束一个重要项目后的轻松和嘚瑟。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陈伯对他使了个眼色,他顺着陈伯的目光看去,只见乾骜也正沉着脸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目光却落在窗外,明显心不在焉。 而兰锟,则不见踪影。 “哟,这是怎么了?”陆绎走过去,在乾骜也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打量着他阴沉的脸色,“谁又惹我们乾总不高兴了?脸色这么臭。” 乾骜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足以说明一切。 陆绎摸了摸鼻子,试探着问:“跟兰锟……吵架了?”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完全忘了袖扣那档子事,更不知道后续发展。 乾骜也抿紧了唇,将手中的文件重重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这反应,等于是默认了。 陆绎来了兴趣,身体前倾:“因为什么?你那个……超人内裤穿给他看了,把他吓着了?” 乾骜也额角青筋跳了跳,一个冰冷的眼刀甩过去。 “好好好,不开玩笑。”陆绎举手投降,但脸上的好奇更浓,“到底怎么了?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我看你们那天逛街回来,气氛不错啊。” 乾骜也沉默了几秒,才烦躁地开口,声音低哑:“我送了他一件礼物。” “礼物?”陆绎眼睛一亮,“袖扣?那副鸢尾花的?真品到了?这么快?” 乾骜也点了点头,脸色却更沉。 “... “他说‘很漂亮,谢谢’。”乾骜也一字一句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和自嘲,“然后,就把盒子合上,走了。之后再也没提过,也没看过一眼。” “……”陆绎愣了一下,随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反应……是有点奇怪。按理说,那袖扣挺用心的,他应该能看出来你的意思。就算不惊喜,也不该是这种……拒人千里的态度。”他顿了顿,看向乾骜也,“你确定……你送的是真品?没出什么岔子吧?” “能出什么岔子?”乾骜也皱眉,语气不耐,“我亲自从公司拿回来的。盒子都没错。” “盒子?”陆绎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也皱了起来,“等等,老乾,你那天拿回来的盒子……是什么样的?深蓝色丝绒,上面有个银色暗纹?” 乾骜也看了他一眼:“嗯。我让助理准备的定制包装,怎么了?” 陆绎的脸色,在听到“深蓝色丝绒,银色暗纹”时,瞬间变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靠!不会吧?!老乾,你那天拿的盒子,是不是就放在你办公桌左边角上,靠近笔筒那里?” 乾骜也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回想了一下,那天他进办公室,盒子确实在桌角。 他点了点头:“是。怎么了?” “怎么了?!”陆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一声哀嚎,“我的老天爷!坏了坏了!出大事了!” 乾骜也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盯着陆绎,眼神锐利如刀:“说清楚!” 陆绎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两圈,才语速飞快地说道:“那天晚上!在你办公室!苏晚棠那个假袖扣的盒子!我他妈……我好像就顺手放你桌上了!后来我忙疯了,完全忘了这回事!你拿走的那个盒子……该不会……就是装着假袖扣的那个吧?!”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乾骜也的脑海中炸开。 他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都凝固了,随即又疯狂地冲向头顶。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乾骜也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和恐慌,“假袖扣?!我拿走的是假的?!” “很有可能啊!”陆绎也急了,“真品不是说明天才到吗?我那天看到的假货盒子,和你描述的装真品的盒子一模一样!而且苏晚棠就是为了掉包或者搞破坏才弄的假货!我那天忘了告诉你我把盒子放你桌上了,你也忙,没仔细看……我靠!这下完了!你他妈把假货当礼物送给兰锟了!” 乾骜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陆绎,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墨色风暴,混合着巨大的震惊、愤怒、懊悔,和一种灭顶般的恐慌。 他送给了兰锟……一副假袖扣?用精心准备的、独一无二的、象征着特殊意义的真品价格,送了一副……苏晚棠弄来恶心人的、粗制滥造的高仿假货? 难怪……难怪兰锟是那种反应。 “很漂亮,谢谢。” 那平淡到近乎讽刺的话语,那合上盒子、转身离去的冰冷背影,那之后彻底的沉默和疏离……一切都有了答案。 不是不喜欢,不是不接受。 是以为……他在敷衍,在羞辱,在用一件假货,来嘲讽他们之间这段始于错误、本身就如同镜花水月般不真实的关系。 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将心脏撕裂的痛楚,狠狠地攥住了乾骜也。 他想起兰锟接过盒子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悸动和微光,又想起他合上盖子时,眼底那片迅速凝结的冰冷和深不见底的失望…… 他毁了。 他亲手毁了那刚刚萌芽的、微弱的、他小心翼翼才触碰到的温度。 “真品呢?”乾骜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紧绷,“真品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啊!”陆绎也慌了,“助理!你助理不是负责接收的吗?快问!” 乾骜也立刻拿出手机,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而微微颤抖,拨通了首席助理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慌:“乾、乾总!我正想找您!袖扣……袖扣出问题了!空运包裹到了,但是里面的内盒脱落了,袖扣好像……好像不翼而飞了!运输公司正在紧急核查,说可能是被偷了,或者掉在某个环节了!我、我正准备报警……” 助理后面还说了什么,乾骜也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真品丢了。他送给兰锟的,是假货。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又多么……令人绝望的乌龙。 他缓缓放下手机,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沙发靠背才站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和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决绝。 “去找。”乾骜也的声音,低哑,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动用一切力量,把真品找回来。还有苏晚棠,和那个做假货的,一个都不准放过。” 陆绎看着乾骜也这副样子,心底也是一沉。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触到乾骜也的逆鳞了。 “我马上联系人,帮忙一起找!”陆绎立刻说道,也拿出了手机。 乾骜也却摇了摇头,他看向楼梯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先去找兰锟。”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艰难,“解释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陆绎连忙说,这事他也有责任。 两人快步上楼,来到兰锟的卧室门外。乾骜也抬手,敲了敲门,力道不轻不重。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兰锟,开门。”乾骜也开口,声音努力放平,但依旧带着紧绷,“我们……谈谈。” 依旧没有声音。 乾骜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转动门把手——从里面锁住了。 “兰锟!”乾骜也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恐慌,“你听我解释!袖扣的事,是个误会!我送你的那个……有问题!” 门内,兰锟背靠着门板,坐在地毯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听到乾骜也的话,他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误会?有问题?什么意思?难道……那不是乾骜也送的?还是…… 他抿紧了唇,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兰锟,你先把门打开,好吗?”乾骜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近乎恳求的沙哑,“我……我送错东西了。那副袖扣,是假的。是苏晚棠搞的鬼,被我误拿回来了。真的袖扣……出了点意外,但我一定会找回来。你……你先开门,我们当面说,行吗?” 假的?苏晚棠?误拿? 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着兰锟冰冷而混乱的心。他低下头,看着手中这个精致的盒子。 所以,这不是敷衍,不是羞辱,而是……一个荒唐的、阴差阳错的误会?乾骜也……真的去拍了那副袖扣?只是被人掉了包,而他还不知道,把假货当成了真品送给他? 这个认知,让兰锟心底那片因为失望和冰冷而冻结的湖面,再次剧烈地震荡起来。 不是故意的……是误会。乾骜也……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在意这件事?在意到,会如此急切地来解释,甚至……语气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慌乱? 他缓缓地,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那副鸢尾花袖扣,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闪烁着华美的、却似乎……确实有些过于“亮眼”的光泽。 他之前因为情绪激动,没有细看。 此刻,他拿起其中一枚,对着光,仔细看去。花瓣的弧度,宝石的切割……似乎,真的和记忆里惊鸿一瞥的那副,有些微妙的差别。 而且,在袖扣背面的金属托架上,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刻痕很新的、类似“S”的字母标记——这显然不是古董该有的东西。 是假的。 真的是假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兰锟的心头。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混合着荒谬、释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隐秘的欢喜的复杂感受。 原来,乾骜也没有敷衍他。 原来,那副被他珍而重之拍下的、独一无二的袖扣,是真的存在的,只是……暂时丢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底笼罩了两天的、厚重的阴霾和冰冷的失望。 门外,乾骜也等不到回应,焦躁和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或者干脆破门而入时—— “咔哒”一声轻响。 门,从里面打开了。 兰锟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居家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此刻却不再是一片冰冷的荒芜或麻木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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