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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医生对我那么好,全心全心的喜欢着我,可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褚忱之原本是想静静听着他发散情绪,可随着褚砚的陈述,他越发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 “遇见池医生后我发现,只要他在身边我就能正常睡着,上次我出车祸住院期间,一直都没失眠过,可后面病好了,又开始失眠,能怎么办,我只能想方设法靠近池医生。” 褚忱之猜测道:“所以,你并不是因为喜欢才接近的池医生?” 麻木之中做出的表情有些凌乱,褚砚笑了笑,唇角微弯后又转瞬即逝,“不都说先谋生再谋爱吗?我为了活着,为了不让自己因为睡不着死掉,去找池医生救我又有什么错?况且池医生还喜欢我,大哥你不知道吧,是池医生先给我表的白,他说他喜欢我。” “我一下就接受了,而且我对他真的很好,尽我所能的对他好。” “因为你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是错误的,才会想要弥补。”褚忱之深吸一气,“所以,池医生是在知道自己被你当成了工具后,才提的分手?” “那是肯定的,池医生是一个在感情里追求绝对完美的人,完美不就是不能有瑕疵,可今天早上他又来找我,好像就要原谅我了,可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我拒绝了……” “我竟然拒绝了……” 褚砚一时是笑着,一时又万念俱灰,眸光似接触不良的灯盏,闪烁不定。 “大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拒绝池医生?”褚砚哽咽着求助褚忱之,“我现在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可我又舍不得,舍不得再让池医生跟我一样体会这些,真的……太难受了。” 褚忱之被一同代入到某个混乱的处境,褚砚的矛盾与反复,就像两个不同人格的拉扯。 他心惊的感觉到,褚砚是真的出问题了。 “你失眠,有去找医生看吗?” “医生?”经由褚忱之一提醒,褚砚似又抓到了与池隋雍有所关联的信息,他从床头柜拿过手机,迅速解锁,可一打开那个特定的软件,置顶的对话框突然就消息不见了。 他与池隋雍的对话框不见了。 他上下滑动,打开搜索框打出‘池’这个字,可给出的回应全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在主页面上取而代之的那一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头像。 许冠生。 褚砚敢确定,这些都是池医生在离开前做的,他把许冠生加上,然后又取代自己的置顶,分明是还记挂着自己。 可他最后又把自己给删了,这就说明这份记挂将是最后一次。 池医生让他一定好好照顾自己,那样一个对生活抱有热情的人,肯定不喜欢像自己这样只会逃避,且动辄破罐破摔的人。 “池医生给介绍了一个能治疗失眠的医生,我现在就联系他。” 禾安旗下其实设有精神分院,但在肇城,论资质和权威要属另一家专注于精神治疗的疗养院。 “哪家医院的医生?” “我不知道,但这个医生我见过一次,池医生推荐的,肯定不差。” 语音很快被接通,经由手机传来的音色低沉慵懒,带着轻浅的鼻音,“是褚砚对吧。” “是。” “先前隋雍已经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造成失眠的因素有许多,三言两语我也没办法给下诊断,你看下什么时候有时间,来院里做个全面诊测。” 褚砚都忘了自己还在住院,“我随时都行。” “明天上午呢,如果可以,我把十点以后的安排推掉。” “就明天上午十点。” “那我把疗养院的地址发给你,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找个家属陪同。” 褚砚抬头看向褚忱之,“大哥,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 “那许医生,明天我大哥陪我一起。” “好的,再见。”
第57章 齐清禾死了 翌日,经过一整个上午的面诊与检查,许冠生递出了一份让褚忱之看不懂的诊断报告。 “现实解体障碍?” 现实解体障碍是一种解离性障碍,核心表现为持续或反复地感到自身或周围环境的不真实,但意识清晰,能区分主观感受与客观现实。 常见诱因多为心理应激,重大创伤,亲人离世或被虐待之类。 “已经排除了器质性病变的可能。”许冠生抽出褚砚的脑部检查报告,并抛弃掉一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这个解离性障碍主要表现在于情绪断层,以及对外界传递信号感受薄弱,甚至无感,说通俗点,就是会时不时灵魂出窍,无法掌控情感,以及情绪。” 在听见许冠生简洁的讲述过后,“可是……” 褚忱之想说的是,从小到大,不论是学习还是工作,褚砚看起来都和正常人无异。 但话到嘴边,又想到前一天在禾安褚砚说的那些。 一时间褚忱之心如台风入境,难以平息,“那失眠又是因为什么?” 许冠生十指交叉,与褚忱之平视道,“失眠症状也仅仅是并发症,根据褚砚的描述,应该是幼年时期就已经存在解离障碍。”说罢,便又看向褚砚,眼中都是医者于病患慰藉的光,“病程那么长,能够维持正常的工作与生活,真的很不容易。” 褚忱之终于感知到这个病对褚砚生活以及情感的摧毁性,“那需要入院治疗吗?” “基于病程,即便是入院治疗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看到治疗效果,最好的办法就是家人尽量多抽出来时间,陪同监督,前期每三天来我这里做一次心理治疗,配合药物,先把失眠症状缓解一些。” 许冠生看向坐在一旁神情已有些游离的褚砚,“我知道,你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一直以来都维持得很辛苦。” “许医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治医,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伪装自己。” 褚砚拿着自己的心理诊断报告,反反复复看了数遍,许冠生说话时的语气,竟让他回味出当初在禾安时,与池医生的那些朝夕相处,“我这种……解离性障碍患者,是不是不适合和他人缔结情感?” 许冠生斩钉截铁回道:“当然不是。” “可我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回应,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做了,但就是做不好。” “很少有人会为难病人的,如果对方不理解,肯定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你要知道,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即便终于知道一直以来撕扯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可褚砚还是无法将那些愧疚从心头卸下,“许医生,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知道你和池医生关系不错,可现在我和他已经……因为什么不重要,我只是希望你别把我的情况告诉他。” 许冠生沉吟片刻,“为患者保密是医生的基本操守,你放心,我绝对只字不提。” “谢谢你,许医生。” 从云间疗养院出来的那刻,褚砚感觉到无比的轻松。 那些曾在自己身上出现却又茫然不知的荒谬,如今已然得到答案。 他笑了笑,犹如被久的人走出牢笼,头顶的一片光,都带着释然和解放。 好在,他只是病了。 并不是不爱池隋雍。 但是最最先接收到的,却是被爱产生的热度,它们在肌体上剧烈攀升,如走马灯一般,回溯着仅能容纳池医生一人的片段。 他这一生,仅有一次这么确定,自己是被某个人热忱而专注爱过的。 那个‘过’字,随着池医生的离开,成了天堑一般的分水岭。 * 褚砚才开始接受治疗,尚处于羁押状态的齐清禾,连夜被送进定点医院救治。 经确诊,肝癌末期,已经没有任何治疗意义。 取保候审后,褚砚手中的工作暂停,每天两点一线的在医院和疗养院来回。 一开始齐清禾靠着强效止痛药堪堪能坚持,后面癌痛转移到了骨头,没日没夜的疼痛叫他更加狰狞扭曲,大概是知道这场漫长的双向折磨即将收尾,齐清禾稍有些精神,便对着褚砚恶言相向。 褚砚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反驳,不抵抗。 癌细胞迅速蚕食着病人的肌体,只剩下一把骨头撑着皮肉,病床上的齐清禾已经瘦得没了人样,越来越像个怪物,褚砚有时候在病房一待就是半天,看着齐清禾那张只剩枯败的脸,恍若自已内里的空洞被具象化。 枯瘦到抓不住一把沙,贫瘠到养不出任何一株活物。 褚砚感到可怕。 齐清禾说的没错,他日日在这里守着,就是想守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对于齐清禾,褚砚从来没有生出过恨意,可即便没有恨,褚砚现在还是希望对方能早些解脱。 梦魇是否会结束,只等着那个载体消亡。 季节一下来到了盛夏,每天都是晴空万里,齐清禾所在的安宁病房突然迎来了半天真正意义上的安宁。 病床就安放在窗边,窗帘大开的时候可奢侈拥有大片阳光,一整个上午,齐清禾都没喊痛,表情安静到像是已经被阳光晒化。 褚砚曾听人说过‘回光返照’的一些表现,罪孽深重的人有可能会对生平做一些临终忏悔,怀有遗憾的人会用最后时光做微不足道的弥补。 去想去的地方,说想说的话,见想见的人…… 齐清禾眼睛闭上后就再没睁开,褚砚不知道他有没有未说出口的话要对自己说,但他最想见的人一定会是温岩,所以在弥留之际他没有一点挣扎,对这个世界以及对自己没有表现出一丝眷恋。 褚砚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要的释怀已经无法经由对方转述,梦魇在这一刻是否真的消亡也未可知。 黄昏的到来将他半个灵魂抽空,随着齐清禾临别前目光所向的那片晴空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褚砚这半生所有的支立,都在一根遍布棘刺的藤蔓上,齐清禾以此吸噬着他的血液,同样想获得生存下去的支立。 根系扎在背阴处,落下的种子却一心向阳,蓬勃生长后试图摆脱他的禁锢,逃离那片阴暗潮湿的囚笼。 这一刻,齐清禾想努力拽住的一切终于还是被他一起给带走了,只留那半片藤蔓还伫立在暖阳中。 褚砚就是那半片藤蔓,残缺不全的东西很难靠自身的力量长出自己的形状,所以他需要一杆支立,借着力将自己舒展。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拔除掉剩余的毒素。 操办完齐清禾的身后事,一行人从墓园回城,按照治疗行程,褚砚本该下午去找许冠生做CBT治疗,但想到现在这个情况又觉得不合时宜,于是打了个电话将治疗推后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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