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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白砚安猛地推开椅子,冲到一旁的垃圾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所有的东西都翻涌上来,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他的喉咙。 音箱里,还在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少年那被堵在喉咙里、绝望到极致的悲鸣。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撑着桌沿,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视线重新落回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画面里,他的父亲已经整理好衣衫,从钱夹里抽出一沓钞票,轻蔑地,扔在了夏屿阳残破的身体上。 “拿着。就当是我……提前给你付的封口费。” 白砚安看见了。 他看见夏屿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灰。 视频的最后,是夏启明。 他像个忠诚的看门狗,等在外面,甚至在白敬山离开后,走下楼梯,对着那个被毁掉的少年,冷冷地扔下一句:“把这里收拾干净。” “他们……他们是同谋……”白砚安声音沙哑,他终于明白,那天晚上的“麻烦”,不是他以为解决,而是被扭曲到极致的摧残。 视频最后,夏屿阳躺在地上,像一个破碎布偶。他拿起地上散落钱,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片麻木。 画面切换到监控室。夏屿阳拖着伤痕累累身体,输入夏启明生日密码,打开电脑。他颤抖着手,拷贝视频。 白砚安看着屏幕上夏屿阳,看着他那双眼中复杂情绪。夏屿阳犹豫,他握鼠标手剧烈颤动。白砚安心口像是被人攥紧。他懂了,夏屿阳那时,在为他犹豫。 “夏屿阳!”夏启明声音像寒冰,瞬间将夏屿阳冻结。他冲上前,拔掉U盘,删除所有监控。他一脚踩在夏屿阳手背上,面目狰狞。 “小畜生!你想毁了我?!” 白砚安眼前一片漆黑。他终于知道,夏屿阳那几天为什么会那样。他终于知道,那句“你让我恶心”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个被他误解、羞辱、伤害少年,承受了这么多。而他,白砚安,却像个傻子一样,一无所知,还用最恶毒语言去攻击他。 他想起了夏屿阳在教室里,那张因为被打飞口罩而露出来苍白脸庞。那道极淡青紫痕迹,像某种长条状利器抽打后留下。原来那不是他误会,那是事实。 他想起夏屿阳在食堂里,被番茄炒蛋盖浇饭泼满全身,那种死寂麻木表情。 他想起夏屿阳在他面前,喊出“白砚安,你和你那个道貌岸然父亲,都让我觉得恶心”时,那双眼睛里纯粹厌恶。 所有一切,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坐在冰冷地板上,身体剧烈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弯下腰,猛地吐出,全部是苦水。 白砚安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桌上那个精致打火机,狠狠砸向屏幕。 “砰!” 屏幕瞬间碎裂,发出刺耳爆鸣。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破碎,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你和你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都让我觉得恶心。” “你真可怜。” “白砚安,你什么都不知道。” 夏屿阳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刀子,在他脑海里反复地凌迟。 他知道了。 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夏屿阳为什么会突然提分手。 他知道夏屿阳为什么会用那种厌恶至极的眼神看他。 他也终于知道,自己当年在那个房间里,对他做下的那些事,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惩罚。 那是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又一次重演了那场将他拖入地狱的噩梦。 而他,是刽子手。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挥掉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电脑,文件,笔筒……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彻整个书房。 可他感觉不到任何发泄的快感,只有一股更深的、能将人溺毙的绝望,将他死死包裹。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亲手,将那个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跪倒在满地的狼藉之中,双手插进头发里,身体因为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剧烈地抽搐着。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下。 那个不可一世的白家小少爷,第一次,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 夏屿阳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他以为是酒店客房服务,警惕地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人。 他皱了皱眉,解开了门上的防盗链。 就在门开一道缝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门撞开。 “砰!”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夏屿阳被撞得连退几步,还没站稳,一个黑影就冲了进来,反手将门重重关上,落锁。 是白砚安。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雨里跑过来,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副金丝眼镜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双眼通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散发着骇人的、毁灭性的气息。 夏屿阳的心脏瞬间缩紧,他下意识地抓起了手边桌上的台灯。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绷紧。 白砚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夏屿-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夏屿阳逼近。 夏屿阳握着台灯的手更紧了,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白砚安,你别乱来!” 白砚安在他面前站定,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夏屿阳看不懂的、浓稠到化不开的痛苦。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将手里的平板,怼到了夏屿阳的眼前。 屏幕是亮着的。 画面里,是一个他死都不会忘记的,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夏屿阳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白砚安按下了播放键。 沉闷的击打声,通过小小的扬声器传了出来,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砰、砰、砰——” 夏屿阳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不受控制。他想别开眼,视线却像被钉在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他看见了。 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自己。 看见了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 看见了那个走下楼梯的,温文尔雅的恶魔。 “你这身傲骨,倒是让人着迷。” 白敬山的声音传了出来。 夏屿阳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抗拒的悲鸣,他想推开那块屏幕,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视频还在继续。 “啪——!” 那声清脆的鞭响,炸裂开来。 夏屿陽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那根鞭子,再一次隔着时空,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 “关掉……关掉!”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慌,“白砚安!你他妈把这东西关掉!” 白砚安没有动。 他只是举着那块平板,强迫他看。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夏屿阳,仿佛要将他的所有反应,都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画面里,白敬山解下了自己的领带。 夏屿阳的挣扎,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不动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屏幕上,布料撕裂的声音,男人粗重的喘息,少年被堵住嘴的、绝望的呜咽……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呕——” 夏屿阳再也忍不住,他猛地推开白砚安,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食道。 冰冷的瓷砖,映出他扭曲而痛苦的脸。 他听见外面平板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听见那个男人压抑的、崩溃般的嘶吼。 然后,是脚步声。 白砚安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 夏屿阳从镜子里,看到了他那张布满了泪痕的、绝望的脸。 “对不起……” 白砚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似乎是想碰一下夏屿阳的肩膀。 “别碰我!” 夏屿阳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回头,嘶吼出声。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冰冷,不再是疏离,而是被彻底点燃的、滔天的恨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白砚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夏屿阳那副样子,看着他因为自己而重新被撕开血淋淋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我……”他想解释,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夏屿阳撑着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死死地瞪着白砚安,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出去!” 白砚安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看着夏屿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缓缓地,缓缓地收回手,然后一步一步地,退出了卫生间。 他捡起地上那台还在播放着罪恶画面的平板,将它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地带上。 “咔哒。” 世界,终于安静了。 夏屿阳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他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压抑了五年的,那场噩梦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 空旷的卫生间里,只剩下少年那绝望的、野兽般的悲鸣。 门外。 白砚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从门缝里传出的、那足以将人心撕裂的哭声。 他的身体,顺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滑落。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头埋进双臂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无声的眼泪,将他的衣袖,彻底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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