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爱意 白砚安口中的“家”,并不是任何一处有过往痕迹的地方,而是一间位于市中心顶层、拥有最好安保和最通透采光的公寓。这里没有任何属于过去的阴影,每一件家具,每一寸地毯,都是崭新的,等待着被他们的气息填满。 出院后的最初一段时间,夏屿阳不说,不笑,也不哭。大部分时间,他只是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怔怔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仿佛与世界隔绝。白砚安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他吃饭,帮他洗漱,晚上就抱着他入睡。白砚安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将自己的体温和存在感,一遍遍地传递给他。 几乎每一个深夜,夏屿阳都会被梦魇攫住。他会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身体在睡梦中剧烈地颤抖,冷汗浸湿他的额发和睡衣。每一次,白砚安都会在第一时间惊醒,将他从冰冷的梦境中捞起,紧紧地抱在怀里。 “别怕,屿阳,我在这里……梦是假的,都过去了……”白砚安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起初,夏屿阳在惊醒后会像触电般推开他,把自己缩进角落。但渐渐地,在白砚安不厌其烦的安抚下,他开始在半梦半醒之间,下意识地抓住白砚安的衣角,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终于在一个暴雨的夜晚,他又一次从那个充斥着黑暗与凌辱的地下室噩梦中惊醒。这一次,他没有推开白砚安,而是猛地转过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白砚安的胸口,压抑了许久的啜泣声终于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疼。”他含混不清地吐出一个字,身体抖得厉害,“……好黑。” 白砚安的心脏被狠狠刺穿。他收紧手臂,将夏屿阳整个地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疼了,不黑了。我开着灯,天亮了就再也不会黑了。我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这是夏屿阳第一次,主动向他表达了自己的痛苦。 从那以后,他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开始重新学习如何表达。他不再用沉默来构筑高墙,而是用一些细碎的、笨拙的方式,传递自己的想法。 看到白砚安在书房处理公事到深夜,他会一声不响地走进去,把一杯温水放在他的手边;吃到不喜欢的菜,他会轻轻地皱起眉,然后默默地将那盘菜推远一点;看到电视里有过于激烈的画面,他会下意识地抓住白砚安的手,指尖冰凉。 而白砚安,则像一个最细心的解码者,珍视着他发出的每一个信号。他会立刻放下工作陪他,会记住所有他讨厌的菜,会在他不安时关掉电视,将他揽入怀中。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呵护下,夏屿阳身上那层尖锐的、防备的硬壳,开始一点点地剥落,露出了内里柔软而脆弱的内核。他变得越来越依赖白砚安。 白砚安去公司开会,他会坐在落地窗前,从白砚安的车消失在视野里开始,一直等到那辆熟悉的车再次出现。白砚安一进门,他就会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猫,迎上去,然后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他换鞋,看他洗手,直到白砚安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他才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依赖,也渐渐催生出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小的霸道。 这天下午,白砚安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夏屿阳像往常一样,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他。白砚安正在切菜,手机响了,是一个重要的合作方打来的。他只好一边夹着手机,一边继续手上的活。 电话讲了很久,白砚安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沟通遇到了一些麻烦。 夏屿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白净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持刀的手腕。 白砚安下意识地停下动作,侧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抬起那双清澈漂亮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纯粹的、理所当然的“你应该看着我,,陪我”的意味。然后,他伸手指了指外面客厅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白砚安瞬间就懂了。 “抱歉,王总。”他对电话那头说道,语气不容置喙,“我爱人饿了,要吃饭了。剩下的事,明天让我的助理和您谈。”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手丢在一旁。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微微有些怔愣的少年,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了?”白砚安笑着问,伸手拂去他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是不是等急了?我的错,马上就好。” 夏屿阳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中断重要的工作。他眨了眨眼,过了几秒,才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嘴角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伸出手,拉住白砚安的衣角,用很轻、但很清晰的声音说:“我想吃上次那个糖醋鱼。” 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被纵容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气。 “好。”白砚安的心几乎要化成一滩水,他低头亲了亲夏屿阳的额头,语气是极致的宠溺,“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以后,我的时间,全都是你的。” 孤岛之上,寒冰消融,焦土逢春。 那株在废墟里顽强生长出来的、带着尖刺的植物,终于在无尽的爱与温柔的浇灌下,小心翼翼地,开出了第一朵柔软而依赖的花。 而这份霸道,只针对白砚安一个人。 那份糖醋鱼,白砚安做得格外用心。酸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夏屿阳就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为他一个人忙碌。灯光将白砚安的侧脸勾勒得温柔分明,夏屿阳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空洞麻木,渐渐被这暖色的烟火气填满。 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地方,是安全的。眼前这个人,是完全属于他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在他荒芜的心田里生根发芽,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生长出名为“占有”的藤蔓,紧紧地缠绕住白砚安。 白砚安很快就发现了这种变化。 他需要去公司主持一个无法推脱的董事会,临出门前,他像往常一样来到夏屿阳面前,蹲下身,柔声解释:“屿阳,我必须去公司一趟,最多三个小时,我处理完马上回来陪你,好不好?” 夏屿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身上那套笔挺的深色西装,原本还算平静的眸子一点点暗了下去。他伸出手,不是去拥抱,也不是去拉扯,而是固执地、一颗一颗地,解开了白砚安衬衫的袖扣。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白砚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看懂了夏屿阳的无声抗议——“我不喜欢你穿这身衣服,因为这代表着你要离开我,去往一个我无法触及的世界”。 “好,我不去了。”白砚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手机,通知助理将会议改成线上进行。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然后当着夏屿阳的面,将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这样可以吗?”他笑着问,像是在寻求国王的许可。 夏屿阳的嘴角抿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拉着白砚安的手,将他带到落地窗前那个属于他的“宝座”——一张宽大柔软的单人沙发上,然后自己则蜷缩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膝盖。 这个姿势,充满了依赖与臣服,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你哪里也不许去,只能在这里,陪着我。 白砚安别的兄弟来看望他们的时候,这种独占欲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那天下午,朋友们带来了好茶,几个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聊着最近扳倒夏启明的进展。 “……他名下好几处资产都被冻结了,多亏了你之前搜集的那些证据。”一个人说得正起劲,下意识地拍了拍白砚安的肩膀。 就是这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瞬间点燃了旁边一直沉默的夏屿阳。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一声不响地站起来,走到白砚安和那个人中间。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挤进了两人之间的缝隙,紧紧挨着白砚安坐下,将李其燃硬生生地挤开了一段距离。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侧过头,将脸埋在白砚安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很累,我要休息,你们不要打扰他”的姿态。 空气瞬间凝固。 白砚安却笑了。他非但没有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心脏被一种酸酸胀胀的幸福感填满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屿阳刚才那一瞬间涌起的,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类似幼猫护食般的、纯粹的焦灼与不安。 他抬起手,安抚性地轻拍着夏屿阳的后背,然后抬眼看向一脸懵的兄弟,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了。” 谢谢你,让他有了可以在乎和捍卫的东西。 朋友们走后,白砚安抱着夏屿阳回到卧室。他将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夏屿阳却立刻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又像是在为自己刚才那幼稚的占有欲而感到不安。 白砚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去问他是不是在吃醋,而是单膝跪在床边,视线与床上那个微蜷的背影齐平,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开口: “屿阳,”他握住夏屿阳的手,轻声问,“刚刚……是在吃醋吗?” 夏屿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就在白砚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被子里传来了一句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的低语。 “肩膀会疼。” 白砚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夏屿阳说的是刚才拍他肩膀的那一下。他明明知道那只是朋友间的互动,毫无力道可言,可是在夏屿阳那里,任何触碰他所有物的行为,都变成了不可饶恕的“伤害” 这不讲道理的娇气,却让白砚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是我的错。”他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夏屿阳的手。夏屿阳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白砚安将他的手牵引过来,覆在自己刚才被拍过的肩膀上。“我以后不让别人碰了。谁碰一下,你就罚我,好不好?” 说完,他没有停下,而是牵着夏屿阳的手,继续向下,按在自己左边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夏屿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这里跳动的每一次,也都是你的。” 夏屿阳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怔忪与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看穿心思的无措。他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仰视着自己的男人,嘴唇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砚安的目光是那么的专注而深情,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容得下眼前这一个人。他凝视着夏屿阳的眼睛,抬起自己的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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