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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洛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哀嚎一样的声音。 “好丢人……”宋洛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深深的懊恼和羞耻,“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他在床上翻滚了两下,滚到床的左边,闻到赤诵才瑾的气息,滚到床的右边,闻到赤诵昭的气息,无论滚到哪里,都是那对父子的味道,像是被他们的气息包围了,无处可逃。 他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上半身密密麻麻的痕迹。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奶尖还有些红肿,白嫩的皮肤上布满了吻痕和齿印,胸口的软肉上甚至有一个清晰的、泛着青紫的指印,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胸捏爆一样。 不过好在,虽然身体是乏累的,但十分干爽,显然是他们给自己做了清理。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然后下床,踮着脚尖走到卧室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走廊里没有人。 他松了口气,又踮着脚尖走回来,从衣帽间里随便抓了一件卫衣和一条裤子穿上,然后从卧室的侧门溜了出去。 侧门通向一条小走廊,小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通往花园的门。 宋洛推开那扇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湿润气息,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顾不上整理,快步穿过花园,走向花房。 老宅的花房是一栋独立的玻璃房子,是赤诵才瑾为了宋洛特意建的,因为他发现宋洛喜欢花,每次路过花店都会停下来看一看,但从来不进去,因为他觉得花店的灯光太亮,走进去会有压迫感。 赤诵才瑾知道以后,就在老宅的花园里建了一座花房,四面都是玻璃,白天阳光可以从各个角度照进来,晚上可以躺在花房里的躺椅上看星星,花房里种满了宋洛喜欢的花——玫瑰、茉莉、栀子、百合,还有一些宋洛叫不出名字的、但觉得好看的花。 赤诵才瑾说,这座花房的名字叫“洛洛花园”,宋洛觉得这个名字太土了,但每次听到还是会忍不住笑,像一只偷吃了蜜糖的猫。 宋洛推开花房的门,走了进去。 花房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整个花房照得明亮而温暖。 玫瑰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一朵朵挤在一起,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宋洛走到花房角落的躺椅前,坐下来,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在躺椅里,看着满室的鲜花发呆。 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他的脑子乱乱的。 在昨晚之前,他一直躲着赤诵才瑾,不是因为他不想见他,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见了以后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甚至,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赤诵才瑾。 他和赤诵昭做爱了,甚至他已经把赤诵昭当做了接替赤诵才瑾的、自己的丈夫。 可是当他真的开始接纳这个事实后,赤诵才瑾又死而复生了。 如今他对赤诵才瑾,有对他隐瞒自己的埋怨和伤心,也有无法面对他的愧疚和纠结。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赤诵才瑾,赤诵才瑾对他的爱太满,让他觉得自己和赤诵昭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是对这种爱的亵渎,他心里有愧,就想逃避。 昨晚在酒窖里,酒精把他的理智和防备都卸掉了,他抱着赤诵才瑾哭了一场,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又在半醉半醒间和赤诵才瑾做了爱,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自然得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但现在酒醒了,理智回来了,那些被酒精暂时麻痹的羞耻感、不确定感、不安全感又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他开始担心—— 赤诵才瑾会不会觉得他太随便了,他刚去世就和继子搅合在一起? 赤诵昭会不会觉得他太偏心了,昨晚叫了赤诵才瑾那么多次“老公”,叫他的次数却少得多? 父子俩会不会因为他而吵架?他夹在中间应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缠在他的脑子里,缠得他头疼。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一个圆滚滚的球,在躺椅里轻轻地晃着,像一颗在果盘里滚动的汤圆。 “洛洛。” 宋洛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因为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赤诵才瑾蹲在躺椅前面,双手搭在躺椅的扶手上,微微仰头看着缩成一团的宋洛。 他已经换了衣服,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和深色的休闲裤,头发打理过了,不像昨天那样随意地垂在额前,而是梳到了脑后,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两道锋利而深邃的眉骨。 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像是昨晚一宿没睡,或者睡了但没睡好。 宋洛从膝盖的缝隙间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脸埋了回去。 赤诵才瑾看着他那副躲躲藏藏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急着说话,就那样蹲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花房里有蜜蜂在采蜜,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赤诵才瑾的白色毛衣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把他整个人衬得柔和了许多,不像平时那样锋芒毕露。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宋洛终于从膝盖间抬起头来,看了赤诵才瑾一眼。 只看了他一眼,就又别开了目光,看向旁边那丛开得正盛的粉色玫瑰。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宋洛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心虚。 赤诵才瑾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这里。” 宋洛的睫毛颤了颤。 他确实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花房,和赤诵才瑾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赤诵才瑾“死”了以后也是这样。 赤诵才瑾“死”后的那些日子,他偶尔会来这里,一个人坐在躺椅上,看着满室的鲜花发呆,赤诵昭知道他也需要独处的空间,不会跟着,只是在暗处按了摄像头,随时监控他的动态,以免宋洛发生危险。 那些花仿佛能听懂他的心事,陪着他一起沉默,一起流泪,一起等待一个永远等不回来的人。 “洛洛,”赤诵才瑾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能和老公说说话吗?” 宋洛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赤诵才瑾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坐到躺椅上,就那样蹲在宋洛面前,和他平视。 他伸手,很轻很轻地握住了宋洛放在膝盖上的手。 宋洛的手凉凉的,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怕冷的小动物。赤诵才瑾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宋洛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地摩挲着,一下,两下,三下。 宋洛没有把手抽回去,也没有握紧,就那样让他握着,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昨晚睡得还好吗?”赤诵才瑾问。 宋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赤诵才瑾看着他这个矛盾的答案,没有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摩挲的节奏慢了下来。 “洛洛,”赤诵才瑾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你躲着我,是因为生我的气吗?” 宋洛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赤诵才瑾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是因为我假死,瞒着你,让你难过了这么久?” 宋洛的下唇微微抖了一下,他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用力。 赤诵才瑾看着他的动作,伸手用拇指按住了他的下唇,轻轻地把被咬住的嘴唇解救出来。 “别咬,”赤诵才瑾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会疼。” 宋洛松开了牙齿,嘴唇被解救出来以后,还是微微抖着。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只是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不是生你的气……” “那是为什么?” 宋洛沉默了很久。 久到赤诵才瑾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说一件藏在心底很久很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你死了以后……我做了一个梦。” 赤诵才瑾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梦里你回来了,站在我面前,和昨天一样,浑身湿透了,对我说‘洛洛,老公回来了’,”宋洛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叙述一个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故事,“我很高兴,我跑过去抱你,但我的手从你身体里穿过去了,穿过去了……你不是真的,你是假的,你是我想象出来的,你根本不存在……”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赤诵才瑾的手背上,砸在他的手心里,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我后来经常做这个梦,每次都是这样,你回来了,我跑过去,我的手从你身体里穿过去了,”宋洛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恐惧,“所以当你真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好怕,我怕我走过去,我的手又会从你身体里穿过去……” 赤诵才瑾听着他的话,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挖了出来,放在地上,用脚反复地碾。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他哭的时候,他需要给宋洛一个坚实的、不会碎的、可以依靠的肩膀。 “洛洛,你看。”赤诵才瑾把宋洛的手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按在他的心脏上方。 隔着薄薄的毛衣,宋洛能感觉到赤诵才瑾的心跳,强而有力的、沉稳的、砰砰砰砰的,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击着他的掌心。 “感觉到了吗?”赤诵才瑾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是真的,不是梦,老公是真的。” 宋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点,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带着泪水的、破碎的笑。 赤诵才瑾看着那个笑容,心里那根绷了太久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他把宋洛从躺椅上拉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腿上。 宋洛没有抗拒,乖乖地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毛衣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赤诵才瑾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慢慢地拍着,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老公知道错了,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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