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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从包里抽出一沓钱,狠狠地摔在桌上。 “这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拿着钱,滚!” 那几张鲜红的钞票,像烙铁一样,烫在夏屿阳的视网膜上。 他慢慢地站起身,没有去看那笔钱,也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转身,拉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极致悲痛和被至亲之人判处死刑的、毁灭性的痛苦将他牢牢攫住。那痛苦是如此尖锐,以至于他觉得自己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门外,白砚安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当他看到包厢门被拉开,看到夏屿阳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夏屿阳像是没有看到他,径直往前走,脚步虚浮,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夏屿阳!”白砚安冲过去,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腕。 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他看着白砚安,看着他眼底那份清晰的、为自己而感受到的痛苦,紧绷了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顺着白砚安的手臂,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白砚安……”他抓着白砚安的衣角,像个溺水的孩子,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我害死了姥姥……都怪我” 白砚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蹲下身,将这个浑身颤抖、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少年,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不是的!”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声音因为心痛而嘶哑,“不是你的错!你听着,夏屿阳,那不是你的错!” 他不再顾及,他将夏屿阳紧紧环在怀抱中,他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夏屿阳冰冷的额发,声音哽咽。 “别怕,有我呢。家没了,我给你一个。” 白砚安的怀抱很紧,带着冬夜室外的寒气,却又有一股不容置喙的热度,透过单薄的衣料,拼命地往夏屿阳冰冷的身体里钻。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母亲的咒骂,亲戚的窃窃私语,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夏屿阳的世界里,只剩下白砚安因为心痛而嘶哑的声音,和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声,像是要把他从溺水的深渊里,强行拽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膝盖传来麻木的刺痛。白砚安没有再多问一句,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夏屿阳的身体很轻,像一捧快要散掉的枯叶。他把脸埋在白砚安的颈窝里,闻到了对方身上清爽的薄荷味,混着一点刚才在饭店里沾上的油烟气。 很真实的味道。 白砚安抱着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无视了身后包厢门被拉开时,他母亲那张错愕的脸。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白砚安上车,把夏屿阳搂在怀里,动作笨拙又小心,像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夏屿阳始终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灯拉出长长的光轨,光怪陆离,却没有一盏能照进他心里。 车没有开往夏屿阳那个冰冷的已经被父母连同他一起抛弃的屋子,而是一路向南,驶入了A市最昂贵的别墅区。 白家的别墅灯火通明,张阿姨听到车声,早早地等在了门口。当她看到白砚安抱着一个面无人色的少年下车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小少爷,这是夏家的那个吗,你这是要……” “他病了。”白砚安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泡好药,再煮一碗姜汤。” 说完,他抱着夏屿阳,径直上了二楼,一脚踢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柔软的大床陷下去一块。 白砚安把夏屿阳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他看着夏屿阳空洞的眼神,心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你先睡一会儿。”白砚安蹲在床边,伸手想碰碰他的脸,又怕吓到他,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 夏屿阳的眼珠动了动,终于再一次有了一丝焦距。他看着白砚安,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张阿姨端着姜汤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少爷,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那个熟睡的少年,背影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夜很深。 夏屿阳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像是陷入了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嘴里发出细碎的、不成句的呓语。 “……姥姥……别走……” “……对不起……你回来……” 白砚安的心被这些破碎的词句揪得生疼。他拧了热毛巾,一点点擦去夏屿阳额上的冷汗。当温热的毛巾触到皮肤时,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了惊。 “夏屿阳。”白砚安立刻握住他冰凉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慰,“没事了,我在呢。” 他的手被反握住了。 夏屿阳在梦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地攥着那点温暖,指节都捏得泛白。 白砚安就那么让他握着,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 白砚安的父母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们的儿子,和衣靠在床头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握着床上另一个少年的手。而那个少年,睡颜苍白,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白砚安的母亲愣住了,下意识地就要开口。 白砚安的父亲却抬手拦住了她,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他看着自己儿子脸上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坚定,眼神复杂。 他拉着妻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夏屿阳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很大,装修是简约的黑白灰色调,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薄荷香。他坐起身,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旁边还放着一套干净的睡衣。 是白砚安的房间。 昨晚那些堪比凌迟的记忆,瞬间回笼。 夏屿阳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醒了?” 白砚安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眼下一片青黑,声音却很温和,“喝点水,张阿姨熬了粥。” 夏屿阳没接水杯,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戒备和疏离:“我该回去了。” “回哪儿去?”白砚安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那个把你当垃圾一样扔出来的‘家’?还是你只能租得起的只有一张单人床的出租屋?” 夏屿阳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我说了,家没了,我给你一个。”白砚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里就是。以后,你就住这儿。” “我不住。”夏屿阳的声音很哑 白砚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夏屿阳,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他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直视着夏屿阳的眼睛:“我承认,我以前是挺混蛋的。我害怕,我懦弱,我为了保全自己,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 提到那些事,白砚安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的光也黯淡了几分。 “但是现在,”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会了。” 夏屿阳呆呆地看着他 “你姥姥出事那天,是个雨天。”白砚安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出事只是意外,是车祸。” “你母亲说的那些,什么为了给你买药,什么下雨天摔倒……全都是她为了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 夏屿阳死死地盯着那个屏幕,浑身都在发抖。 “你没有害死任何人。”白砚安伸出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夏屿阳,你听清楚,你不是凶手。你只是……一个运气不太好的,被迁怒的小孩。” 夏屿阳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姥姥是为了给他买药。 是因为下雨路滑。 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这些他背负了十年,刻进骨子里的认知,从来没有人否认过 “不……”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夏屿阳喉间挤出,他抱着头,身体蜷缩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姥姥的脸一遍遍出现在眼前,”阳阳啊,要把病养好“ ”姥姥的小太阳啊,要一直这样带着笑容“ ”阳阳,巧克力,快尝尝,甜不甜,以后喝药姥姥都给你买,姥姥希望啊,我们阳阳以后病好后的生活像这块巧克力一样甜“ “阳阳,生日快乐啊,要快快长大,带姥姥去吃好吃的哦,你爸爸妈妈真是的,你生日都还在忙着工作,不过也是为了这个家在辛苦,算了,看这个大蛋糕!“ 脑海的画面逐渐扭曲,眼前只剩下一片红 “阳阳…..药…..“ 不,不要 他一把推开白砚安的手,踉跄着想要下床,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可他浑身发软,刚站起来就摔倒在地毯上。 白砚安立刻蹲下,想要去抱他。 “滚开!”夏屿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又哑又尖利,“别碰我!”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他看着白砚安,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混乱,好像白砚安是什么会吞噬他的怪物。 白砚安心口一滞,停住了动作。 他看着缩在墙角的夏屿阳,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看着那份被彻底击垮的绝望,他轻轻的走出房间,回来时带着一颗牛奶巧克力 白砚安俯身单膝跪在夏屿阳面前, ”给你,宝贝,巧克力,我希望你的生活可以甜一点“ 夏屿阳h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只觉得心脏那个破了十年的窟窿里,忽然被灌进了一股滚烫的岩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再也撑不住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硬,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夏屿阳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白砚安 他只是伸出手,死死揪住白砚安胸口的衣服,然后仰起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吻了上去。 嘴唇相贴的瞬间,冰凉又柔软。 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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