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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原也是褚砚对你看顾不周导致的局面,应该的。” 后面两人都没再说话,等池隋雍消耗掉气力,便是任由身体奔赴想去的地方。 浑浑噩噩间,池隋雍来到了褚砚所在的病房。 推开门,里面静得可怕。 褚砚安静的坐在床上,眼睛是清明的,却看不到落处与焦点,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般,就连门被推开都没反应。 池隋雍反手将门虚掩住,然后走到床前坐下。 良久之后,褚砚才开口,“为什么进来了又不说话?” “咱俩在一起时,你都是醒得最早的那个,在等我醒来前,你除了洗漱、准备早餐还会做什么?” “好好的,池医生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刚才进来看你一直坐着,所以在想,在我看不见的时间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是不是也会经常这样发呆。” 褚砚掐着左手虎口,“我失眠很严重,撇去工作,还有很多时间无从打发,我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交际,所以身边没人的时候我一般都会像刚才那样坐着,这样的话,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冥想吗?” 褚砚点点头,“差不多这个意思,先前是在网上看到这样有助于入眠,不过试过几次发现没什么作用,便拿来消磨时间了。” “我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从来不会失眠?” “嗯,我喜欢池医生身上的味道,比昨天晚上护士给我注射的镇定剂还管用。”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褚砚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秩序森林,可后面池医生不用香水了。” “我不用香水过后,你还是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是。” “褚砚……”池隋雍伸将手盖在褚砚交握的双手上,疲倦让他的语气很轻,“我记得有次咱俩吵架,你说你……爱我,但也只有那一次,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 褚砚转过头,他将记忆切换到与池隋雍同样的频率。 他分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猛的抽了一下。 “因为害怕。” “害怕我走对吧?” “……差不多。” “那现在呢,如果我离开你还会不会感到害怕?” 褚砚讷讷地抬起眼皮,并有些迟钝的就着池隋雍的表情拆解掉刚才的交谈。 经过两个月的空窗期,分手那天的画面好像已经没那么强的杀伤力,昨天夜里他被送进急诊,在看见池医生后,那种惯性的、想要将人拥入怀中的欲望,被思念膨胀的更烈。 但他克制住了。 为了池医生,他做过许多心理建树。 因为他不相信自己,能够撇去那个既定因素全心全意对待池医生,也不相信池医生能在自己挽留住后对备忘录一事翻篇,就像他说过的,再好的缝合技艺也不可能让伤口完全复原。 况且难受只是短暂的,按照以往的经验,池医生肯定能很快熬过去,那样一来就可以拥抱除他以外的更好的人。 “等出院,我就会联系许冠生,池医生说的对,有病就得尽早治疗。” “我可以把这当做你的答复吗?” 原本被覆盖住的手被抽离,残留的温度被空气稀释,褚砚指尖发力,指甲似乎要掐进内里,“池医生会因此讨厌我吗?” “不会。”池隋雍扭过头,敛去满脸挫败,“人的情感很复杂,不论我现在对你是怎样的想法,都将建立在在意上面,如果太在意,那就没办法忘记了。” “池医生会忘了我?” “会。” 虽然很难。 死亡和失去是两种概念,他曾被眼前这个人真心实意的爱过,现在这个人要连同这段失意的感情和他整个人从生命中抹去。 这不是褚砚想要的结果。 在齐清禾这些年的摧残下,褚砚觉得自己也患上了某种病态的偏执。 但这种偏执又是软弱的,不敢向前,优柔寡断,犹犹豫豫。 褚砚深知道这样的自己,到最后会什么也抓不住。 但如果自己能在对方那里留下一些残余,未来在池医生心中造成回响,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都可以。 “你可以骂我,或者打我,也可以讨厌我,憎恶我,只要能让心里能舒服些,我都可以接受。” 池隋雍看着他,灰蒙蒙的眸光在良久的注视下,似即将熄灭的柴堆又添新柴。 可那点火种还是太微弱,咬不住眼前海市蜃楼般的巨大木桩。 他抬起手—— 褚砚睁着眼睛等待,猜想应该和上次一样,会是一个耳光。 可那只手,最后只是轻轻的盖在了自己脑顶,然后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头发。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甚至可以说,你给我的感觉是我前半生里最强烈的,以至于我觉得今后再也不可能像喜欢你这样喜欢其它人。”池隋雍知道这大概是他与褚砚做的最后一次交谈,所以也懒得同自己负隅顽抗。 “不管以后咱们会不会见面,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要受伤,不要老是来医院这种地方。” 褚砚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当下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留下一片空落,可里面却也不能安静,飓风,海浪在里面反复席卷,搅得他一整个人血肉模糊。 肩膀止不住的颤抖,他也想在池医生面前争气一回,可眼泪就是止不住,硕大一颗砸在被面上。 “池医生,我好想再抱抱你。”
第56章 崩裂 池隋雍自行拆开了最后一道防线,还以为局面能够有所转圜,可褚砚的回答,还是将最后那点希冀给湮灭。 踏出这一步他没有后悔,做那些垂死挣扎的告白他也没有后悔,大概就是自己因某种契机做了这黄粱梦里的一个偷渡客,半晌贪欢后,各归各位。 他总是得承认,褚砚和自己,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褚砚就这么抱着自己睡着了,池隋雍在无法入眠这段期间,拿着褚砚的手机,将许冠生的联系方式加上了,然后再是将自己从对方好友里删除。 接着他又打开褚砚的文件夹,和备忘录一样,褚砚都会给每个文件分类。 褚砚应该是正视了对自己的情感,关于自己的一切,对方都存储在一个名为‘我的阿贝贝’文件夹里。 池隋雍点进去看了一遍,里面有两人的合照,有褚砚从各个途径获取到关于自己的一切。 如果思念有形,那么就是这个文件夹里提示的浏览次数与时间。 几乎每一天,手机的主人都会莅临此处。 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褚砚应该很难入眠,同样的空窗期里,池隋雍甚至有想过将自己送去科研所,找一找能够给褚砚助眠的因素,因为只有分离出他这个载体,才能明确褚砚对池隋雍这个人所抱持的感情。 可那些都是徘徊寻找出口时的一些假想,如今一切戛然而止,便是没收对方对自己的所有权。 想要效率,大可一键清除,可池隋雍就是一件件浏览过后,再一个文件一个文件的删除。 等他做完这一切,池隋雍才将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移开。 再是离开病房。 * 褚砚这一觉睡得很沉,最后是要用药了才被护士给叫醒。 看见大哥褚忱之在床前,“池医生什么时候走的?” “我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见褚砚不再说话,褚忱之试探着问:“你和池医生,现在怎么样了?” 周遭一切光影都是静的,褚砚看着大开的病房门,视线被转角的白色墙壁给推了回来,“池医生是个很心软的人,见我受伤,所以过来看了看我。”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大哥到底想问什么?” 褚忱之特意去做说客,为了可不是让池隋雍过来看一眼就走,“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是我的错。” “错在哪里?” “我骗了池医生。” “那为什么不试着解释清楚?过了这几天,池医生就会从禾安离职,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机会能再见到他?最后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人挽留住了。” “挽留?怎么挽留?” 褚砚茫然,将如何挽留、为何要挽留池隋雍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复述数遍。 他不是铁石心肠,就是对自己存在质疑。 和池医生相处的所有点滴,像刻板的文字浮于眼前,段落里的平仄是期间失控的情绪表现,它们出现的突兀,无理,使整体看起来毫无逻辑感。 褚砚死死掐住虎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清楚。 “我对我即将要失去的东西也是一无所知。” 胸口已经缝合的伤口其实更疼,但一夜过后它是陈旧的,难以叫醒朽木般的身躯,“可就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一个人迫害到满目疮痍,这一秒我还在爱他,想要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可下一秒我又会怀疑,那些一辈子的念头是怎么产生的。 “你让我在什么都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挽留他,我凭什么?而他,又为什么非要留在我这样一个残缺不全的人身边不可?” 褚砚与其说是在发问褚忱之,不如说是质问自己,“大哥,你告诉我,他做错了什么,要让我这么糟践?” 褚忱之在被问得哑口无言的同时,看褚砚愈发觉得陌生。 他从来乖顺,对于自己、对于他父亲褚盛的安排也是言听计从,也只在与齐清禾的纠缠里显现出难得的执拗。 母亲温岩离世时褚砚只有四岁,在失去母爱的同时将这一切情感转加到另一个至亲之人身上,这些褚忱之都能理解,可后面出现了池隋雍,那是除齐清禾之外褚砚唯一一个会为其反抗褚家以及生活中一切的人。 所以褚忱之认为,褚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其放手。 可褚砚刚才说的那些话,显然是控诉自身,究竟是怎样的一件错事,才会让他清醒到这段关系必断不可? 与此同时,褚忱之才看见他这个弟弟,较为完整的一面。 就像是给一个木偶赋予了生命,有了自己的主张,跳脱出被人摆布的命运。 褚忱之这才惊觉,一直以来,是他疏忽褚砚了。 “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奇怪?” 褚砚用指腹来回抚触虎口才被掐出的指引,“大多时间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实感,脚底悬浮点不着地,有时候在路上走着,我会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就像是在做梦,可偏偏我还睡不着,我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面对眼前这个最亲近的人,褚砚目光里的求助源源不断,“可池医生在的时候,我偶尔又能有实感,可是那种实感又让我觉得不舒服,因为会想到一些不开心的事,只有等我回归到正常状态,那些不开心的事才不会影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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