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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乾先生,兰先生,请跟我来。”肖恩管家恭敬地引路,走上宽阔的、铺着深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 他们的房间在城堡三层,是一个占据了一整个塔楼的套间。 拥有巨大的、可以俯瞰悬崖和大海的拱形窗户,古老的四柱床,燃着火的壁炉,以及独立的起居室和浴室。装饰依旧保持着古老的风韵,但所有的设施都是最顶级的现代化产品,巧妙地融合其中,毫不突兀。 “晚餐将在两小时后,在楼下的餐厅进行。如果二位需要提前用些茶点,请随时吩咐。”肖恩管家微微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壁炉的火光,在古老的石墙上跳跃,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和无垠的、翻涌着白色浪花的大海。海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片暖融宁静。 兰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壮阔而荒凉的景象,久久没有说话。 乾骜也走到他身后,从后面,轻轻拥住了他,将下巴搁在他肩头。 “喜欢这里吗?”乾骜也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和壁炉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兰锟靠在乾骜也坚实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怀抱的力量和窗外那片原始自然的震撼,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宁,“这里……好像世界的尽头。” 乾骜也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紧地拥在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不是尽头。是开始。”
第49章 莫恩城堡。威克洛郡 莫恩城堡的日子,像一本被海风翻动的、节奏缓慢的古老诗集。 每一页,都浸透着湿润的咸腥气息,描绘着悬崖、海浪、铅灰色天空,以及壁炉里永不停歇的、橙红色的火光。 抵达的第一天,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时差,让兰锟在温暖的房间里沉睡了几乎一整个下午。醒来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雨停了,但云层依旧厚重低垂,从巨大的拱形窗户望出去,是灰蓝色、翻涌不息的大西洋,和悬崖下被海浪日夜冲刷、漆黑嶙峋的礁石。海风永不停歇地呼啸,拍打着古老的石墙,发出如同叹息般的呜咽。 乾骜也似乎没有休息,他坐在壁炉旁一张宽大的皮质单人沙发里,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听到兰锟起身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他身上。 “醒了?”乾骜也合上电脑,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 兰锟点点头,赤脚踩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上,走到窗边。冰凉的空气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带着海水的清冽。他深深吸了一口,那是一种与霖市截然不同的、原始而荒芜的味道。 “饿吗?”乾骜也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从背后拥住他,双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圈进自己怀里。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驱散了窗边渗入的寒意。“肖恩说晚餐准备好了。如果不喜欢,可以让他们送到房间。” 兰锟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摇了摇头:“下去吃吧。” 他想看看这座城堡的其他地方。 餐厅在城堡一层,同样拥有巨大的、直面大海的窗户。长长的橡木餐桌上,摆放着银质烛台和精致的瓷器。壁炉里的火燃得正旺,驱散了石砌大厅固有的阴凉。晚餐是传统的爱尔兰菜式,炖得软烂入味的羊肉,新鲜的牡蛎,黑面包,还有口感醇厚的健力士黑啤。味道算不上惊艳,但质朴而温暖,与这环境奇异地契合。 席间,只有刀叉与瓷器轻碰的细微声响,和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旅途劳顿后、终于安顿下来的宁静。 晚餐后,乾骜也牵着兰锟的手,在城堡里随意漫步。古老的盔甲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墙上的肖像画里,先代主人的目光深邃而沉默,仿佛穿透时光,注视着这对来自遥远东方的、打破此地沉寂的客人。 “这里……只有我们吗?”兰锟轻声问。除了肖恩管家和几个沉默寡言的仆人,他们再没见到其他人。整座城堡空旷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回声。 “嗯。”乾骜也点头,握紧了他的手,“我把它包下来了。这段时间,不会有人打扰。” 包下一座古堡? 兰锟有些愕然,但想到乾骜也的作风和财力,又觉得似乎理所当然。 他只是……不习惯这种极致的、近乎奢侈的独占和安静。 “这里……晚上会不会……”兰锟迟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他想说“会不会太安静,太吓人”,毕竟,这是一座有着数百年历史、位于天涯海角的古老城堡,难免让人联想到一些阴暗的传说。 乾骜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壁灯昏黄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 “怕鬼?”乾骜也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 兰锟的脸微微热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诚实地说:“有一点……不习惯。太安静了。” 乾骜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心底某个角落,悄然软化。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兰锟冰凉的脸颊。 “有我在。”乾骜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奇异的回响,“什么鬼,都不敢来。” 很乾骜也式的回答。霸道,强势,却莫名地,让兰锟悬着的心,轻轻落回了实处。 是啊,有乾骜也在,似乎真的没什么好怕的。连陆文渊那样的变态,他都敢正面硬刚,威胁要灭人满门。 区区“鬼魂”,又算得了什么? 他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头:“嗯。” 回到塔楼房间,肖恩管家已经贴心地为他们准备好了热水,壁炉里的火也添了新柴,燃烧得更加旺盛。洗去一身旅途尘埃和疲惫,换上舒适的睡衣,兰锟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彻底暗沉下来的、墨汁般浓稠的夜色。 没有城市的灯火,只有远处灯塔每隔一段时间扫过的、孤独而固执的光柱,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乾骜也洗漱完,在他身边躺下,很自然地将人揽进怀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海浪声,和壁炉里柴火细微的爆裂声。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最原始的、彼此依偎的温暖。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以一种极其简单、近乎原始的节奏流淌。 他们睡得晚,起得也晚。早餐后,有时会沿着城堡后的私家小径,漫步到悬崖边。那里的风更大,几乎要将人吹走。脚下是令人眩晕的高度和咆哮的海浪,头顶是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铅灰色云层。 天地辽阔,人渺小如蚁。站在这里,仿佛世间一切烦恼,都被这浩瀚无垠的自然之力,涤荡一空。 兰锟起初有些害怕,紧紧抓着乾骜也的手。但乾骜也的手,稳定而有力,仿佛扎根在岩石中,任风吹浪打,岿然不动。渐渐地,兰锟也敢独自站在边缘,微微张开手臂,感受那狂暴而自由的风,穿透他的身体,带走肺里最后一丝浊气。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要飞起来,融入这片苍茫的天地之间。 有时,他们会开车,去附近的小镇。小镇古老而宁静,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彩色的房子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鲜艳。当地人说话慢悠悠的,带着浓重的口音,笑容淳朴。 他们会在街角的小咖啡馆,点一杯热可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窗外行人匆匆,或者只是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用好奇或敬畏的目光打量他们。他们只是两个来自东方的、安静的游客,完美地融入了这缓慢的时光里。 晚上,他们会在城堡的图书室消磨时光。图书室巨大而古老,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皮面精装的书籍,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皮革的独特气味。壁炉旁,是两张舒适的躺椅。 他们各自挑一本书,安静地阅读,或者乾骜也处理一些不得不处理的邮件,兰锟就在旁边画画——乾骜也给他准备了一套便携的素描本和画笔。 他画窗外的海,画悬崖上的野花,画壁炉里跳跃的火光,也画……乾骜也低头看文件的侧脸。尽管画技生涩,但他乐在其中。乾骜也偶尔抬头,看到他专注的样子,眼底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他们很少谈论过去,也很少提及霖市那些未解的麻烦。仿佛那些伤害、阴谋、愤怒和不安,真的被这万里之遥的距离和爱尔兰的雨水海风,阻隔在了另一个世界。他们的对话,也变得极其简单。 “冷吗?” “不冷。” “饿不饿?” “还好。” “看那边,有海鸥。” “嗯,看见了。” “画得不错。” “真的吗?” “嗯。” 这天下午,天空难得地放晴了一会儿。虽然依旧有薄云,但阳光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片片碎金。乾骜也提议,开车去更远一点的、一个以风景优美著称的海湾。 车子沿着蜿蜒的海岸公路行驶,一侧是墨绿的山丘,另一侧是蔚蓝的大海。阳光下的爱尔兰,与阴雨时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明媚而开阔的美丽。兰锟摇下车窗,让带着咸味和青草气息的风,灌满车厢。 抵达海湾时,阳光又藏进了云层后面,但天色依旧明亮。那是一片月牙形的、铺满白色细沙的海湾,海水是清澈的绿松石色,与远处深蓝的大海形成鲜明对比。悬崖环抱,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游客不多,三三两两,或漫步,或坐在沙滩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乾骜也和兰锟脱了鞋,赤脚踩在微凉细腻的沙滩上,沿着潮水线慢慢走着。海水漫过脚背,带着刺骨的凉意,却也让人精神一振。海鸥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 “这里真美。”兰锟忍不住感叹。和他之前看到的、狂暴的悬崖海景不同,这里温柔而静谧,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油画。 “嗯。”乾骜也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兰锟被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映着海天光色、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眸上。在他眼中,再美的风景,似乎也不及身边人此刻眼中那抹纯粹的、不设防的愉悦。 他们在海边一块巨大的、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礁石上坐下。乾骜也的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兰锟的肩,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兰锟没有抗拒,靠着他,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一线模糊的光影。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兰锟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知道这是奢望。乾骜也的帝国在霖市,那些未了的恩怨在霖市。他们终归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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