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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脸上的伤,白砚安的目光落在了他那件破烂的衬衫上。透过撕裂的口子,能看到里面青紫的瘀伤。 “把衣服脱了。”白砚安的声音哑得厉害。 夏屿阳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下意识地抱住了手臂,抗拒的意味不言而喻。 “让我看看伤。”白砚安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近乎乞求的意味,“屿阳,别让我担心。” 最终,夏屿阳还是妥协了。他慢慢地脱下衣服,动作迟缓而僵硬。当衣服从他肩上滑落,整个后背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时,白砚安的呼吸,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不是一片皮肤,而是一幅记录了无尽酷刑的地图。新的瘀伤覆盖在旧的疤痕上,深紫色的、淡粉色的、狰狞的檩子……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一股海啸般的痛楚猛地席卷了白砚安的感官。那不仅仅是夏屿阳此刻身上新伤的疼痛,更有无数陈年旧伤的记忆,那些被皮带抽打的灼痛,被拳脚相加的闷痛,还有伤口在阴湿天气里反复发作的酸痛……所有的一切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举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他终于明白,夏屿阳那身与生俱来的孤僻和冷漠,究竟是从何而来。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夏屿阳的肩胛骨上。 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震。 白砚安跪在那里, 他缓缓伸出手,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碰了碰那道最狰狞的旧疤。 “……疼吗?” 他哽咽着问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夏屿阳没有回答。 白砚安却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那片布满伤痕的、冰凉的脊背上。温热的眼泪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那片伤痕累累的皮肤。 他没有再问这是谁干的,也不需要再问。 他紧紧地抱住夏屿阳,脸埋在他的肩窝,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而颤抖不已。 夏屿阳也回抱住他,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感受着这短暂而又奢侈的温暖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烙铁上,带着一种安抚的、悲悯的意味。 白砚安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他抱得更紧了,几乎要将夏屿阳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把脸埋在夏屿陽的颈窝,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以为夏屿阳会推开他,会说“别碰我”,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冷漠筑起高墙。 可夏屿阳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回抱着,任由白砚安的眼泪浸湿他的肩膀,那份温热,仿佛要将经年不化的寒冰融开一道缝隙。 过了很久,白砚安才慢慢松开手,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屿阳,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原来他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珍宝,在过去一直活在这样的地狱里。 白砚安用棉签,一点一点,将新添的伤口上的血迹和污渍清理干净,再涂上药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到了极致,仿佛在对待一件吹弹可破的稀世珍品。 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直到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白砚安才直起身,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说:“屿阳,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你。” “任何人。” 他看着夏屿阳的眼睛,一字一顿,像立下一个用生命去践行的誓言。 在这一刻,男孩终于死去,一个男人,在他爱的人的废墟之上,破土而出。 他不懂什么叫“欠他的”,也不懂什么叫“两清”。 他只知道,他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想要守护的那束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人狠狠地踩进了泥里。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愤怒、无力和悔恨的情绪,瞬间将他吞没。他走上前,没有再质问,只是极其轻柔地,将那个疲惫不堪的少年打横抱起,一步步地,走向卧室。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夏屿阳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而白砚安就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会凭空消失一样。 他一夜没睡,后背的伤在隐隐作痛,心里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平静。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溃烂的过往,在被另一个人窥见并用眼泪温柔洗涤之后,似乎也不再那么面目可憎。 他轻轻动了一下,白砚安立刻惊醒了。 “醒了?伤口还疼吗?”白砚安的眼睛里还有些惺忪的睡意,但担忧却无比清醒。 夏屿阳摇摇头。 “我给你请假了,今天别去学校了。”白砚安说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要去。”夏屿阳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他不能躲。一旦他开始躲避,那些黑暗就会再次将他吞噬。 白砚安看着他眼底的固执,最终还是妥协了。 去学校的路上,白砚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夏屿阳身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引来了不少侧目。他不在乎,他的整个世界,现在都缩小到了身边这个单薄的身影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原本有些嘈杂的早读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他们。 夏屿阳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却在经过王浩的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王浩坐在那里,和平时嚣张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夏屿阳的视线,身体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白砚安立刻警惕地将夏屿阳护在身后,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向王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再次爆发冲突时,王浩却突然站了起来。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着白。 他绕过桌子,走到夏屿阳面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夏屿阳的课桌上。 袋子里是一瓶温热的牛奶,还有一个三明治,以及一小盒创可贴。 “你……”黎小皓惊得嘴巴都张成了O型。 王浩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股狼狈的羞耻。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白砚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上前一步,冷笑道:“怎么?打一顿再给个甜枣,你当这是什么?” 王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反驳。他只是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夏屿阳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悔恨,有难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夏屿阳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桌上的牛奶上。他没有说话,既没接受,也没拒绝。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王浩煎熬。 这时,后排一个平时跟王浩走得近的男生,看不过去地嗤笑了一声:“浩哥,你疯了?跟这种人道什么歉?” 那句“这种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白砚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正要发作。 “砰!” 一声巨响,王浩猛地一脚踹在了那个男生的课桌上,桌上的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 “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王浩双眼赤红,那股熟悉的暴戾气息再次升腾起来,却不再是对着夏屿阳,而是对准了那个出言不逊的人。 那个男生被吓得脸色一白,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王浩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夏屿阳,眼神里的疯狂和暴戾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无措的笨拙。他似乎是想证明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指了指桌上的牛奶,又指了指夏屿阳还没完全消肿的嘴角,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用后背对着所有人,像是要把自己孤立起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让所有人都看懵了。 李其燃和黎小皓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白砚安眼中的敌意也化作了深深的困惑。 夏屿阳静静地看着王浩那个僵硬的背影,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拿起了那瓶还温热的牛奶,递给了身边的白砚安。 “喝了吧,别浪费。”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个动作,却像是在这场无人看懂的闹剧中,落下了最后一个休止符。 白砚安接过那瓶温牛奶时,指尖触碰到了瓶身残留的温度,也感受到了夏屿阳递过来时那不容置疑的平静。 他没有多问,只是拧开瓶盖,默默地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驱散他心底翻涌的、混杂着心疼与后怕的寒意。 上课铃适时响起,像一道屏障,暂时隔绝了教室里所有探究的目光。 一整天,白砚安都维持着一种高度戒备的姿态。他像一只守护着受伤幼崽的狼,任何投向夏屿阳的视线,无论善意或恶意,都会被他用冰冷的眼神挡回去。夏屿阳的课本是他摊开的,水杯是他拧开的,就连下课时有人想过来问问题,都被他用一句“他累了,别吵他”给堵了回去。 这种近乎窒息的保护,让夏屿阳有些不适,却又无法拒绝。因为他知道,这层坚硬的壳下面,包裹的是一颗因他而剧烈颤抖的心。 午休时分,天台成了四人组默认的避风港。 “不是,那王浩……今天早上是吃错药了?”黎小皓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脸上是百年难遇的困惑表情,“又是送牛奶又是道歉的,还跟自己兄弟翻脸……这什么情况啊?” 李其燃没有说话,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白砚安。他知道,能让王浩那种人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昨晚发生的事情,绝对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夏屿阳靠在墙边,沉默地喝着水,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透明。 “他不会再找屿阳麻烦了。”白砚安替他回答了所有问题,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的态度太过坚决,反而让黎小皓和李其燃更加确定,那句轻描淡写的“到此为止”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沉重的东西。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时,李其燃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奶奶又不见了?……好,好,我马上回去!张奶奶您别急!” 挂了电话,李其燃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懊恼。“不行,我得先走,我奶奶……她从家里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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