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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说:“小鹿,与你,还有其他五个人成为朋友,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事。你就像音乐一样,让我着迷又迷惘,可那时的我幼稚又可笑,没想明白音乐对我的重要性,也没想明白你对我的意义。” “友情能让人如此游移不定吗?我不知道。但离开之后,我才突然发现,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友情,而是爱情。” 林嘉鹿有个疑惑:“你是怎么发现的?” 以林嘉鹿高中时候对变成“真男人”的执着程度,兄弟们应该都给他忽悠瘸了。 不然怎么一个个的,分开了才知道是喜欢他? 束星洲可疑地沉默了。 林嘉鹿更好奇了,凑上前去,追问道:“不能说吗?” “……能说,”束星洲艰难开口,“小鹿,你还记得当时《火*忍者》刚风靡的那段时间吗?” 被他一说,林嘉鹿想起来了:“记得,你那会儿吃午饭都要跟我大聊特聊怎么搓螺旋丸。但是,跟《火*忍者》有什么关系?” 二次元时期的束星洲吃午饭必去天台,据他说:天台是每个动漫主角的绝对领域。身为真男人的林嘉鹿怎么会让兄弟孤独一个人呢?当即一拍胸脯,叫上其他好兄弟,无论春夏秋冬,都坚持占据天台一隅用餐。 束星洲说:“那你应该还记得,小鸣跟小佐嘴唇意外撞在一起那一集吧。” 林嘉鹿:“……不会吧,是因为,看了这集?” “刚看的时候只觉得有点好笑,没细想。而且大家一直呆在一起,时间一长,也就渐渐淡忘了。”束星洲自己说起这段记忆,也有点难绷,“但我到O国第一晚,因为一天没见到你,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就莫名其妙在梦里想起了这一段剧情。” 梦里,束星洲和林嘉鹿一人一边,站在天台山,相互对峙。 林嘉鹿边骂边哭:束星洲,你走得这么轻易,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束星洲急得解释,想给林嘉鹿擦眼泪,中间却隔着堵空气墙,非把两人隔开:我没有这个意思,小鹿你说过,兄弟之间不讲距离,无论相隔多远都是兄弟。我家还在S市呢,肯定要回来的! 林嘉鹿说:我不信! 束星洲说:是真的! 林嘉鹿说:我还是不信,光说谁不会,你怎么证明? 束星洲忍不了与林嘉鹿隔得这么远,空气墙意随心动,“砰”一下消失不见,距离急速缩短,他“嗖”地站到了林嘉鹿面前,望着林嘉鹿闪着泪花的眼睛,梦里梦外,脑子一片空白。 束星洲像第一次学中文时那样,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亲你一下,就像小鸣和小佐一样,你总该相信,我们永远是好兄弟了吧? 束星洲解释到这里,又沉默了。 林嘉鹿听得几次想吐槽,都硬生生忍了下来,接着问道:“那梦里亲了吗?” 束星洲颇有些对过去的自己恨铁不成钢:“还没亲到,闹钟就响了。” 这年头,哪对兄弟还不能亲一下了? 他有什么错?他只不过是一个喜欢看《火*忍者》的二次元而已! 兄弟的初吻,都是要交给兄弟的! 林嘉鹿捂住脸,两眼一闭。 岸*齐史,你,你造孽啊!
第66章 爱上小星星 束星洲的少年心事就以这样一种奇怪的方式被发现了。 不愧是你, 老二次元。 林嘉鹿端起茶来压压惊:“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以我们俩高中时期那个脑回路, 你说兄弟亲一下,我可能还真会同意。” 束星洲遗憾地叹了口气:“没事,高中还是管制时期呢,幸好后来我还是亲到了。” 林嘉鹿喝着茶, 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也许是从林嘉鹿的话里听出了点什么, 束星洲没有坚持从他那儿要二次表白的答案,转而说:“小鹿, 我弹琴给你听吧。” 在林嘉鹿目光的追随下,束星洲脱下风衣外套,解开宝石袖扣,挽起衬衫袖子, 坐到钢琴前。 林嘉鹿放下茶杯跟过去, 倚在钢琴旁看束星洲打开琴盖:“《降E大调夜曲》?” 肖邦最有名的乐曲之一。这首《降E大调夜曲》演奏起来远不如《升c小调幻想即兴曲》有难度, 却很强调在乐曲情感上的表达。 束星洲与肖邦的不解之缘,始于婴儿时期第一次听爷爷弹琴,成长于14岁时的肖赛, 到如今25岁, 他对肖邦的理解更深了, 演奏时,也更能倾注自己的情感。 或许是从小受到的外界情绪庞杂,他很喜欢演奏肖邦的乐曲。由于生活经历,肖邦的音乐总被人认为是忧愁的、悲伤的,然而他也有很多欢快活泼的曲子, 较少为人提起。 束星洲小时候演奏肖邦,总偏爱弹那些忧愁的曲子,恶劣地在所有人的刻板印象上蹦迪。他看过肖邦颠沛流离的背景故事,弹琴时就有意将这些悲伤的感情放大,注入琴声中。尽管那时,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份“悲伤”背后到底是怎样的深沉。 在各个比赛上演奏完,每每看着台下人被他表演出的“浅薄的悲伤”所感动的脸,束星洲心中感受不到一点音乐被认可的快乐,只有乏味、无趣,充斥着整个心灵。 这种感受直到他拿遍所有赛事的少年组金奖,也不曾消失。 没有对手,没有共鸣。 没有人揭穿他恶趣味的外衣。 无疑,束星洲喜爱音乐、喜爱弹琴,否则也不会一弹就是十几年。然而他所喜爱的音乐,却好像一个被风吹鼓的破烂牛皮口袋。 他用他不理解的感情去表现音乐,收获花冠、收获荣誉,“音乐神童”的桂冠戴上了,就摘不下来,人人听到他的姓名,都只会夸赞他弹得好,比大人还要好。 无论他们是否听过他弹琴。 无论他是否对乐曲感同身受。 日复一日的鲜花与掌声下,束星洲再也忍受不了思想上的斗争。 他坐在钢琴前,手指落下,万千背得滚瓜烂熟的曲谱都似被脑海中的橡皮擦擦去,弹一个音符,就只是一个音符。 这不是他想追求的音乐。 所以束星洲走了,不顾一切。他抛下鲜花与掌声,抛下追捧者的尖叫,抛下F国的一切,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 这是他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在这里,束星洲遇见了林嘉鹿——一个与他所有的命运线纠缠、交织在一起的人。也是因为林嘉鹿,才找回了他真正想追求的音乐。 高中时,林嘉鹿第一次听束星洲弹琴,弹的就是这一首《降E大调夜曲》。 放学后的音乐教室很空旷,高一学生都走完了,教室里唯有立式钢琴与排排木桌椅。窗明几净,任由夕阳穿透玻璃照射进来。 十年前的束星洲和如今做着一样的动作,脱下被改造得乱七八糟的校服外套,往第一排桌上随手一扔,只穿着白色短袖,坐在琴凳前。 简单的音符不成曲调,似乎只是在试音,15岁的束星洲抬头望向林嘉鹿,右手按着琴键,漫不经心地询问,“小鹿,挑一个音符吧。” 林嘉鹿的乐理知识仅限于“do、re、mi、fa、so、la、si”,听到音高,都不知道人弹的是do还是mi。束星洲放慢了速度,隔一会儿摁一个音符,有意让他听清楚,林嘉鹿认认真真听了十几秒,放弃分辨,在下一个音符喊了“停”。 “就这个音吧,”林嘉鹿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捡过束星洲的外套,团吧团吧抱在手里,“这是哪个音?so?fa?” “是黑键si,小字一组的降b,”束星洲说,“我有一首很喜欢的钢琴曲,就是它开头。” 右脚轻踩踏板,他加上左手和弦,优美而流畅的乐章自手下流过,像丝绸溪流,环绕着二人,整间教室忽而在琴声中变得更静谧了。林嘉鹿连呼吸都悄然放轻,怔怔然望着暖金色的暮光自束星洲身后而来,照亮他与钢琴所在的教室一角。 束星洲弹琴时很不一样。林嘉鹿想。 要是大家第一次见到的束星洲是这样的,那没有人会不被他所折服。 甚至连挑染的白发,现在看着都那么有艺术气息。 束星洲面无表情,手上的力度却很柔和。琴架上没有琴谱,每一个音符都在他脑子里,戴着灰色美瞳的眼睛似乎空无一物。 可眼里真空无一物的人,又怎么会弹出如此动人的乐曲? 这首曲子只有四分多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束星洲收回双手,乐曲的尾音仍在被踏板延续。 “它叫《降E大调夜曲》。”束星洲说,“我喜欢肖邦的夜曲,尤其是这一首,和《降b小调夜曲》,它们的开头都是降b,但一个是小字一组,一个是小字二组。” 林嘉鹿听得懵懵懂懂,不过他喜欢束星洲的演奏:“你弹得真好,听上去……很悲伤。是你在难过吗?还是你在表达乐曲的难过?我不了解音乐啦,不过我觉得今天过后,它也会是我喜欢的曲子。” 那沉默而认真的聆听,与诚恳的赞叹,是从前收获的任何掌声都比不上的。 他在难过吗? 为什么而难过? 束星洲在林嘉鹿只望向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人对音乐本身的触动,不涉及任何技术上的长篇大论,与妄图解析每一句乐章的侃侃而谈。 他尘封的心灵似乎被这双真挚的眼睛撬开一丝门缝,想也没想,又将手放上琴键:“另外一首曲子,你想听吗?” “想!”林嘉鹿一下从桌上跳下来,走到束星洲身旁,“我能站近点听吗?我想看清楚你是怎么弹琴的,为什么你弹出的乐曲如此有魔力。会干扰到你演奏吗?” “完全不会,”束星洲甚至笑着往边上坐了坐,让出一边琴凳,“你可以坐在这里,就在我旁边,看得更清晰。” “这里会挡到你的左手吧。”林嘉鹿犹豫了一下,“我看音乐老师弹琴,边上都不能放东西的。” 束星洲轻飘飘地说:“没事,你就算坐我腿上都挡不到。” 林嘉鹿:“……你就口嗨吧,小心我下次真的坐你腿上。” 既然束星洲这么说,那他就不客气了。 林嘉鹿还故意贴着束星洲坐了坐,而束星洲真如他所说,完全不受边上一个大活人的影响。 霞光随夕阳西沉消失,束星洲一首接着一首,林嘉鹿说一个音符,他就能接着开头弹出一首曲子。他告诉林嘉鹿每一首曲子的名字、作曲家,还带着林嘉鹿的手,教他一个一个认琴键代表的音高。 25岁的林嘉鹿都还记得。 记得乐曲的名字,记得束星洲教过他的每一个琴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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