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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骜也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这副袖扣,无论是造型还是寓意,都再合适不过。 低调,雅致,不张扬,却蕴含着特殊的意义。而且,是古董,独一无二。他几乎能想象出,兰锟白皙纤长的手指,抚过那冰冷宝石和金属表面时的样子。 他立刻让助理去查这副袖扣的拍卖信息。 很快,消息反馈回来,袖扣将在下周于巴黎举行的一场私人收藏拍卖会上出现,起拍价不菲,但这对乾骜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亲自吩咐下去,不计代价,务必拿下。 等待拍卖会结果的日子里,乾骜也的心情处于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期待和焦躁的状态。他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件“礼物”是否能顺利到手。 他甚至开始想象,当他把装着袖扣的精致丝绒盒子递给兰锟时,兰锟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迟疑?还是……会对他露出一个真正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浅浅的笑容? 这个想象,让他心底那片柔软的、因为兰锟而悄然滋生的角落,变得滚烫而鼓胀。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看似平顺的水面下,埋下几颗不怀好意的石子。 拍卖会前一天,乾骜也需要出席一个在霖市本地举行的、无法推脱的商业晚宴。 这种场合,乾骜也向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也是各方势力试探、攀附的目标。他本不欲久留,打算露个面就走,心里惦记着明天巴黎的拍卖结果。 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乾骜也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面容冷峻,气场迫人,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恭敬问好,却又无人敢真正靠近。他端着一杯香槟,敷衍地应付着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心思早已飞远。 “乾哥哥!” 一个甜美娇嗲,却让乾骜也瞬间蹙起眉头的声音响起。苏晚棠穿着一身缀满碎钻的粉色礼服裙,像一只花蝴蝶般,巧笑嫣兮地朝他走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精致的富家小姐。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眼神却黏在乾骜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和势在必得。 乾骜也眼神一冷,连敷衍的兴致都没有,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就要转身离开。 “乾哥哥,别急着走嘛。”苏晚棠却快走几步,拦在了他面前,仰着脸,笑容更加甜美,“听说你最近心情很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呀?跟我们分享一下嘛。” 她身边的几个女伴也掩嘴轻笑,目光在乾骜也身上流连,带着好奇和探究。 乾骜也的耐心告罄,语气冰冷:“让开。” 苏晚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嫉恨和难堪,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乾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凶呀?我就是关心你嘛。对了,我听说,你好像在找一副古董袖扣?是鸢尾花造型的?” 乾骜也准备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扫向苏晚棠。 这件事他交代助理去办,虽然不算绝密,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听到的。 苏晚棠怎么会知道? 苏晚棠见他停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语气更加亲昵:“真巧呢,我爸爸前阵子刚好也收了一副类似的,好像是十八世纪法国宫廷流出来的,也是鸢尾花,镶嵌的宝石可漂亮了。乾哥哥要是喜欢,我让我爸爸割爱给你呀?就当是……我上次不懂事,给你赔罪了。” 她说着,脸上恰到好处地泛起一抹红晕,眼神含羞带怯。 乾骜也的眉头蹙得更紧。 苏家的收藏?他没兴趣,更不想跟苏晚棠扯上任何关系。 而且,他要的是巴黎拍卖会上那副独一无二的袖扣,不是什么“类似”的。 “不用。”乾骜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再看她,迈步就要离开。 “乾哥哥!”苏晚棠却急了,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被乾骜也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她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快速说道:“那副袖扣……我听说竞争挺激烈的,乾哥哥你可要当心,别被人用赝品或者次品糊弄了。那些拍卖行,有时候也不靠谱的。” 她这话看似提醒,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和诅咒。 乾骜也懒得理会,径直离开了宴会厅,留下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冷漠挺拔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死死掐进了掌心。 乾骜也离开宴会,回到车上,脸色依旧阴沉。苏晚棠的出现和话语,像苍蝇一样让人厌恶。他吩咐司机:“去公司。” 他需要处理一些积压的文件,顺便等巴黎那边的消息。 明天拍卖会一结束,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车子驶入乾氏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乾骜也下车,独自乘坐专属电梯上楼。 他的办公室位于顶层,占据了整整半层楼,视野极好,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奢华而冰冷,如同他本人。 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是楼下前台,声音有些紧张:“乾、乾总,陆绎陆先生上来了,说……说有急事找您。” 陆绎?这么晚跑来公司?乾骜也皱了皱眉:“让他上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陆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像是憋着笑,又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眼熟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老乾!你看看这个!”陆绎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丝绒盒子“啪”一声拍在桌上,表情复杂,“我刚刚在楼下咖啡厅,撞见苏晚棠那丫头了,鬼鬼祟祟的,跟人交易这个盒子。我一看这盒子眼熟,跟你之前放袖扣的那个差不多,就趁她不注意,偷……咳,拿过来看了一眼。结果你猜怎么着?” 乾骜也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盒子……确实和他之前让助理准备的、用来装拍卖品的定制丝绒盒,几乎一模一样。 但苏晚棠手里,怎么会有? “里面是什么?”乾骜也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陆绎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副袖扣。 鸢尾花造型,镶嵌着淡紫色的宝石和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看起来……似乎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拍下的那副。 “你看,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副?”陆绎将盒子推到乾骜也面前,语气带着疑惑,“可这不对啊,拍卖会不是明天吗?而且苏晚棠怎么搞到手的?还偷偷摸摸跟人交易?我看着那跟她交易的人,像个二道贩子,不像是正经拍卖行的人。” 乾骜也拿起那副袖扣,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 他仔细看去,鸢尾花的造型确实精致,宝石的切割和镶嵌也极为考究,乍一看,几乎能以假乱真。 但……不对。他记得预展照片上那副袖扣的细节,鸢尾花花瓣的弧度,宝石的色泽深浅,以及背面一个极其微小的、代表原工匠的徽记……都和眼前这副,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这不是真品。 是仿品。 而且,是高仿中的精品,如果不是他事先研究过真品的每一个细节,恐怕也很难立刻分辨出来。 苏晚棠……找人做了高仿?她想干什么?掉包?用假货换走真品?还是……想用这副假货,来“讨好”他,或者破坏他和兰锟之间刚刚缓和的关系? 一股冰冷的戾气,瞬间从乾骜也心底升腾而起。他捏着那副假袖扣,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的墨色翻涌,几乎要凝结成冰。 “这是假的。”乾骜也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假的?”陆绎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然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我靠!那丫头想干嘛?用假货糊弄你?还是……”他想到苏晚棠对乾骜也的心思,以及她对兰锟的敌意,一个更坏的可能性浮上心头,“她该不会……想用这副假货,去换你要送给兰锟的真品吧?让你在兰锟面前出丑?或者让兰锟误会你送假货?” 乾骜也的脸色,因为陆绎的推测,变得更加阴沉可怖。 这确实像是苏晚棠那种骄纵愚蠢、又心思恶毒的女人能干出来的事。 她打听到他要拍袖扣送给兰锟,就找人做了高仿,想伺机掉包,或者用别的方式,让这件“礼物”变成一场笑话,一个羞辱。 “她现在人在哪?”乾骜也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呃……我拿了盒子就上来了,她应该还在咖啡厅附近,或者走了?”陆绎挠了挠头,随即一拍大腿,“哎呀!我光顾着拿盒子来找你,忘了盯着她了!我现在就下去找!” “不用了。”乾骜也冷冷地说,将假袖扣扔回盒子里,拿起内线电话,快速吩咐了几句,显然是让人立刻去控制苏晚棠和与她交易的人,并彻底调查此事。 放下电话,乾骜也看向陆绎,眼神依旧冰冷,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谢了。” “谢什么,兄弟嘛。”陆绎摆摆手,随即又皱眉,“不过老乾,这事儿有点邪性。苏晚棠怎么知道你具体要拍哪副袖扣,还连装首饰的盒子样式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你身边……是不是有嘴不严的?” 乾骜也眸色沉了沉。这件事,他只交代了最信任的助理去办,连陆绎都是刚刚才知道。 助理的忠诚度毋庸置疑,那么泄露消息的渠道……或许是在拍卖行那边,或者是在调查袖扣来源的过程中,被苏家有心人探查到了。苏家虽然比不上乾家,但在霖市也是盘根错节,想打听点消息,总有办法。 “我会处理。”乾骜也简短地说。 他此刻更关心的,是明天的拍卖会,和那副真正的袖扣。绝不能让苏晚棠的阴谋得逞。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陆绎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副假袖扣,啧啧两声,“做得还挺像。不过那丫头也太蠢了,真以为能瞒过你的眼睛?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老乾,你也别太生气,为了这么个蠢货,不值当。明天好好把真品拍下来,送给你的小美人,气死她。” 乾骜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但心底那根因为兰锟而稍有松缓的弦,再次因为外界的恶意和算计,而骤然绷紧。他的世界,从来都不安全。 而兰锟,现在是他最柔软、也最不容有失的软肋。任何试图伤害、或者离间他们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第二天,巴黎的拍卖会顺利进行。 乾骜也的助理在电话里汇报,那副鸢尾花袖扣,已经以远超预估的价格,成功拍下,正在办理手续,会以最快速度空运回国。 乾骜也接到消息时,正在别墅的书房里。 他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正坐在长椅上看书的兰锟。秋日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安静美好得不像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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