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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你不是恨我,你是懦弱!你恨的是那个只会打你的养父,恨的是那个抛弃你的福利院,恨的是这个对你不公的世界!可你不敢,你没本事去反抗他们,所以你只能找上我,找上这个唯一给过你‘希望’的人,把你的无能和怨恨,都发泄在我身上!你就是没有能力,你要和你认为的烂泥凑成一群,你要欺负别人来保护你自己那可怜的懦弱” “你闭嘴!”王浩被戳中了痛处,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怎么?我说错了?”夏屿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激烈,“你觉得我欠你的?好啊!我还给你!”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将胸膛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你不是觉得心里不平衡吗?你不是觉得我毁了你的希望吗?来啊!”夏屿阳指着自己的脸,声音嘶哑,“打我!打到你觉得够了为止!打到你觉得我们两清了为止!来啊!” 王浩彻底被激怒了,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裂。他眼中的疯狂和屈辱烧成了一团火,怒吼着挥出了拳头。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夏屿阳的嘴角,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夏屿阳被打得一个踉跄,却没有躲。他抬起头,用舌尖顶了顶破裂的嘴角,眼神里的疯狂和挑衅愈演愈烈。 “就这点力气?不够!这点疼,还不够还你的!” “我让你闭嘴!”王浩像是疯了一样,拳头雨点般地落下。 夏屿阳不躲不闪,任由那些拳脚落在自己身上。胸口、腹部传来阵阵闷痛,他蜷缩起来,保护住自己,可并没有还手,他心里却升起一股病态的快感。就这样吧,就这样把所有纠缠不清的,都用最原始的方式了结。 混乱的殴打中,校服外套被扯掉,单薄的衬衫在拉扯中发出了“刺啦”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王浩的拳头正要再次挥下,却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屿阳被撕开的后背。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那片单薄的脊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可怖的伤痕。有早已结痂变成暗紫色的旧疤,也有像是刚刚愈合不久,还泛着粉红的新伤,甚至还有几道像是被皮带抽出来的、触目惊心的檩子。新伤叠着旧伤,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覆盖了那片本该光洁的皮肤。 那不是打架留下的伤。 那是长年累月,被当成沙包一样虐待才会留下的,屈辱的烙印。 王浩举在半空中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的,那个穿着干净衣服、高高在上的“夏班长”,那个被白砚安护在手心里的“小少爷”,那个随手就能拿出药箱的“圣人”……背后竟然是这样的景象。 他刚才那几拳,打在了哪里?是不是也打在了那些旧伤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他看着自己沾着夏屿阳血迹的拳头,突然觉得无比肮脏。 夏屿阳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停了,他缓缓直起身,后背的伤口被冷风一吹,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声音问道: “现在,我们两清了吗?” 王浩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眼中的疯狂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边的震惊和悔恨。 他打了夏屿阳,他把夏屿阳当成自己所有不幸的宣泄口。 可原来,这个被他嫉恨,又扭曲的爱着的人,一直生活在比他更深的地狱里。 夏屿阳没有再等他的回答。他拉了拉破烂的衬衫,遮住那一身见不得光的伤。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那辆红蓝色的旧玩具车模型,一颗棒棒糖,还有一张纸条,轻轻放在了王浩身旁的地上。那是他们所有纠葛的起点,此刻,它被归还。 “努力学习吧,王浩。去看看这个世界真正宽广的地方,去争取一个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未来。一个靠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而不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未来。” “别让那些不属于你的执念,将你彻底困死在这一方天地。恨比爱还要累,为你自己而活吧。为了那个还没有被彻底污染的你。” 这一次,王浩没有再喊站住。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颤抖的手掌里。
第36章 两清 夜风比想象中更冷,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夏屿阳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白砚安的公寓的。身体的疼痛已经有些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掏空后的巨大疲惫。他像一个游魂,机械地迈着步子,穿过一条又一条寂静的街道。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王浩那张交织着恨意与绝望的脸,一会儿是自己后背上那些狰狞的旧疤。他亲手撕开了自己的伪装,也撕开了王浩的。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那段扭曲的、沉重的过往,彻底斩断。 值吗? 他不知道。他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终于,他站在了公寓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那串还带着白砚安体温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让他混沌的思绪有了一丝回笼。 “咔哒。” 门锁轻响,他推门而入。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深夜的寒意。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下,白砚安随意放在鞋柜上的外套,客厅沙发上丢着的抱枕,都带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这里不像一个家,却比他那个所谓的“家”要温暖一万倍。 夏屿阳换了鞋,脚步虚浮地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嘴角破了,渗着血丝,脸颊高高地肿起,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青黑。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脱掉那件被扯得破破烂烂的衬衫,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微微侧头。 镜中映出的,是那片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不堪入目的景象。新添的几处淤青,在那些陈旧的伤疤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沉默地看着,看了很久,然后打开花洒,用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水珠顺着伤疤的纹路滑落,像是在哭泣。 他没有找到消毒水和棉签在哪里,自己的也用完了,只能暂时作罢。 处理好一切,夏屿阳找出一件白砚安的宽大T恤换上。衣服上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那是属于白砚安的味道,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轻轻包裹。 他蜷缩在沙发上,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像一只受伤后躲回窝的小猫。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可大脑却异常清醒。那些压抑在心底的痛苦,那些被强行遗忘的画面,此刻都像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彻底吞没。 就在他快要被黑暗拽入深渊时,门口再次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夏屿阳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门开了。 白砚安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在看到蜷在沙发上的夏屿阳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疲惫一扫而空。 “我回来了,你……” 他的话音在看清夏屿阳脸上的伤时,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白砚安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发前,蹲下身,伸出手,却又因为害怕弄疼对方而僵在半空。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你的脸……是谁干的?!”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那股灼人的视线,几乎要将夏屿阳烧出一个洞来。 夏屿阳下意识地想别过脸,躲开他的目光。 “王浩?”白砚安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是他,对不对?” 夏屿阳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垂下眼。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白砚安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冲。一股毁灭性的戾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是夏屿阳从未见过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暴怒。 “我去杀了他!” “别去!” 夏屿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力气却出奇的大。 白砚安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回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屿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放手。”他的声音压抑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夏屿阳,你他妈放手。” “已经解决了。”夏屿阳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白砚安,已经解决了。” “解决?这就是你说的解决?!”白砚安指着他脸上的伤,气得浑身发抖,“他把你打成这样,你管这叫解决了?!” “是。”夏屿阳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我让他打的。” 白砚安彻底愣住了,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屿阳,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我欠他的,现在还清了。”夏屿阳缓缓松开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虚无,“以后,我们两清了。”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闭上眼,靠回了柔软的沙发里。 他的手伸了过来,想要触碰夏屿阳脸上的伤,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弄疼了他。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心疼、愤怒和浓得化不开的自责。 “我没事。”夏屿阳垂下眼。 白砚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他将夏屿阳拉进屋内,反手关上了门 “坐下。”白砚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他将夏屿阳按在床上,转身就去翻找那个他自己带来的小药箱。 夏屿阳看着他焦急的背影,心里一片麻木。他已经和王浩“两清”了,可白砚安呢?他和白砚安之间,又该怎么算。 白砚安很快拿着药箱回来,单膝跪在了夏屿阳面前的地上。他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沾了药水,小心翼翼地凑近夏屿阳的嘴角。 他的动作很轻,呼吸都放缓了。 当冰凉的药水触碰到伤口,夏屿阳还是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白砚安的手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白砚安的下颌线绷得死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想骂人,想现在就冲出去把王浩撕碎,可看着眼前人苍白的脸,他只能把所有暴戾的情绪死死地压下去,压到心口,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我早该想到的,我不该留你一个人。”他低声说,声音里全是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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