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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吃。” 褚砚抢过齐清禾手里的碗,奋力砸在墙壁上。 这声巨响,同时也唤醒了假寐中的齐清禾,他目光中的那片柔和蒸发不见,从清冷转变到狰狞也只不过一息之间。 褚砚明明就快要被自己腐蚀,他马上就可以顺利将他带离这里。 可褚砚拒绝了。 这个唯一与自己有联系的东西,就要脱离他的掌控,齐清禾走火入魔般看到了桌上的酒瓶。 又是一声巨响,瓶内的液体四溅,褚砚才抬眼,便看见齐清禾手中参差不齐且尖锐的并个瓶身扎进了自己的前胸。 看着瘦弱无力的齐清禾,这一刻是真想杀了褚砚。 除了痛,还有求生本能。 褚砚先是一把将人推开,迅捷的往后退了几步,可齐清和就跟发了疯一样,将手边能摸的东西一并向自己砸来。 即便在这种生死关头,褚砚还是狠不下心来以同样的暴力防卫。 “去死,去死,去死……” 齐清禾目眦欲裂,手中发着狠,褚砚在躲避其攻击时疾步跑到床前,然后拽过被子,将齐清和整个人隔着被子包裹住,而后重重摔在了沙发上。 被控制住的齐清禾还在挣扎,可力气终是敌不过褚砚。 褚砚用手肘抵在齐清禾颈间,对方在咒骂之余抬头对着禁锢住自己的胳膊就是一口,恨得像是要咬皮肉给咬下来。 褚砚攥着拳,拨通了报警电话。 “有人对我恶意伤害。” “我生父。” * 禾安医院,晚六点。 除值班人员外各科室都进入休眠状态,只有急诊,迎来了每日的高峰。 自池隋雍提交辞呈已经过去两个多月,按照先前与禾安签的合同,离职生效期为九十天,儿科那边交接完毕后,剩下的日子池隋雍被安排在了急诊。 急诊忙归忙,但时间过得快,有时候一抬头就发现天已经亮了。 池隋雍被分在综合急诊,什么病人都能接手,刚处理完一个高烧惊厥的小病患,不等去抽根烟,急救车的鸣笛又洋洋洒洒的飘了进来。 导诊台值夜人员将新来的病患安排好后,打开麦,广播道:“红区三床,成年男性,锐器开放性外伤,出血量大,需紧急处理。” 池隋雍戴好口罩,疾步往红区三床走去。 忙碌红区只看见各个医护人员来回奔走,人影交错,池隋雍自进门后视线就落在了既定的床位上,病区的洁白与被血染了半身的病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如果只是一个不曾谋面的病患,那便是一份不容懈怠的紧急。 有的挂念,并不会因为双方关系的终止而消亡。 当那个无比熟稔的身影挟着一身狼狈,乖顺、麻木的坐在那里时,池隋雍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停了。 有人拍了拍池隋雍的背,“池医生,我那边还走不开,三床的你处理下。” “好。” 他拉着一辆缝合车,径自走到三床,这时护士刚好给褚砚量完血压。 还好,数值正常。 池隋雍能感觉到褚砚的视线一直在随着自己移动,是即便不直面也无法忽视的炽热,手有些抖,从医多年,他是第一次面临现下这种处境。 池隋雍先是将床位给调节好,“来,坐好。” 护士走后,池隋雍将帘子完全拉上,将两人隔绝在一小片天地里。 他不知道眼下该对褚砚说些什么,除了医生的专业询问,其它的贸然出口,势必会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 “胳膊能抬起来吗?” 褚砚也没想到接诊自己的会是池隋雍。 “池医生怎么在这里?” 池隋雍避而不答,只是轻轻搀住他受伤那侧的胳膊,缓缓抬起,“有知觉没?” 褚砚另一只手握住池隋雍的手腕,“胳膊没事,能抬起来。” “衣服我就直接剪开了,你别乱动。” 褚砚内里穿的是件灰色的紧身打底衫,被刺破的部分能看到开放的伤口,做过紧急处理的皮肉翻张着,入目惊心。 池隋雍将褚砚的衣服剪开后,穿戴好防护手套,“什么东西弄的?” “酒瓶。” “还有些出血,先把血止住,再清创。” 池隋雍拿出一小片纱布,避开可能有异物残留的部位,开始按压止血。 当池隋雍的身体靠近,浓烈的血腥味也盖不住的治愈气息弥漫过来,褚砚的目光被眼前人的眉眼吸附住,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怎么感觉疼了。 “池医生缝合技术怎么样?” 池隋雍没有抬眼,将视线落在对方的喉结处,周边有些血污,看着刺眼,“跟整形科的肯定没法比。” “会很疼嘛?” “缝合前会局部麻醉,但如果你介意创面的美观,我可找个手法更好的人过来。” “没关系,再好的技艺,也总是会留下疤痕的。” 池隋雍眼睫轻颤,不经意间还是撞上了褚砚的视线。 这个对视,蚕食着这两个多月来积攒出的所有冷静,“谁弄的?” “齐清禾。” “他为什么要这样?” 褚砚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刚经历过伤害,“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我没听他话吧,一生气就……” 池隋雍轻喊道:“褚砚……” “池医生你说。” “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哪怕说现在他和对方再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关系。 褚砚眸光灿灿,“这是对病人的叮嘱,还是对前男友?” “只要你能听进去,都可以。” 像是接受了一种既定的事实,褚砚不再纠缠,“好,我听池医生的。” 余下的治疗部分都在无声中进行,池隋雍说自己缝合技术不好,其实只想给褚砚找个由头推开自己,他惧怕分开后所有有可能的会晤,他惧怕自己无法把控自己的心,因而撤掉那层防线,单方赴汤。 做完所有治疗后,褚砚被转到了黄区。 急诊室有片刻的消停,池隋雍在安顿好褚砚后来到吸烟区,接连抽了三颗烟。 一个被爱人先爱已这句话给框住的人,终归无法完全舍弃掉自己。 池隋雍看到自己的摇摆,他深知只要褚砚往自己这边走上一步,那么剩余的九十九步,他便是爬也要爬到对方面前。 可褚砚什么也没说,自己的存在,大概就同他所有不在意的东西那般,没了便是没了。 那天以眼泪做出的拉扯,大概也是入戏大深的人一时间抽离不出而生出的假象吧!
第55章 池医生 翌日清晨,与警方那边交涉了半夜的褚忱之赶到医院。 看过褚砚后,他拦住已经值了一宿夜班的池隋雍。 “池医生,可以聊聊吗?” 池隋雍点点头,在自动售饭机买了两杯热咖啡后,将人带到医院急诊二楼天台休息区。 如果不是因为褚砚,他和褚忱之是绝对不会有这种私下会面的。 坐下后,褚忱之单刀直入,“齐清禾已经被刑事羁押了。” “刑事羁押?” 池隋雍虽不知道事件全貌,但他参与了褚砚的全程治疗,法医尚未介入鉴定伤情,怎么就直接成了刑事案件? 褚忱之将热咖啡送至唇边,“褚砚没跟你说吗?”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只知道伤他的人是齐清禾。” “齐清禾在褚砚碗里下了鼠药。” 池隋雍满是不惑的看向褚忱之。 “致死量。” 坚硬的隔热纸杯险些被捏变形,池隋雍坐直身体,欲言又止。 褚忱之缓缓道来,“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母亲刚过世那段时间,齐清禾的情绪很不稳定,一开始我是想把褚砚带离他身边的,可是褚砚不愿意,即便我把他带回家他也会想方设法的回去,直到有一次我看见褚砚脖子上有掐痕,这才强行把他带回褚家。” “他不是褚砚生父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父亲曾找人给他做过精神鉴定,但结果是没有问题,至于为什么,估计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这是家事,褚先生为什么会突然跟我说这些?” “我知道你和褚砚已经分手了,本该置身事外的,如果今天我来找你让你觉得被打扰到,那么就当我没说过。” “褚先生为什么不问一问我和你弟弟为什么分手?” 褚忱之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褚砚是我自小看到大的,在某些方面他是比普通人要迟钝一些,反射弧也很长,他谨小慎微,做事也刻板,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冷漠寡淡的人,池医生与他交往一场,想必比我更清楚。” 池隋雍后悔轻易答应对方,坐在这里听完他说的这些。 如果对方只是想动摇自己,做一回劝和的说客,那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齐清禾被刑事羁押,但量刑的轻重仍取决于褚砚,只要他不彻底摆脱生父齐清禾,那么危险就依旧存在,池隋雍一想到在未来的某天,会有可能听到褚砚遭遇生父更深更重的迫害,就揪心的难以喘气。 “因为外在,褚砚自小就很吸引人,可能够走到他身边的人并不多,像池医生这样能让他抛弃所有的,以前没有,以后估计也不会有,喜欢是很浅显的东西,只基于外在的蛊惑,可我始终觉得池医生与旁人不同,你是真心实意想要接纳褚砚的一切。” 池隋雍听完,险些将心里积压的那些不公脱口而出。 你的弟弟,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助眠的工具。 这是一个关乎于尊严、且讳莫如深的话题,池隋雍知道这件事一旦让第三个人知道,那么他强撑的表象就会瞬间崩塌。 “人与人间的关系交互也是存在风险的,褚先生你是个商人,如若预见某个项目上有无法化解的风险,是不是还会执意投资?” “……” 褚忱之哑言。 池隋雍发问过后,又自言自语道,“可我不是商人……” 所没办法对感情趋利避害当成生意来看。 曾在褚砚手机备忘里看到的那些内容,越是回想就越是刻骨,其深刻将两人曾相处的点滴都给淡化了,但这一刻,池隋雍将两人从相遇到分开后的所有场景都在脑中过了遍,它们反复鞭笞着池隋雍的理智,压抑着心悸,试图抹去那份厚重。 自行拼杀后的战场一片狼藉,乱得理不出头绪,对与错也没有绝对的标准。 褚忱之见他表情似有松动,乘胜追击道:“池医生,先前院内评职一事对你的声誉还有职业生涯造成了不小影响,我这边代替我父亲向你道歉,为做弥补,不论是肇城还是省内,公立或私立医院的儿科,只要池医生愿意,我都可以找人为你写推荐信。” 池隋雍脑子很乱,“这个等以后再说,不过还是要谢谢褚先生愿意为我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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