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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会用钱和权解决一切的白砚安了。 白砚安回到教室时,下课铃刚好响起。他坐回夏屿阳旁边,像是没事人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尝尝?” 夏屿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糖是凉的,带着点薄荷的辛辣,含在嘴里,那股凉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胸口的烦闷。 他没说谢谢,只是把白砚安摊在自己桌上的书,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的书,过界了。” 白砚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在门外时,真实多了。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的气氛比之前更怪。 白砚安依旧雷打不动地搬着椅子坐在夏屿阳旁边,书本摊开,人却歪着头,毫不掩饰地盯着夏屿阳的侧脸看。 夏屿阳像是没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低头刷着一套数学卷子,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早读铃响前,甄丸带着他那几个跟班,说说笑笑地从后门走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黏在夏屿阳身边的白砚安,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像往常一样,从两人中间穿过去,顺便用肩膀撞一下夏屿阳的桌子。 可脚刚迈出去,黄毛昨天那张阴沉的脸就在他脑子里闪过。 “以后离他远点,听见没?再让我知道你找他麻烦,你妹那点破事就别想瞒住了。” 甄丸的脚步硬生生拐了个弯,绕了一个大弧线,几乎是贴着另一排的桌子,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动作大得把旁边同学的笔都碰掉了。 “丸哥,你干嘛呢?”跟班小声问。 “路滑。”甄丸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把书包狠狠砸在桌上。 这一下,不止是他们,全班同学都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之前,甄丸这伙人恨不得把夏屿阳当空气里的尘埃,路过都要扇一巴掌。现在,却像是看见了什么瘟神,绕道走。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 “怎么回事?甄丸今天吃错药了?” “你看白砚安,就坐在那儿,跟个门神似的。” “难道白大少爷发话了?” 夏屿阳写字的动作没停,但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卷子翻了一面。 白砚安把这些尽收眼底,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像是在邀功:“怎么样?我说过我能解决。” 夏屿阳笔尖一顿,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温度:“你吵到我了。” 白砚安非但没闭嘴,反而笑得更开了。他把自己的椅子又往夏屿阳那边挪了挪,几乎要贴在一起。 上午的课间,黎小皓拿着瓶水凑了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阳阳,牛啊你!”他一巴掌拍在夏屿阳背上。 夏屿阳的身体瞬间僵住,后背的伤被这么一拍,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白了几分。 “你干嘛!”白砚安反应比他还快,一把打开黎小皓的手,紧张地去看夏屿阳的后背,“你没事吧?” 黎小皓被吼得一愣,看看白砚安护食的样儿,又看看夏屿阳难看的脸色,挠了挠头:“我……我不是故意的。阳阳你咋了?受伤了?” “没事。”夏屿陽缓过那阵劲,声音有点哑。 “还说没事!”白砚安瞪着黎小皓,“他后背有伤,你以后别碰他。” 黎小皓这才注意到,夏屿阳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他有点愧疚,又更好奇了:“怎么搞的啊?是不是甄丸那帮孙子……” “不是。”夏屿阳打断他,“自己摔的。” 这个借口,连黎小皓都不信。但他看夏屿阳不想多说,也就没再追问,转而挤眉弄眼地问:“说真的,甄丸他们今天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是不是你俩……”他的目光在夏屿阳和白砚安之间来回扫。 白砚安清了清嗓子,一脸“深藏功与名”的表情。 夏屿阳没理会他们,只是把桌上那本被白砚安挤过来的书又推了回去:“你的书,又过界了。” 又是这句话。 黎小皓没听懂,白砚安却懂了。他笑嘻嘻地把书收回去:“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 午休的时候,夏屿阳拿出书包里的面包,正准备啃,一个豪华的保温饭盒被推到了他面前。 三层,一层是糖醋排骨,一层是西蓝花炒虾仁,还有一层是白米饭。 “张阿姨做的,非让我带这么多。”白砚安说得理所当然,把筷子也递了过去,“一起吃。” 夏屿阳看着那饭盒,没动。 “这也是投资。”白砚安抢在他拒绝前开口,“投资我的……未来男朋友身体健康,不算施舍。” 他把那张银行卡又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上,推到夏屿阳手边:“工资卡也得上交。” 夏屿阳的视线在那张卡上停了几秒,又移开,最终还是接过了筷子。 排骨烧得很入味,米饭也是热的。他吃得很慢,像是要把食物的味道一点点尝清楚。 白砚安就坐在旁边看着,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光看夏屿阳吃,就好像自己也饱了。 吃到一半,夏屿阳忽然停下来,问:“录音哪来的?” 白砚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天黄毛那件事。他含糊地说:“就……找人弄的。” 他没说,为了拿到这段录音,他把他爸给他买的限量款球鞋送给了黄毛的同班同学,还搭上了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通过父母,用自己的“资源”去解决问题。 夏屿阳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下去。 下午放学,白砚安非要跟夏屿阳一起走。 “我送你回家。” “不用。” “我怕甄丸他们堵你。” “他们不敢。”夏屿阳说。 “那我也要送。”白砚安耍赖似的跟在他身后,“顺便……去你家蹭饭。” 夏屿阳没再拒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小区门口时,夏屿阳的手机响了,是育儿嫂打来的。 “大少爷,子耀他……他发烧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焦急。 夏屿阳的脸色瞬间变了。 “多少度?”夏屿阳的声音绷紧了。 电话那头育儿嫂的声音带着哭腔:“烧到39度了,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小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一直在说胡话……” 夏屿阳抓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他甚至没跟白砚安打声招呼,转身就往小区里冲。 “夏屿阳!”白砚安愣了一秒,立刻拔腿跟了上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屿阳的脚步没停,几乎是在用跑的,声音从前面的风里飘过来,又冷又硬:“跟你没关系。” 白砚安没再问,只是咬着牙跟紧他。 他看着夏屿阳单薄的背影,那份焦急和慌乱,是他从未见过的。这个总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 推开家门,一股热气夹杂着药味扑面而来。育儿嫂正拿着毛巾给躺在沙发上的夏子耀擦脸,急得团团转。 夏子耀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妈妈……抱……” 夏屿阳冲过去,伸手探了探夏子耀的额头,那温度烫得他心口一抽。 “去医院。”他当机立断,弯腰就要把夏子耀抱起来。 “不行啊大少爷!”育儿嫂拦住他,“先生太太交代过,子耀少爷身体弱,不能随便去医院,容易交叉感染。他们说……说他们现在工作差不多安排完了,现在就回来了,他们已经安排了医生过来,等他们回来处理。” “等他们回来?”夏屿阳的声音陡然拔高“等他们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强行把夏子耀抱进怀里,小孩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这个动作牵动了后背的伤,疼得他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拿上医保卡和外套,现在就走。”他命令道。 “可是……” “没有可是!” 育儿嫂被他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手忙脚乱地去找东西。 白砚安站在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夏屿阳抱着弟弟,明明自己都站不稳,背脊却挺得笔直。他看着那个育儿嫂对夏屿阳用着敬语,却又处处掣肘。他看着这个狭小却干净的家。 很多信息碎片在他脑子里乱飞,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我叫了车送你们去。”白砚安走上前,从夏屿阳怀里接过夏子耀。 夏屿阳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抢回来,可怀里一空,后背的疼痛让他卸了力。 夏子耀比他想象的要沉。白砚安抱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灼人的体温。小孩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你家车在哪?”夏屿阳哑着嗓子问。 “叫车了,就在门口。”白砚安说着,已经抱着孩子往外走。 他没说,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白家的私人医生等着,车是司机开来的,已经在楼下等了超过十分钟。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夏屿阳坐在夏子耀旁边,手一直贴在弟弟的额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白砚安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他能感觉到夏屿阳身上那种紧绷到极致的气场,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司机是白家的老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情况,没多嘴。 到了医院,白砚安直接领着他们走了特殊通道,早就等在那里的医生立刻接手了夏子耀。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诊断是急性肺炎,需要立刻住院。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夏屿阳站在缴费窗口前,看着上面的数字,沉默了。 他卡里的钱,不够。 父亲给的那张卡,他没带。就算带了,他也不想用。 白砚安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递过去一张卡:“刷我的。” 夏屿阳没回头:“不用。” “夏屿阳,”白砚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你弟躺在病床上,你跟我在这儿争一口气?” 夏屿阳的肩膀塌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白砚安。走廊的灯光很白,照得他脸上的伤痕愈发清晰。夏屿阳指节绷白,盯着那张卡很久,嗓子发紧、耳边全是弟弟咳声,终究咬破嘴唇挤出一句“先记你账”,连视线都不肯抬向白砚安。 “白砚安,”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白砚安没说话,只是把卡又往前递了递。 夏屿阳接了过来。 卡是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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