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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骜也环着他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兰锟被海风吹得冰凉的额发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吻里，带着无声的承诺，和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熟悉、但在此地显得格外突兀的、带着惊喜的清脆女声，从不远处传来，说的是英语，带着点试探： “Excuse me… Mr. Qian? Is that you?” 乾骜也和兰锟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米白色长款羊绒大衣、围着浅灰色围巾、长发被海风吹得微微凌乱的纤细身影，正有些惊讶地、带着点不确定地看着他们。 那张脸，白皙，精致，带着天然的幼态感，尤其是那双小鹿般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微微睁大，写满了意外。 是李萌。 兰锟愣住了。乾骜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唐突，脸颊微微泛红，但她还是快步走了过来，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得体大方的笑容。 “乾总，兰先生，真的是你们？好巧。”李萌的声音，依旧很轻，很软，但语气是清晰的、礼貌的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我和……我父亲过来拜访一位在都柏林大学任教的前辈，顺便出来走走。没想到……”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乾骜也环在兰锟肩上的手臂，又迅速移开，脸上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清澈坦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窥探或异样的情绪。 乾骜也松开了环着兰锟的手臂，但依旧和他并肩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萌，点了点头：“李小姐。是很巧。” 他的态度，是惯有的疏离和礼节性，听不出什么情绪。 兰锟也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心里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这万里之外的爱尔兰，遇到这位只见过两面、却给陆绎带来巨大“困扰”的李小姐。 “李小姐是来旅游？”兰锟轻声问了一句。 “算是吧。主要是学术交流，顺便放松一下。”李萌笑了笑，目光扫过眼前美丽的海湾，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愉悦，“爱尔兰真的很美，和我想象中一样。尤其是这种天气好的时候。” 她的笑容很干净，带着一种不掺杂质的天真感，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乾骜也没有接话，显然对这种寒暄没什么兴趣。 兰锟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莫名地有些微妙的尴尬。 就在这时，乾骜也放在旁边礁石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视频通话的请求铃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陆绎。 兰锟的心，莫名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看向乾骜也。 乾骜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但还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老乾！干嘛呢？接这么慢！是不是背着我们兰锟在干什么坏事？！”陆绎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俊脸，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背景似乎是在某个装修奢华、但光线有些暗的室内，可能是他的办公室或者私宅。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之前的阴郁烦躁似乎消散了不少，只是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属于工作的疲惫。 “说事。”乾骜也的声音，是惯常的冰冷简短，将手机镜头微微侧了侧，避免直接拍到兰锟。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我这不是关心关心你们吗？爱尔兰怎么样？有没有被风吹跑？小兰锟呢？他好不好？”陆绎在那边噼里啪啦地说着，目光似乎透过镜头，在努力寻找兰锟的身影。 兰锟听到陆绎提到自己，便微微朝乾骜也那边靠了靠，对着镜头，轻轻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陆绎，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陆绎看到兰锟，笑容更加灿烂，但随即，他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乾骜也镜头边缘，某个站在不远处的、纤细的身影。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睁大，像是见了鬼一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奇异的颤抖：“等等！老乾！你把镜头转过去一点！你旁边……你旁边那女的是谁？！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他的语气，急切，震惊，甚至带着点语无伦次。 乾骜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没有动。 但李萌似乎听到了陆绎拔高的声音，也看到了乾骜也拿着手机的动作。 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朝乾骜也手机镜头的方向，又走近了一小步，微微歪着头，好奇地看向屏幕，似乎想看清楚是谁在说话。 她这一走近，那张白皙精致、带着幼态感的脸，和那双小鹿般清澈好奇的大眼睛，更加清晰地，暴露在了陆绎的视频镜头前。 “我靠——！！！” 手机里，传来陆绎一声更加高亢、更加震惊、几乎要破音的惊呼！紧接着，是某种东西被碰倒的、沉闷的撞击声，和陆绎气急败坏、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急切的声音： “李萌？！真是你？！你怎么会在爱尔兰？！还跟老乾他们在一起？！” 李萌显然也被陆绎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她后退了一小步，脸上是清晰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屏幕里陆绎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语气是带着点疏离的礼貌和不解：“陆少？好巧。我……我和父亲在这边有事。偶然遇到乾总和兰先生。” “偶然遇到？在爱尔兰？海边？”陆绎的声音，充满了荒谬和不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快要溢出来的、莫名的亢奋和……蠢蠢欲动，“这也太巧了吧？！老乾！你们在哪个位置？具体地址发我！立刻！马上！” 乾骜也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屏幕里激动得手舞足蹈的陆绎，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不耐烦： “陆绎，你发什么疯？” “我没疯！”陆绎在那边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双手撑着桌子，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乾骜也……或者说，是乾骜也身后、镜头边缘的李萌，“地址！老乾！快！我订机票！马上飞过来！” “你过来干什么？”乾骜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警告，“处理你的事。” “我的事就是这事！”陆绎不管不顾，他显然已经彻底被“在爱尔兰偶遇李萌”这个事实冲击得失去了理智，满脑子只剩下“飞过去”这一个念头，“工作哪有这个重要！老乾，是兄弟就赶紧把地址发我！不然我跟你绝交！” 乾骜也的额角，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他直接抬手，就要挂断视频。 “别挂！乾骜也你敢挂我试试！”陆绎在那头怒吼，“兰锟！兰锟你帮我说句话！让老乾把地址给我！不然我……我马上杀到你们家去！” 兰锟看着屏幕上陆绎那张因为激动和急切而涨得微红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搞清状况的李萌，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向乾骜也，乾骜也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陆绎，”乾骜也的声音，是压抑着怒火的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给你三秒钟，说正事。否则，我拉黑你。” “好好好！说正事！”陆绎立刻服软，但语速飞快，眼神依旧黏在镜头边缘的李萌身上，“正事就是，我刚查到一点关于兰瑜那个王八蛋的线索，可能和欧洲这边某个地下洗钱网络有关，需要当面跟你说。而且，我也得避避风头，那换脸照片的破事还没完全消停，老爷子嫌我在国内招眼。所以，于公于私，我都得过去一趟！真的！不骗你！”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急切和想要立刻飞过来的心思，是毫不掩饰的。 乾骜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也似乎在压抑着直接把手机扔进海里的冲动。最后，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莫恩城堡。威克洛郡。” “得嘞！马上订票！”陆绎欢呼一声，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晃花人眼，他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镜头边缘那个依旧蹙着眉、一脸困惑的李萌，用力挥了挥手，“李萌！等着我！我马上到！” 说完，不等乾骜也反应，他“啪”地一下，主动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了下去。 沙滩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和海鸥遥远的鸣叫。
第50章 李、沐、衡 视频挂断后的几秒钟，沙滩上的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乾骜也握着手机，目光沉冷地扫了一眼屏幕，仿佛要将陆绎那张欠揍的脸从虚拟像素中揪出来，扔进眼前咆哮的大西洋。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原本就清冷的海风，似乎又降了几度。 兰锟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又看向旁边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脸懵懂、眉头紧蹙的李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李萌先回过神来，她轻轻吸了口气，脸上那点因为陆绎过激反应而产生的茫然和警惕，被一种更加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所取代。她对着乾骜也和兰锟微微颔首： “乾总，兰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我先回去了。父亲还在等我。”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软，但语气里的疏离感，比刚才更明显了几分。 显然，陆绎那番隔着屏幕、近乎“咆哮”的发言，让她感到困扰，甚至有些……不快。 乾骜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她身上，依旧带着未消的余怒，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 兰锟倒是觉得有些抱歉，轻声道：“李小姐，再见。” 李萌再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朝着海湾另一头、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海风吹起她米白色大衣的下摆和浅灰色的围巾，纤细的背影在空旷的沙滩上，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挺得笔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礁石后，乾骜也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兰锟，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回去吧。”乾骜也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显然压抑着对陆绎“发疯”行径的极度不悦。 兰锟点了点头，站起身。原本宁静美好的下午，被这场意外相遇和陆绎一通咋咋呼呼的视频电话，搅得荡然无存。他心里也有些乱，既为陆绎那副不管不顾的样子感到无奈，也隐约有些担心——陆绎真要立刻飞过来？那他们这趟难得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宁静旅程，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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