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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谢寒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祖孙俩之间隔着整整一张茶几的距离。 老管家端上茶来,是谢寒声喜欢的龙井。但他没碰。 谢怀渊看了他一眼,放下报纸。 “公司最近怎么样?” “正常运转。” “Y国那个项目呢?” “签下来了。” 谢怀渊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听说你上周去Y国待了几天?” 谢寒声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带着温助理一起去的?” 谢寒声抬起眼,对上爷爷的目光。 “是。” 谢怀渊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我以为你会开除他,他可是Omega,你不是最讨厌Omega吗?” 谢寒声没有回答。 “你……对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谢寒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是。” 一个字的回答,干脆利落。 谢怀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让谢寒声愣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爷爷很少笑。小时候每次见面,都是严厉的训斥、苛刻的要求、永远无法达成的期望。 “行,”谢怀渊说,“我还怕你小子这辈子找不到老婆呢。” 谢寒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怀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随意了些:“那孩子挺好的。以前跟着我做事,行事有度,长的也好看,不卑不亢的。” 谢寒声的眉头动了动。 “是个好孩子。”谢怀渊说,“踏实,细心,眼里有活。” 谢寒声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不过——”谢怀渊话锋一转,“你是谢家的继承人,他是你的助理。你们这个关系,传出去对你对他都不好。想过怎么办吗?” 谢寒声抬起头。 “想过。” “说说看。” “过几年他资历够了,就让他做行政部经理。”谢寒声说。 谢怀渊挑了挑眉:“升职?” “他值得也有能力。” 谢怀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这是……怕他在你手下受委屈?” 谢寒声没回答。 但谢怀渊已经看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寒声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了几分,“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 谢寒声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爸妈走得早,我把你当继承人培养,对你严格,是希望你能撑起这个家。”谢怀渊说,“但我承认,有些时候,我确实太过了。” 谢寒声低着头,没说话。 “这些年我想补偿你,但你一直躲着我。”谢怀渊看着他,“每次叫你回来,你都坐一会儿就走,从来不留下吃饭,更不留宿。我知道你在这座宅子里不舒服。” 谢寒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怪你。”谢怀渊说,“但我想让你知道,爷爷老了,没几年活头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对不起,寒声。爷爷当年对你太狠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枯叶的声音。 谢寒声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谢怀渊看着他,眼里有失望,也有释然。 他知道,这个孙子心里那道坎,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跨过去的。 但他至少说出来了。 祖孙俩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公司的事,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谢怀渊问了问他的身体,问了问他住的地方,问了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谢寒声一一回答,简短,但不算敷衍。 五点半的时候,老管家来问晚饭的事。 “少爷留下吃饭吗?” 谢怀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期待。 谢寒声沉默了一秒。 “不了。” 谢寒声起身告辞。 谢怀渊没有挽留,只是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寒声。” 谢寒声停下脚步,回头。 谢怀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谢寒声点点头,转身离开。 老管家送他到门口,黑色迈巴赫已经在等着了。 “少爷慢走。”老管家说,“有空常回来。” 谢寒声“嗯”了一声,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绷了一下午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 【温言:我随时都在(っ?з??????】 谢寒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打字: 【结束了。】 发送。 三秒后,对方秒回: 【温言:还好吗?】 谢寒声看着这三个字,想起下午那个温暖的怀抱,想起那个落在额头的轻吻,想起那句“我随时都在”。 他打字: 【还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想见你。】 发送。 这次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手机震了。 【温言:那你来呀(?? ? ??)?】 【温言:我在家等你!】 谢寒声看着那两行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收起手机,对前排的老陈说:“去温言家。”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应道:“好嘞。” 车缓缓驶出谢家老宅的大门,驶入夜色。 谢寒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想着那个在家等他的人。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谈恋爱了。 大概就是因为,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总有那么一个人,在家里亮着灯等你。
第30章 鲨鱼拖鞋 车停在温言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谢寒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十二楼,不大不小的户型,朝南,阳光充足——这些都是温言无意间提过的。 他站在楼下看了三秒,然后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谢寒声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感很陌生。他在谈判桌上面对再难缠的对手都不会紧张,在董事会上面临再尖锐的质询也不会紧张,但现在,站在温言家门口,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深呼吸。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谢寒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按响门铃。 “来了来了!” 门里传来温言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叮铃咣当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有人把锅铲掉地上了,又捡起来了,又踢到什么了。 谢寒声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门打开了。 温言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炒勺,身上系着一条粉色的围裙。 围裙上印着一个肌肉猛男。 那个猛男有着夸张的肱二头肌和八块腹肌,胸口还写着几个大字:“厨房霸主”。 谢寒声的视线在那条围裙上停留了整整两秒。 温言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头,脸上一点尴尬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来不及换围裙开门的吗?” 谢寒声:“……见过。” “那就行。”温言往旁边让了让,“谢寒声,你这么快就到了。我饭还没做完呢,你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谢寒声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来得突然,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谢寒声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乖乖,”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想你了。” 温言举着炒勺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这这这——这是在外面!在楼道里!虽然这一层只有两户,对面那户好像还没人住,但万一呢!万一有人突然开门出来呢! 可是…… 可是这个拥抱好温暖。 雪松香淡淡的,混着外面冬夜的凉意,却又带着谢寒声身上特有的温度。温言能感觉到他抱得很紧,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大狗,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好好喘口气。 温言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炒勺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谢寒声的后背。 “哎哟,小可怜。”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我衣服脏,你先放开,让我把饭做完。你先进来。” 谢寒声又抱了两秒,才松开手。 温言侧身让他进门,然后探出头看了看楼道——空无一人,很好,没人看见。 他关上门,把炒勺往厨房一指:“你先坐,我马上就好。还有一个菜,很快的!” 说完他就冲回厨房,把刚炒好的菜盛出来。 谢寒声站在玄关,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空间。 奶白色的墙面,奶黄色的布艺沙发,沙发上堆着五颜六色的抱枕。地上铺着厚厚的米白色地毯,绒毛柔软,看起来就很好踩。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旁边是一个相框,里面是温言和一对中年夫夫的合影——应该是他的两位爸爸。 整个空间暖融融的,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气息。 和他那个冷冰冰的别墅客厅完全不同。 和这间屋子一样,温言也让人放松。 谢寒声的嘴角又弯了弯。 他正准备换鞋,低头一看,鞋柜旁边摆着一双拖鞋。 准确地说,是一双鲨鱼拖鞋。 毛茸茸的,深蓝色的,鲨鱼的嘴巴张开着,正好可以放脚进去,背上还有一个小背鳍。 拖鞋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温言的字迹:“给谢寒声的,新买的!” 谢寒声盯着那双拖鞋看了三秒。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厨房里传来温言的声音:“拖鞋看到了吗?给你的!喜欢吗?” 谢寒声张了张嘴。 他想说“喜欢”,但那两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这辈子穿过无数双鞋。手工定制的皮鞋,限量版的运动鞋,各种场合的正式鞋履。但从来没穿过—— 鲨鱼拖鞋。 毛茸茸的鲨鱼拖鞋。 温言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吗?” 谢寒声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喜欢”这两个字也没那么难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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