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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砚安被噎了一下,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他站起身,几步走到玄关,从自己带来的那几个购物袋里翻出一个最大的黑色塑料袋,献宝似的放到桌上。 “当当当当!”他拉开袋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烟花棒和几个小型的地面烟花,“晚上我们去放烟花吧!” 夏屿阳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幼稚。” “这怎么能叫幼稚!”白砚安不服气,“过年放烟花,图个吉利,辞旧迎新!你看这个‘窜天猴’,还有这个‘满地金钱’,名字多喜庆!” 夏屿阳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像在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孩。 “不去。”他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什么啊?”白砚安有点急了,“就去楼下那个小广场,放完就回来,不耽误你上班。” “吵。” “那就去天台!天台没人!”白砚安不依不饶。 夏屿阳不再理他,转身就要回卧室。 “夏屿阳!”白砚安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腕。 夏屿阳的身体僵了一下。白砚安的手很热,那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烫得他皮肤发麻。 一股不属于他的、带着点委屈和焦急的情绪,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 夏屿阳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冷了几分:“别碰我。” 白砚安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里那股劲也泄了。他看着夏屿阳冷漠的背影,低声说:“就放一个……行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夏屿阳的脚步顿住了。 傍晚,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 白砚安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叫“仙女散花”的小烟花,用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点着引线。 “刺啦——” 一簇金色的火花从细长的纸筒里喷涌而出,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炸开,像一把碎掉的星星。 白砚安举着烟花棒,在空中胡乱挥舞,火花拖出长长的光轨。他转过头,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冲着站在几步开外的夏屿阳喊:“快看!好不好看!”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忽明忽暗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冰,短暂地融化了一瞬。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白砚安看清了。 就在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的烟花都比不上夏屿阳脸上那个转瞬即逝的笑。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满足感,像是要把他的胸腔撑爆。 他拿着烟花棒紧紧拥抱住夏屿阳 与此同时,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受到了来自白砚安心脏的温度,那情绪太浓烈,太滚烫,烫得他心脏都跟着缩了一下。 白砚安松开夏屿阳 他茫然地看向白砚安,正对上那双亮得热烈的眼睛。 白砚安正咧着嘴,傻乎乎地冲他笑。 夏屿阳愣住了。他不懂,为什么自己能让另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那感觉太陌生,太无法掌控,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慌。 烟花燃尽了最后一丝火星,熄灭了。 天台重归昏暗。 夏屿阳脸上的那点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别开视线,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淡。 “无聊。” 说完,他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Laughter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新年快乐,夏屿阳。”白砚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夏屿阳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了黑暗里。 白砚安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冬夜的冷风吹着,他却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他把那根烧完的烟花棒揣进口袋,也跟着下了楼。 他没看见,夏屿阳回到家后,靠在门板上,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个不受控制的弧度,和另一颗心脏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第25章 巧克力 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大年初二,夏屿阳正在琴行兼职,整理着一排价格不菲的小提琴。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梨静”。 是他的母亲。 夏屿阳的指尖一僵,琴弓险些滑落在地。他走到无人的角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嘘寒问暖,只有一贯的、不容置喙的命令式口吻。 “我回A市了。晚上七点,‘福满楼’302包厢,几个舅舅阿姨都在,你也过来一趟。” 夏屿陽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棱:“我没空。” “夏屿阳,”梨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别让我说第二遍。是关于你姥姥那套老房子的事,你必须到场。” “姥姥”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夏屿阳记忆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闸门。那栋位于老城区的小院,是他童年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避风港。 电话那头的母亲似乎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不等他再开口,便补充道:“打扮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冷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夏屿阳靠着冰冷的墙壁,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他知道,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家庭聚会,而是一场迟到了五年的审判。 傍晚,白砚安算准了夏屿阳下班的时间,骑着他的电动车等在琴行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份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 可当他看到夏屿阳走出来时,心里“咯噔”一下。 夏屿阳换下了工作服,穿了一件半旧的黑色外套,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更让白砚安心惊的是,他给自己的感觉,就像一个人正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刑场的绝望感。 “你怎么了?”白砚安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胳膊。 夏屿阳的身体很僵硬,他避开白砚安的眼神,声音沙哑:“没事。” “骗谁呢!”白砚安急了,“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要被人拉去活埋一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夏屿阳沉默着,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此刻的挣扎。 白砚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放缓了语气,近乎恳求地说:“你去哪儿,我送你。我就在外面等你,哪儿也不去,行不行?” 夏屿阳看着白砚安眼里的焦急和担忧,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他冰封的心底闪了一下。他最终没有再推开,只是点了点头。 “福满楼”的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昂贵的菜肴散发着香气,却驱散不了空气中虚伪和贪婪的味道。 夏屿阳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哟,屿阳来了啊。”大姨梨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一年不见,还是这么不爱说话。在外面打工很辛苦吧?看这瘦的。” “男孩子,吃点苦是应该的。”舅舅梨伟国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不像我们家那几个,就知道啃老。” 夏屿阳的母亲梨静坐在他身边,从他进门开始,目光就胶着在他脸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不耐,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痛楚。 “坐下。”她冷冷地发话。 夏屿阳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像一个与这场“家宴”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几句虚伪的寒暄过后,舅舅终于切入了正题。 “小静啊,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为了妈那套老房子的事。你看,妈也走了快五年了,房子一直空着也是浪费。最近房价不错,我们商量着,还是把它卖了,大家把钱分一分,也算给孩子们留点东西。” “我同意。”大姨立刻附和,“那片要拆迁的消息传了好几年了,谁知道真假,还是早点出手落袋为安。” 夏屿阳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屿阳,你怎么看?”梨静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飘忽,“你小时候,最喜欢往你姥姥那儿跑。” 她提起“姥姥”,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语气里那无法掩饰的沉重。 “我不卖。”夏屿阳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舅舅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一个小孩家家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那是我姥姥留下的房子。”夏屿阳抬起头,直视着他的母亲,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坚持。 “笑话!”大姨尖刻地笑了起来,“那是你姥姥的房子,不是你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妈的名字!屿阳,你别太自私了,你姥姥在世的时候最疼你,现在她走了,你还想霸着她的房子不放?” 夏屿阳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自己母亲的脸上。 梨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份被压抑了五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有什么资格提你姥姥?” 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还记得她最后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吗?”梨静的眼眶慢慢变红,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她拖着那条老寒腿,天不亮就起来给你做早饭;你一生病,她就背着你跑几条街去看医生,自己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你这个累赘,她怎么会走得那么早!”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夏屿阳的脑海里炸开。 “我没有想……”他想反驳,声音却干涩得发不出声。 “你没有?梨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积压多年的怨恨如决堤的洪水,“你忘了她是为了给你去买你最爱吃的巧克力,才在雨天摔了一跤,从那以后身体就垮了吗?夏屿阳,你有什么脸面,说要留下那栋房子?那房子的每一块砖,都提醒着我,我妈是怎么被你活活拖垮的!” 周围的亲戚们都噤了声,他们或许贪婪,却也没想到梨静会说出如此诛心的话。 夏屿阳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母亲那一句句的控诉,像魔咒一样反复回响。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他的母亲心里,他不是儿子,而是害死姥姥的凶手。 “不是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姥姥……她是爱我的……” “闭嘴!”梨静厉声喝断他,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你不配提她!要不是你,你姥姥就不会出车祸!我为什么要生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卖掉房子,就是为了断个干净!我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会让我想到那段日子,想到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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