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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医院。 夏屿阳的病房外,挤满了人。 李其燃和黎小皓站在走廊里,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愤怒。 “没人签病危通知书,这孩子……造孽啊。”一个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小声对另一个护士说。 “他爸妈呢?”另一个护士问。 “他爸妈?那样的父母,还不如没有。” 白砚安听着这些对话,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他冲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夏屿阳。 苍白,瘦弱,了无生气。 他被插满了管子,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他自杀了。 因为他。 白砚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困难。 “白砚安!”李其燃看到他,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还敢来?!你是不是想把他逼死才甘心?!” 黎小皓也冲过来,眼睛红红的:“白砚安,你知道他这几天过得什么日子吗?你知不知道他……” “他就是个骗子!”白砚安红着眼睛,打断了黎小皓的话,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恨意和绝望,“他接近我,就是为了报复我爸!他所有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报复?”李其燃冷笑一声,“白砚安,你他妈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他对你的真心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有什么理由去帮他的父母,去报复你” 白砚安猛地僵住了。 “不……不可能……” “不可能?白砚安,我告诉你,这几天,夏屿阳的父母连个人影都没出现。是邻居发现他倒在血泊里,送来的医院。现在连个签病危通知书的人都没有!”李其燃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他就是个被彻底抛弃的孤儿!” 白砚安的眼神空洞,他看着病房里那个了无生气的少年,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世界是白色的。 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钻进鼻腔,带着一股冰冷的、让人绝望的气息。 夏屿阳睁开眼,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旁边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报纸,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百万学子奔赴考场”。 日期是三天前。 错过了。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就这么……错过了。 这个认知,比身体任何一处的伤口都要疼。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窗外。树上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病房的门被“砰”一声推开。 白砚安走了进来。 他瘦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只剩下阴郁和刻薄。 他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却像是拎着什么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地上。 “哟,没死啊。” 白砚安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下,双腿交叠,用一种审视的、充满了恶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病床上的夏屿阳。 “我还以为你这报复计划,第一步就是把自己弄死,好让我内疚一辈子呢。” 夏屿阳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怎么?被打傻了?不会说话了?”白砚安冷笑一声,他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夏屿阳,我真得佩服你。为了报复我们家。这招苦肉计,玩得真他妈绝。” “说吧,你到底图什么?钱?还是想看我爸跪下来求你?” 夏屿阳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正视着白砚安。 “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厉害,像两片干枯的树叶在摩擦。 “出去?”白砚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凭什么出去?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这副惨样。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你不是计划得挺好吗?现在呢?躺在这里,像条没人要的狗。” “夏屿阳,你输了。” 白砚安站起身,走到他床边,俯下身,那张曾经让夏屿阳无比迷恋的脸,此刻写满了扭曲的快意。 “没有成绩,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你这辈子,都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夏屿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容,却让白砚安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白砚安,”夏屿阳轻声说,“你真可怜。” 白砚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 “我说,你很可怜。”夏屿阳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一片近乎悲悯的、死寂的平静,“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再沟通的姿态。 白砚安看着他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全都砸在了棉花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再说什么,想再骂他几句 最终,他只是狠狠地踹了一脚床尾,转身摔门而出。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整个病房都颤了颤。 世界,终于又安静了。 夏屿阳睁开眼,眼角滑下一滴泪,迅速没入了枕头里。 再见了,白砚安。 …… 一周后。 夏屿阳出院了。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学校,而是直接做高铁去了S市夏启明的公司。 总裁办公室里,夏启明看着这个一身伤痕、脸色惨白的儿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谁让你来的?我不是让你在医院好好待着吗?!” 夏屿阳没有理会他的质问,他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那是一份伤情鉴定报告,和一份律师函的草稿。 “给我五十万。”夏屿阳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还有我姥姥留下的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 夏启明的脸色瞬间变了:“你疯了?!” “我没疯。”夏屿阳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和白敬山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把东西给我,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永远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二,我拿着这份报告,去警察局,去白敬山的公司,去所有媒体面前。我们一起完蛋。” 夏启明看着他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知道,这个儿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是一条被逼到绝路的、会咬人的疯狗。 “好……好……”夏启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拉开抽屉,签了一张支票,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房产证,像扔垃圾一样扔了过去。 “拿着钱,滚!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夏屿阳拿起东西,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天后。 A市国际机场。 夏屿阳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张飞往温哥华的单程机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换了手机号,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将过去的一切,都埋葬在了这座城市里。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广播里响起催促登机的声音。 他转过身,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朝着登机口走去。 他的背影瘦削,挺直,像一株在寒风中绝不弯折的白杨。 与此同时,白砚安正烦躁地坐在饺子馆里。 夏屿阳出院后就消失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盘旋,让他坐立难安。 “白砚安!”李其燃红着眼睛冲了进来,“我刚……我刚去夏屿阳家,他邻居说……说他把房子卖了!今天早上的飞机,出国了!” “哐当”一声。 白砚安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白砚安猛地站起身,疯了一样地冲出饺子馆,开车直奔机场。 他闯了无数个红灯,车速飙到极致,可等他冲进航站楼时,只看到巨大的航班信息屏上,那架飞往R国的航班,状态已经变成了—— 【DEPARTED】 五年后。 S市,环球金融中心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和穿梭如织的车流。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 “王董,时代变了。” 白砚安坐在主位,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已经褪去了少年时所有的温度,只剩下商人特有的冷静与锐利。 “现在,已经不是讲人情、讲资历的时候了。” 他对面,年过半百的王董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几个公司元老,也都像被抽了主心骨的斗败公鸡,垂着头。 “白总……看在我和你父亲多年的交情上……”王董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最后的、可怜的哀求。 白砚安闻言,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没什么情绪的笑容。 他摘下眼镜,用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会议室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父亲的交情?王叔,您觉得他会为了谁,放下到手的利益?” 一句话,让王董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所以,”白砚安戴回眼镜,身体微微前倾,那股迫人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窒息,“别跟我提他。” “收购合同,签了吧。我给你留了体面。” 说完,他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他的助理立刻跟上,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王董面前。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死寂。 “白总,”助理快步跟上,低声汇报,“晚上‘创世纪’医药的启动酒会,宾客名单已经最后确认了。从剑桥请来的Dr. Evans团队,也已经抵达酒店。” “嗯。”白砚安淡淡地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 “还有一件事,”助理迟疑了一下,“您之前让查的人……可能已经回国了。” 白砚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背对着助理,沉默了很久。 走廊尽头的窗户投进一片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知道了。” 良久,他才重新迈开脚步,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备车,去会场。”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创世纪”医药的启动酒会,冠盖云集。这是白砚安回国后,独立操盘的第一个大项目,几乎吸引了整个行业所有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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