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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更加浓厚的、混合着钦佩和挫败的复杂情绪。 显然,李萌的背景和能力,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嗯。”乾骜也的回应依旧简短。 “……”陆绎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烦躁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兴味,“有意思……太他妈有意思了。老乾,你说,我要是追她,成功率有多少?” 乾骜也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冷淡:“零。” 陆绎:“……操!你能不能别这么打击人?!” “实话。”乾骜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她不是你能用钱或者那些手段搞定的人。别白费力气。” “那你说怎么搞?”陆绎不服气。 “不知道。”乾骜也回答得干脆,“没兴趣。” “……”陆绎再次被噎住,半晌,才悻悻地说,“行,你牛。对了,你跟兰锟说一声,我这两天估计没空过去蹭饭了,事儿多。让他好好的。还有,你们自己小心点,兰瑜和陆文渊那边还没消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知道。”乾骜也说,“明天,我带兰锟去爱尔兰。待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陆绎显然愣住了:“爱尔兰?明天?这么突然?去多久?” “看情况。”乾骜也没有给出确切时间。 陆绎沉默了几秒,似乎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正经和理解:“也好。带他出去散散心,离开这是非之地。这边有我盯着,有消息通知你。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 “嗯。”乾骜也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回到餐厅,兰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小口喝着汤。看到乾骜也回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陆绎的电话。没事。”乾骜也简单解释了一句,在他对面坐下,继续用餐。 晚餐后,兰锟洗了澡,早早上了床。不知道是因为即将远行的兴奋,还是乾骜也的安排带来的安心,他今晚觉得格外放松。乾骜也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回到卧室时,兰锟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 感受到身边床垫下陷和熟悉的气息靠近,兰锟无意识地朝乾骜也的方向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爱尔兰……真的有绿色的悬崖吗……” 乾骜也低头,看着他在昏暗壁灯光线下恬静的睡颜,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 “嗯,有。”乾骜也低声回答,声音是罕见的温柔,“还有很多,你没见过的风景。睡吧。明天带你去看。” 兰锟在他怀里,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这一次,梦里没有冰冷的锁链和甜腻的香气,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湿润的绿,和咸腥而自由的海风。 第二天,天色未亮,别墅里已经灯火通明。陈伯和佣人们最后一次检查行李,确保万无一失。乾骜也和兰锟简单用了早餐,便坐上车,前往霖市郊外的私人机场。 深秋的清晨,寒意沁人。但车内暖气充足。兰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稀疏的城市景观,心跳因为期待和一丝对未知的忐忑,而微微加速。 乾骜也握住了他放在膝上、微微蜷缩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怕吗?”乾骜也问,目光看着前方。 兰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诚实地说:“有一点。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跟着我就行。”乾骜也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车子驶入专用通道,直接开进停机坪。一架银灰色的庞巴迪环球快车公务机,静静地停泊在晨曦微光中,流线型的机身折射着清冷的光泽。机组人员早已等候在舷梯旁。 乾骜也牵着兰锟的手,走下汽车。清晨机场的风,带着寒意和航空燃油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兰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乾骜也立刻将准备好的厚羊绒围巾,仔细地围在他的脖颈上。 登上飞机,内部是极致的奢华与舒适。真皮沙发,胡桃木饰板,柔软的地毯,分隔开的休息区、办公区和卧室。巨大的舷窗外,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 “乾先生,兰先生,欢迎登机。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航线已经确认,天气状况良好,预计飞行时间十一个小时。我们将经停伊斯坦布尔技术经停加油,然后直飞都柏林。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穿着笔挺制服的机长,恭敬地汇报。 乾骜也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准备起飞。 兰锟坐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地勤人员做最后的检查,巨大的引擎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心跳,因为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而更加急促。 乾骜也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累了就睡。”乾骜也低声说,“到了叫你。”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以一种轻盈而坚定的姿态,脱离地面,冲向灰蒙蒙的天空。霖市的城市轮廓,在舷窗外迅速变小,最终被厚厚的云层吞没。 当飞机穿过云层,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时,窗外,是刺目而纯净的阳光,和无边无际、翻滚如海的云层。金色的阳光,为云海镀上璀璨的金边,壮丽得令人窒息。 兰锟怔怔地看着,几乎忘了呼吸。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如此广阔,如此自由,如此……脱离了一切尘世的烦扰。 乾骜也看着他被阳光和云海映亮的侧脸,和那双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震撼而纯粹的光芒,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悄然融化。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兰锟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的额发。 “喜欢吗?”乾骜也问。 兰锟转过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顿了顿,他又轻声说,“谢谢。” 谢谢他,带他逃离,带他看见这样的风景。 乾骜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两人的座椅放平,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然后,将薄毯盖在兰锟身上。 “睡吧。路还长。” 兰锟确实有些累了。昨晚睡得虽好,但起得太早。在引擎平稳的白噪音和乾骜也沉稳的气息包围下,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深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醒来时,舷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柔和的橙红色。飞机正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下方的云海被夕阳染成了绚烂的金红和紫色,如同神话中的国度。 乾骜也似乎一直在处理公务,膝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图表和数据。但他的一只手,始终轻轻握着兰锟的手。 看到兰锟醒来,乾骜也合上电脑,侧过头:“醒了?饿不饿?厨房准备了吃的。” 兰锟摇了摇头,看向窗外壮丽的日落景象,再次被震撼。 “我们到哪了?” “还在欧亚大陆上空。很快会经停伊斯坦布尔。”乾骜也看了看表,“想吃点什么?有中餐,也有西餐。” 兰锟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杯热牛奶和一点水果。乾骜也自己也简单用了些。 经停伊斯坦布尔时,已是当地深夜。他们没有下飞机,只是在机舱内休息。加了油,更换了部分机组人员后,飞机再次起飞,朝着最终目的地——爱尔兰的都柏林,飞去。 后半程航程,兰锟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看着窗外出神。乾骜也处理完工作,也会陪他坐一会儿,两人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待着,但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融洽。 当飞机开始下降,穿透云层,爱尔兰那独特的、如同被绿色天鹅绒覆盖的、起伏平缓的大地,和点缀其间的湖泊、河流、以及远处深蓝色的海平面,逐渐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兰锟的心,再次被一种新奇而安宁的情绪充满。 都柏林机场,小雨淅沥。空气清冷湿润,带着大西洋海风的咸腥气息,和一种与霖市截然不同的、缓慢而古老的韵律。 乾骜也安排的接机车早已等候,是一辆低调但内部极其舒适的黑色路虎揽胜。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爱尔兰中年男人,礼貌地打过招呼后,便平稳地驶出机场,朝着市区外开去。 “我们去哪?”兰锟看着车窗外异国的街景,古老的建筑,湿润的街道,和行人从容的步伐,轻声问。 “先去住的地方。”乾骜也回答,“在威克洛郡,离都柏林不远,靠近海边。” 车子驶出都柏林,沿着海岸公路前行。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雨已经停了。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而荒凉。一侧是墨绿色、覆盖着低矮灌木和石楠花的起伏山丘,另一侧,则是灰蓝色、波涛汹涌的大西洋。巨大的海浪,不断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和悬崖,溅起雪白的泡沫。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木都弯了腰。 景色壮丽,却也带着一种孤寂苍凉的美。 兰锟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景象。原始,野性,充满力量。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拐下主路,驶入一条更加狭窄僻静的私家车道。道路两旁是高大的、被海风吹得形状奇特的树木。最后,车子在一扇沉重的、爬满藤蔓的铸铁大门前停下。 大门缓缓自动打开。车子驶入,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矗立在悬崖边缘的、古老而恢弘的石头城堡。灰色的墙壁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尖顶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肃穆而神秘。城堡前方,是修剪整齐的巨大草坪,一直延伸到悬崖边。悬崖之下,就是咆哮的大西洋。 城堡本身,似乎被精心修缮过,古老的外表下,透着现代化的舒适和奢华。门口,一位穿着传统爱尔兰服饰、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管家,已经带着几名仆人在等候。 “欢迎来到莫恩城堡,乾先生,兰先生。我是管家肖恩。”老管家的英语带着浓重的爱尔兰口音,但清晰而恭敬,“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壁炉也生好了火。请进。” 乾骜也点了点头,牵着兰锟的手,走下汽车。清冷而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瞬间包围了他们。兰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空气冰凉刺肺,却奇异地让人精神一振。 走进城堡内部,温暖的气息混合着古老的木头、石壁和淡淡花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极其高旷,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芒,墙壁上挂着古老的肖像画和盔甲,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一切脚步声。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跳跃的火光,驱散了深秋悬崖边的寒意。 一切都古老,厚重,静谧。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兰锟有些无措地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这完全不同于现代别墅的环境,既感到新奇,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这地方,太安静,太空旷,也太……与世隔绝了。 乾骜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握紧了他的手,对老管家说:“先带我们去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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