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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骜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兰锟终于没忍住,极轻地“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 陆绎立刻像找到了知音,转向兰锟,委屈巴巴地说:“兰锟,你评评理!有他这么对待兄弟的吗?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不对,我比驴金贵多了!总之,就是他不对!” 兰锟抿着唇,努力压下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知道,陆绎是在故意耍宝逗趣,而乾骜也那副“嫌弃”却纵容的样子,或许就是他们兄弟之间,独特的相处方式。 乾骜也虽然没再说话,但身上那股慑人的冷意,在兰锟那声极轻的笑和陆绎的插科打诨中,也悄然散去了不少。 阳光温暖,花房静谧,仿佛岁月真的可以一直这般静好。 然而,宁静的水面之下,往往潜藏着最汹涌的暗流。 这平静温馨的下午,被一通电话突兀地打破。 电话是打到兰锟手机上的。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霖市。 兰锟看到号码时,微微愣了一下。他的社交圈极其简单,除了乾骜也和陆绎,几乎没有其他人会直接联系他。 而且,知道他这个私人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他看了一眼乾骜也。 乾骜也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眼神里带着询问。 兰锟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花房角落,接起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温文尔雅、甚至带着几分亲切和小心翼翼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 “是……小锟吗?我是大哥,兰瑜。” 大哥?兰瑜? 兰锟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兰瑜,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兰家如今名义上的“继承人”。 在他被“送”给乾骜也之后,兰家上下,包括这个“大哥”,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此刻,兰瑜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还用这种……亲切的口气? “大哥?”兰锟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疏离,“有事吗?” “小锟,别这么生分嘛。”兰瑜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怎么,离开家久了,连哥哥的电话都不愿意接了?听说,你现在跟着乾总,过得……还不错?”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带着一种兰锟极其厌恶的、隐晦的打量和算计。 兰锟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兰瑜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但本能地感到不安。 “别紧张,小锟。”兰瑜似乎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和“恳切”,“之前家里……有些事,是做得不太妥当。爸爸他……心里其实也一直惦记着你。不管怎么说,你身上流着兰家的血,是我的弟弟。马上就是爷爷的八十寿辰了,家里想办个家宴,不大肆操办,就自家人聚聚。爸爸让我问问你……到时候,能不能回来一趟?一家人,总得团团圆圆的,你说是不是?” 爷爷的寿辰?家宴?让他回去? 兰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兰家那些人,什么时候把他当过“一家人”?当初把他像物品一样“送”出去时,可曾想过他是“弟弟”,是“儿子”?现在突然要他回去参加家宴?这听起来,简直像个拙劣的陷阱。 “我……”兰锟张了张嘴,想拒绝,声音却有些干涩。 “小锟,别急着拒绝。”兰瑜打断他,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盼着儿孙满堂,团团圆圆。你就当……是回来看看爷爷,好不好?就当大哥求你了。时间就定在后天晚上,在兰苑。你放心,就是吃顿便饭,没有外人。吃完你就走,绝不留你。怎么样?”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渴望家庭和睦的兄长,一个孝顺的孙子。但兰锟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乾骜也。乾骜也已经放下了报告,正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能洞察一切。 兰锟握着手机,犹豫了。 他不想去。一点都不想。 但兰瑜提到了爷爷。那个记忆中总是很严肃、对他并不亲近、但似乎也未曾像其他人那样刻意苛待他的老人。 如果爷爷真的身体不好……而且,兰瑜说只是吃顿便饭,没有外人,吃完就可以走…… “我……需要考虑一下。”兰锟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 “好,好,你考虑,你慢慢考虑。”兰瑜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又带着一种“理解”的温和,“不过小锟,时间不等人。最晚明天给我个答复,好吗?我也好安排。不管你来不来,都给大哥回个话。我的号码你存一下,就这个。” “嗯。”兰锟低低应了一声。 “那先这样,不打扰你了。好好照顾自己。”兰瑜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再多纠缠一句。 兰锟握着已经挂断、屏幕暗下去的手机,站在花房角落,久久没有动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乾骜也起身,走到他身边。他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什么事,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兰锟那只拿着手机、冰凉得吓人的手。 “谁的电话?”乾骜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穿透迷雾的沉稳力量。 兰锟抬起头,看向乾骜也,眼神里是清晰的茫然、不安,和一丝挣扎。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是……我大哥,兰瑜。他说……后天爷爷八十大寿,办家宴,想让我……回去一趟。” 乾骜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兰家?在这个时候,突然要兰锟回去参加家宴? “你想去吗?”乾骜也问,目光紧紧锁着兰锟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兰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情更加迷茫和挣扎:“我不知道……他说,只是家里人吃顿便饭,没有外人。爷爷身体不好……我……我不想去,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自厌:“我是不是……太冷血了?毕竟,那是爷爷……” 乾骜也的心,因为兰锟眼中的挣扎和自我怀疑,而微微抽紧。 他用力握了握兰锟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和肯定。 “不想去,就不去。”乾骜也说得斩钉截铁,“兰家对你如何,你比我清楚。不用为了所谓的‘孝道’或者‘亲情’,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你不需要对任何人感到愧疚。” 他的话语,强势而直接,带着乾骜也式的、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兰锟不想去,那他就不用去。天大的理由,也比不上兰锟自己的意愿。 兰锟的心,因为乾骜也这番话,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心底那丝不安,并未完全消散。兰瑜的态度,转变得太突兀,太……刻意了。 “可是……”兰锟犹豫着,“如果爷爷真的……” “没有如果。”乾骜也打断他,语气是惯有的冷静和掌控力,“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派人去查一下兰家老爷子的近况,以及兰家最近……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至于后天的家宴——” 他顿了顿,看着兰锟依旧苍白的脸,做出了决定。 “我陪你去。” 兰锟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乾骜也:“你陪我?” “嗯。”乾骜也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既然他们‘邀请’你回家,我这个‘外人’,陪着去,合情合理。顺便,也看看,他们到底想唱哪一出。” 有他陪着,兰家那些人,就算真想搞什么鬼,也得掂量掂量。 兰锟看着乾骜也沉静而坚定的眼眸,心底最后那点不安和犹豫,似乎也找到了依靠。他知道,乾骜也的决定,往往是最周全、也最能保护他的。有乾骜也在身边,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了许多:“好。” 乾骜也看着他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眼底的冷意稍缓。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兰锟冰凉的脸颊,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最坚固的铠甲,瞬间包裹了兰锟惶惑不安的心。 一直旁观的陆绎,这时候才摸着下巴,慢悠悠地开口:“兰家?就那个把你卖了的兰家?这时候跳出来装什么慈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老乾,你可得把兰锟看紧了,我总觉得那家子憋着坏呢。” 乾骜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用你说。” 陆绎耸耸肩,不以为意,只是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锐利。他了解乾骜也,更了解那些所谓“豪门”的龌龊手段。兰家这时候来这么一出,绝对不简单。 原本轻松的氛围,因为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但乾骜也的存在,就像定海神针,稳住了兰锟的心神。 然而,无论是乾骜也,还是陆绎,甚至兰锟自己,都没有想到,兰家的“坏”,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直接,更加恶毒,也更加……迫不及待。 兰锟答应了回去,但要求乾骜也陪同。 这个回复传到兰瑜那里,兰瑜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更加温和、甚至带着点“欣慰”和“理解”的语气说:“乾总能来,当然是欢迎之至。爷爷也一直想见见乾总。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晚上,兰苑,恭候二位。” 他的语气滴水不漏,热情得体,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但就在家宴约定的前一天,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兰锟接到了一通来自“兰家老宅管家”的电话,说是老爷子有些给兰锟的“体己话”和“老物件”,不方便在家宴上给,想请兰锟提前半天过去,单独说说话。 管家在电话里言辞恳切,甚至带着点老仆的唏嘘,说老爷子近来精神不济,时常念叨起这个“命苦”的孙子,就想私下见见,说几句贴心话。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垂暮老人的孤寂和亲情。 兰锟再次犹豫了。 他看向乾骜也。乾骜也当时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书房门紧闭。 兰锟不想打扰他,而且觉得,只是提前半天去老宅见见爷爷,拿了东西说说话就走,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乾骜也晚上就会过去接他,一起参加正式的家宴。 他看了看守在不远处的秦朗。秦朗对他点了点头,示意安保会全程跟随。兰锟又想起乾骜也那句“有我在”,心下稍安。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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