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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砚安。 他满眼血丝,脸色苍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可那双眼睛,却死死地锁定在倒在地上的夏屿阳身上。当他看到夏屿阳痛苦蜷缩的模样,以及他手上的划痕,夏子耀和还在播放的录像,他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无尽的悔恨与心痛所取代。 “屿阳……” 白砚安一步步走过去,在夏屿阳面前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将他轻轻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我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哭腔,“对不起,我来晚了。”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将夏屿阳包裹。那份让他感到窒息的痛苦,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夏屿阳!” 夏启明看着被撞得稀巴烂的大门和闯进来的一群黑衣人,脸色铁青。当他看到白砚安抱着昏迷的夏屿阳从楼上走下来时,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白砚安!你敢私闯民宅!” 白砚安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毫无生气的爱人,用自己的大衣将他裹得更紧。李其燃和黎小皓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护在他身边。 “夏启明。”白砚安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丝毫温度,只剩下冰冷的杀意,“战争开始了。我保证,你会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你无法承受的代价。”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夏启明气急败坏的咆哮,抱着夏屿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地狱。 别墅外,风雪渐大。 白砚安将夏屿阳抱进车里,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所有的寒风。 他知道,救回他的人,只是第一步。那座被彻底摧毁的孤岛,想要重建,需要耗费他余下的一生。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哪怕前路依旧是万丈深渊,他也会抱着他,一起走下去。直到,那束光,能够真正地,驱散所有阴霾。 轿车在风雪中疾驰,将夏家别墅渐渐甩在身后。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白砚安仍旧用大衣紧紧裹着怀里的夏屿阳,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他身上所有的寒意。夏屿阳的脸颊苍白,双眼紧闭 白砚安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心像被千万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痛。他知道,夏启明放出的那段录像,那番恶毒的话语,在夏屿阳心里造成的创伤,远比他所能想象的更深。那不是皮肉之伤,而是灵魂深处的溃烂。 “屿阳,别怕。”他轻声承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了。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其燃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着白砚安怀里的人,脸色沉重:“医院已经安排好了,是我的私人医生,绝对安全。” 黎小皓则蜷缩在后座的角落,抱着膝盖,小声地抽泣着。他不是没见过夏屿阳的痛苦,可刚才在别墅里发生的一切,彻底超出了他一个少年所能承受的范围。 车队抵达医院,白砚安几乎是一路抱着夏屿阳冲进了急诊室。医生和护士早已待命,迅速将夏屿阳推进了抢救室。 白砚安站在手术室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夏屿阳在家庭影院里,那双失去所有光芒的眼睛。他想起夏启明那张恶毒的嘴脸,想起夏子耀惊恐的尖叫,想起夏屿阳手里那块沾血的玻璃碎片。 他胸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白总,夏启明那边……”李其燃走上前,欲言又止。 白砚安猛地转过身,眼底是嗜血的冷意:“现在开始,动用我们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脉。查清楚夏启明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所有违法的商业操作,所有和他父亲一样的罪证。我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那夏子耀……”黎小皓怯生生地问。 白砚安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便被决绝取代:“夏子耀是夏启明的儿子,他被蒙蔽是事实,但如果夏启明动用他去伤害屿阳,那他就不再是无辜的。我会让人把他送到国外最安全的寄宿学校,切断他与夏启明的一切联系。至于以后他如何选择,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他不能再让任何潜在的危险,靠近夏屿阳。 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病人意识已经恢复,但情绪极不稳定,陷入了重度应激反应。我们需要他配合治疗,否则……” 白砚安不等医生说完,便冲进了病房。 病床上,夏屿阳侧身蜷缩着,背对着他,瘦弱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睛虽然睁开着,却没有任何焦距,像两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光影。 “屿阳……”白砚安轻声唤道。 夏屿阳没有反应。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充满了绝望和黑暗,白砚安的声音根本无法触及他。 白砚安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他,却又害怕自己的存在会再次刺激到他。他最终只是将手悬在他的上方,轻柔地覆盖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臂。 “我在这里。”白砚安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哪里都不会去。这一次,我会一直陪着你。哪怕你把我推开,哪怕你把我当成仇人,我也会寸步不离。” 他知道,眼前这个破碎的少年,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温柔明亮的夏屿阳了。他是一座被彻底摧毁的孤岛,遍布着瓦砾和焦土。重建之路,漫长而艰辛,也许需要他用尽一生的时间去填补。 但他不会放弃。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但在病房里,白砚安紧紧握住夏屿阳的手,将自己的体温和承诺,一点点传递过去。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但他不会再放手了。因为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束光,独自熄灭在黑暗中。 病房里,时间仿佛凝滞了。 白砚安日夜不休地守在夏屿阳床边,他甚至不敢合眼,生怕一闭眼,夏屿阳就会从他身边消失。医生给他开了镇定剂,夏屿阳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但即使在睡梦中,他依然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里偶尔会逸出破碎的低语,像被困在噩梦中的鸟。白砚安知道,那是那些不堪的记忆,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即使在无意识中也不肯放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屿阳身体的每一分痛楚,以及深藏在潜意识里的巨大恐惧。以至于白砚安自己的心也像被千万只手撕扯着,痛得他连呼吸都艰难。但他知道,这些痛苦远不及夏屿阳的万分之一,他必须承受,必须与他共情。 数日之后,药物的效力逐渐减弱。 一个清晨,当白砚安像往常一样,用温水轻轻擦拭着夏屿阳的手时,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颤动。他猛地抬起头,却见夏屿阳那双曾经空洞无物的眼睛,此刻正缓缓地聚焦。他没有看白砚安,而是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度的茫然,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惊恐。 “屿阳?”白砚安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那双恢复了焦距的眼睛,带着死灰般的绝望,直直地看向白砚安。 这一眼,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刺穿了白砚安的心脏。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彻底的空洞,一种对世界、对自我,都已然放弃的漠然。 “白……砚……安。” 夏屿阳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经历了漫长的跋涉。这三个字,带着一种生疏的,仿佛在从记忆深处艰难打捞的意味。他记起来了。他清醒了。 白砚安的眼眶瞬间泛红。他知道,夏屿阳此刻恢复的,不仅仅是意识,更是那些被夏启明强行唤醒的,所有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夏屿阳的脸颊,却被夏屿阳猛地偏头躲开。那抗拒的动作虽然虚弱,但却异常决绝。 “别碰我。”夏屿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被玷污后的自我厌弃,“脏。” 白砚安的心被狠狠地攥紧。他能感受到夏屿阳体内那股近乎毁灭的自我厌恶,那比任何痛感都让他窒息。 “不脏!”白砚安急切地解释,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屿阳,你一点都不脏!那些错,都在他们,不在你!” 夏屿阳的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波澜。他似乎并没有在听白砚安的话,而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般地低语:“灾星……我就是个灾星……” 他的身体再次开始颤抖,记忆中的屈辱与夏启明的恶毒言语交织,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夏屿阳,看着我!”白砚安猛地抓住他的双肩,迫使他看向自己。他知道,此刻的夏屿阳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把他从记忆的泥沼中拉出来的力量。“你不是灾星!我在这里!李其燃在这里!黎小皓在这里!夏子耀也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受到伤害!那些伤害,都只会落在伤害你的人身上!” 他知道,此刻的夏屿阳并不需要听那些空泛的安慰,他需要的是真实的行动。 ”夏启明已经被立案调查“白砚安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不用担心他们,他们都会付出代价。” “夏….子耀呢”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其燃的电话:“让小谢把夏子耀送过来。我要他亲口对屿阳说,他没有受到伤害。” 几分钟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干净校服、脸上带着担忧和一丝不安的少年走了进来。正是夏子耀。 “哥哥……”夏子耀一进门,看到夏屿阳清醒过来,眼眶瞬间红了,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夏屿阳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哥哥,你醒了!你吓死我了!我……我一点都没事!爸爸他……他放那个视频是坏蛋!他不是好人!你才是最好的哥哥!” 夏子耀的话,像一股暖流,轻轻地冲刷着夏屿阳冰封的心。他转过头,看着夏子耀那张带着泪痕却真诚无比的脸,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他感受到了弟弟的善意,感受到了那份纯粹的关心。 但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痛,不会因为这一刻的温暖而瞬间痊愈。他仍旧沉默着,只是紧紧地回握住夏子耀的手,仿佛在确认这份真实存在的连接。 白砚安知道,夏屿阳的恢复之路才刚刚开始。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看到夏屿阳的眼底,虽然仍有痛苦,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彻底的空洞。 他将夏屿阳瘦削的身体重新揽入怀中,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发顶。 “我们回家。”白砚安轻声说,“我会让你看到,你值得被爱,你值得拥有光明。” 他知道,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救赎,更是重建。在夏屿阳的孤岛上,他要亲手种下希望,让那束曾被他亲手推开的光,重新绽放出璀璨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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