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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寂静中,卫生间那压抑、野兽般的悲鸣终于停止了。 门外,白砚安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再没有一丝软弱。眼底的红色还未消退,却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暗光覆盖。 痛苦,悔恨,自责,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极致的、近乎毁灭的愤怒。 他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他曾以为自己是救赎的光,却亲手将那道光,推进了更深的黑暗。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晃,但很快便站稳。 他捡起地上那台平板,屏幕上依然定格在夏屿阳被堵住嘴巴、绝望呜咽的画面。白砚安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他死死盯着那张脸,仿佛要将它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头也不回,朝着电梯走去。 脚步声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顶层按钮。 白敬山现在应该还在顶层总统套房,享受着酒会带来的虚伪欢愉。 他要让他所有的欢愉,都变成地狱的开端。 叮—— 电梯抵达顶层。 白砚安走出电梯,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径直来到总统套房门口,抬手,重重地敲响了房门。 “砰!砰!砰!” 敲门声急促而猛烈,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等了片刻,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 白敬山穿着一身睡袍,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餍足,看到白砚安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砚安?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先回去休息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白砚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手里那台平板,将屏幕怼到白敬山眼前。 画面里,那个赤裸着上身、遍体鳞伤的少年,正躺在冰冷地面上,那双空洞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头。 白敬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脸上的血色褪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哪里来的这东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 白砚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平板往白敬山怀里一塞,然后转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市局王队长吗?我这里有一起严重的、涉及强奸和故意伤害的恶性案件线索。嫌疑人现在就在我身边。地点在……” 他冷静地报出了地址,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白敬山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砚安,手里的平板“啪”一声掉落在地,屏幕应声而碎。 “你疯了?!白砚安!他是夏屿阳!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白敬山的声音充满了暴怒。 白砚安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他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想把真正该下地狱的人,送回地狱。” 白敬山怒极反笑。 “就为了一个夏屿阳?一个被你玩过抛弃的,下贱东西?你要把你亲生父亲送进监狱?”他指着白砚安,脸上写满了鄙夷,“白砚安,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你错了。”白砚安的眼神像冰冷的刀子,刮过白敬山的脸,“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能活下去。” 白敬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话!真是天大笑话!你为了能活下去,要把你白家的根给拔了?你以为没了白家,你还是什么东西?!” “白家的根?”白砚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白家的根,早就在你手上烂透了。” “你……”白敬山伸出手,颤抖着指向白砚安,似乎想要扇他一巴掌。 然而,白砚安却抢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捏碎。 “现在,轮到我了。”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判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不到十分钟,警笛声便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了酒店门口。 王队长带着几名警员冲上顶层,看到白砚安和白敬山,全都愣住了。 “白总……这是?”王队长看着白敬山,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白砚安松开白敬山的手腕,他走到王队长面前,将手机里那份监控视频,呈现在王队长眼前。 “王队长,这是物证。”他声音平稳,像在汇报工作,“人证,就是白敬山先生。” 王队长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画面,以及视频里白敬山那张熟悉的脸,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白砚安!你他妈真要把事情做绝?”白敬山怒吼,他想冲上来夺走手机。 然而,两名警员迅速上前,将他控制住。 “白敬山先生,请您配合调查。”王队长沉声道。 白敬山被按倒在地,他挣扎着,不甘地怒吼。 “你以为你赢了吗?白砚安!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讨好夏屿阳了吗?!他不会感谢你!他只会更恨你!恨你把他的伤疤,再次撕开!” 白砚安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敬山,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带走!”王队长命令道。 警员将白敬山押上警车。 临走前,白敬山透过车窗,死死地瞪着白砚安,那眼神充满了怨毒与诅咒。 “你会后悔的!白砚安!你一定会后悔的!” 警车呼啸着驶离酒店。 白砚安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过,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心底那片沉重的冰冷。 他仰起头,看着S市夜空那轮残缺的月亮,它惨白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侧脸更加清瘦,却也更加坚定。 后悔? 或许吧。 但至少,这一刻,他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回过身,重新回到酒店大堂。 他需要去见夏屿阳。 他要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他来到夏屿阳房间门口,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害怕。 他怕夏屿阳那双冰冷的眼睛,怕他眼底那份深入骨髓的厌恶。 他怕自己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将手里的房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去任何地方,只是开车漫无目的地在S市街头游荡。 城市的霓虹灯光,像破碎的琉璃,照在他空荡荡的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失去了所有。 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家,甚至,失去了唯一爱他的人。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两天后。 白氏集团股价暴跌,白敬山被捕入狱的消息,像一场海啸,席卷了整个A市商界。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舆论一片哗然。 白砚安作为举报人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李其燃和黎小皓找到他时,他正独自一人坐在白氏集团的顶楼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 白砚安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瓶酒,眼神空洞。 “安子!”李其燃冲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你他妈在干什么?!要喝死自己吗?!” 白砚安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李其燃,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了。”白砚安轻声说,声音嘶哑得厉害。 “谁走了?”黎小皓担忧地问。 “夏屿阳。”白砚安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走了。” 李其燃和黎小皓对视一眼,心里都沉了下去。 夏屿阳出院后,就彻底消失了。 当年,李其燃在去饺子馆的路上,看到了Laughter。它被丢在路边,路过的是打流浪狗的,laughter已经奄奄一息。已经没救了,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夏屿阳,他抱着laughter,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砚安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那天,自己对着Laughter挥出的那一脚。 他以为那只是一只狗,一个骗子虚伪的真心。 他以为他只是在发泄对夏屿阳的恨。 可原来,那只狗,也是夏屿阳最后的寄托。 “他恨我。”白砚安喃喃地说,“他一定很恨我。” “安子,你别这样……”黎小皓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白砚安猛地抓住李其燃的衣领,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被我爸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被人背叛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他差点死掉?!” 李其燃看着他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他知道,白砚安是真的爱夏屿阳。 他只是,太傻了。 “他不想。”李其燃轻声说,“他不想让你知道。他想保护你。” 白砚安愣住了。 保护? 夏屿阳那个遍体鳞伤、被全世界抛弃的少年,竟然……想保护他? “他以为他瞒着你,你就能活在光明里。”李其燃叹了口气,“他以为他自己承受了所有,你就能幸福。” 白砚安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他想起了夏屿阳在病床上,说他“可怜”,说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想起了夏屿阳在教室里,被他打飞口罩后,露出来脸上那道未消退的鞭痕。 他想起了夏屿阳在食堂里,被他用番茄炒蛋盖浇饭泼了一身,脸上那片死寂的麻木。 他终于明白,夏屿阳所有的冷漠,所有的疏远,所有的“恶心”,都只是一种伪装。 那是一种,他用尽全身力气,只为了推开他,让他远离泥潭的,绝望的伪装。 而他,却亲手,将他推入了更深的泥潭。 “他去哪里了?他不在酒店了”白砚安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乞求,“他去哪里了?我要去告诉他 我错了” “他……”李其燃看着白砚安那双充满了绝望的眼睛,最终还是没忍心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他想重新开始。他想把自己,从这片深渊里,彻底拔出来。” 白砚安的身体,一点点滑落,最终,瘫软在地。 他看着窗外,S市的夜色,深不见底。 他失去了他。 彻底地,失去了他。 窗外,月亮依然残缺,但此刻,白砚安却觉得,那份残缺,比任何圆满,都更让他心痛。 半年后。 白氏集团,不,现在应该叫“新启科技”的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S市依旧车水马龙,繁华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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