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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教室的后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打断了数学老师的讲课声,也震碎了这短暂的安宁。 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王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嘴角还带着点未消的青紫,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一脸的桀骜不驯。他懒洋洋地喊了声“报告”,眼神却像巡视领地的野兽,充满了侵略性。 讲台上的老师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惯犯很是头疼,但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来!找位置坐下!” 王浩扯了扯嘴角,迈着步子朝后排走去,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猛地顿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角落——白砚安的座位是空的,而白砚安本人,正大喇喇地坐在夏屿阳的身边。 那个昨天还被他堵在巷子里,像条狗一样狼狈的“变态”,此刻竟然被白砚安护在身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浩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讥讽和恶意取代。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一步步地朝着他们走过去。 夏屿阳的身体在王浩出现的瞬间就彻底僵硬了,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想把手从白砚安的掌心抽出来,仿佛那一点温暖会成为对方攻击的新靶子。 白砚安察觉到了他的退缩。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王浩一眼,只是将夏屿阳的手握得更紧,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份颤抖压了下去。然后,他缓缓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了王浩投来的、充满挑衅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浮躁和意气用事,只剩下冰冷的、不加掩饰的警告。 王浩冷哼一声,坐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数学老师讲课的声音,还有粉笔摩擦黑板发出的沙沙响动。然而,这平静的表象下,一股无形的张力正悄然弥漫。 王浩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夏屿阳和白砚安身上。他的嘴唇紧抿,脸上表情有点阴沉,时不时挪动椅子,发出一点噪音。 班级里,许多同学都偷偷瞟着这边。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看,王浩那样子,怕是要找事吧。” “白少这回是真栽进去了,为了个转学生,跟王浩杠上。” “夏屿阳也真是,招谁不好偏招王浩。” 一节课、两节课、三节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浩竟然破天荒地没再找麻烦。他只是偶尔看向夏屿阳,那种眼神有点奇怪,不再只有讥讽,还带了点其他东西,夏屿阳说不清楚。他不想去想。 午饭时间,李其燃和黎小皓凑过来。 “屿阳,你没事吧?王浩那混蛋没欺负你?”黎小皓有点急,他看看夏屿阳,又看看白砚安。 “没事,他能做什么。”白砚安懒洋洋地回答,他把夏屿阳身前的餐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宣示领地。 李其燃倒是很平静,他看了眼白砚安,又看了眼夏屿阳:“王浩今天怪怪的,一句话都没说。” 夏屿阳没出声,只是默默扒着饭。他总觉得,越是平静,越可能酝酿更大的风暴。 下午的课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王浩一言不发,趴在桌子上睡觉。直到放学铃声响起,他才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点血丝,扫过夏屿阳,然后又看向白砚安。 白砚安从夏屿阳桌洞里拿出书包 “屿阳,今晚我不能陪你了。”白砚安有点抱歉,眉毛都皱起来,“我爷爷突然生病了,我得去趟医院。” 夏屿阳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 “嗯,你去吧。”他声音很轻。 白砚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叮当作响。他把钥匙塞进夏屿阳的手里,钥匙还带着他体温。 “这是钥匙,你先回去,别等我了。”他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冰箱里有吃的,想吃什么自己做。别给我省电。” “你快去吧,别担心。”夏屿阳垂下眼,,扯出了一抹笑容 白砚安走前,又摸了摸夏屿阳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他冲李其燃和黎小皓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出教室。 “白少慢走啊!”黎小皓挥了挥手,笑容有点勉强。李其燃则是一脸凝重地看着夏屿阳。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夏屿阳拿起书包,准备离开。他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旧旧的玩具车模型,红蓝色,明显是被人玩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夏屿阳身体僵了一下。 李其燃和黎小皓都看到了。黎小皓有点愣,他看看模型,又看看夏屿阳。 “这什么啊?”黎小皓好奇地问。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玩具车模型。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又开始闷闷地疼。 “王浩那小子,搞什么鬼?”李其燃的眉头拧成一团。 王浩这时走到夏屿阳桌边,他拿起那个模型,抛了抛,发出塑料碰撞的闷响。 他看着夏屿阳,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 “你的东西。”王浩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把模型放在夏屿阳书包上。 夏屿阳看向王浩,眼里情绪复杂。 “王浩,你别太过分!”黎小皓忍不住了,他往前一步,挡在夏屿阳身前。 王浩没理黎小皓,他只是盯着夏屿阳,然后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你欠我的,迟早要还。” 说完,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夏屿阳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白砚安的钥匙,书包上放着那个旧玩具。 “屿阳,这破玩意,脏不拉几的,要不扔了吧?”黎小皓看那模型,嫌弃得直皱眉。 李其燃没吭声,他只是盯着夏屿阳的脸,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夏屿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将那辆红蓝色玩具车模型塞进书包最深处。那份沉重,不只是塑料和铁皮的重量。他背上书包,对两个朋友说了声“我走了”,便匆匆离开。 教学楼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夏屿阳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暂时属于他和白砚安两个人的小天地。 拐过街角,他脚步猛地停下。 路边的一张旧长椅上,王浩正弓着身子,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不定。他的校服外套敞着,额角被酒瓶砸出的伤口还在往下渗血,血迹沿着他脏污的脸颊,蜿蜒至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烟雾缭绕中,王浩像是没看见夏屿阳,只是呆呆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 夏屿阳下意识地想绕开。他不想惹事,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可脚下像生了根,动不了。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酒味。 “滚!”王浩突然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未消的怒火。 夏屿阳的身体绷紧,他知道那不是对他说的。 又过了一会儿,王浩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绝望的悲凉,他猛地掐灭烟头,将烟蒂狠狠甩向墙角,然后再点燃一支烟 “他妈的,老子真他妈犯贱!”王浩咒骂着,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结果却越抹越脏。 夏屿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打完他,也是这样,蜷缩在角落里,用冰冷的话语把自己包裹起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很轻:“你受伤了。” 王浩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屿阳。他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难堪。 “关你屁事!”他语气凶狠。 夏屿阳没有退缩。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小药箱,那是他常备的,里面有简单的消毒用品。 “再不处理,会感染。”夏屿阳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 王浩看着夏屿阳手里的小药箱,又看看他波澜不惊的脸,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他只是重新点了一根烟,目光落在别处。 夏屿阳在他身旁坐下,空气里只剩下王浩抽烟的细微声音。他打开药箱,拿出酒精和棉签。 “会有点疼。”夏屿阳说。 王浩没有回应。 酒精接触到伤口,王浩的身体颤了一下。他强忍着没发出声音,只是猛吸一口烟。 夏屿阳清理得很仔细。他闻到王浩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酒精和烟草,让他有些不适,却又无比熟悉。 “你为什么帮我?”王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不甘。 夏屿阳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处理着伤口:“没有为什么。” “你不是恨我吗?”王浩自嘲地笑了笑,“你不是觉得我是个混蛋吗?” 夏屿阳动作顿了顿。他恨王浩吗?也许吧。但他更明白,恨一个人,有时候是件很累的事。 “你欠我的,迟早要还。”王浩突然重复了白天在教室里说的话,语气带着一种偏执,“你等我。” 夏屿阳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王浩血迹斑斑的脸上,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欠的人多了,欠谁就还谁,多累啊,那么多人欠你,你要的完吗。” 王浩闻言,身体猛地僵住,他看着夏屿阳,瞳孔深处,是夏屿阳看不懂的情绪。 王浩握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落在裤子上,他却毫无察觉。 他死死盯着夏屿阳,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试图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 夏屿阳的眼神很淡,像蒙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你他妈说什么?”王浩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屿阳收回目光,低头收拾着药箱里散落的棉签和空瓶。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句戳人心窝子的话不是他说的。 “我说,”夏屿阳把药箱的卡扣按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你这样没意思。” 王浩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屿阳。他身上的酒气和血腥味更浓了,混杂着一股暴戾。 “没意思?”王浩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夏屿阳,你装什么圣人?你忘了?你他妈忘了吗!”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夏屿阳终于收拾好了东西,他拉上书包拉链,然后也站了起来,和王浩平视。 “我没忘。”夏屿阳说,“我什么都记得。” 他的平静像一盆冷水,浇在王浩燃起的怒火上,只剩下呛人的白烟。 王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想抓住夏屿阳的领子,想再给他一拳,可看着那双眼睛,他却动不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怕,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疲惫。 这种眼神,比任何鄙夷和憎恶都更让王浩难受。它像是在说,你王浩,你这点破事,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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