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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又不看。 云上之前带来的一系列护肤品,池隋雍一直都没给他用,现在视力恢复了,正好教下,也算是给自己的日常工作减负。 依凭着里面的声响,待确定褚砚洗漱完不再进行任何隐私活动后,池隋雍才走进去,“现在是秋天,早上洗完脸后需要抹点东西,不然会很干。” 池隋雍先是拿起个头最大最像面霜的一个瓶子,在手里三百六十度翻了个个儿也没看见使用说明在哪儿。 “不是说有使用说明的?” 池隋雍一心寻找使用方法,褚砚却一直盯着他的脸在看。 刚才房间里的光线不好,只看个影影绰绰,现在卫生间里开着灯,且明亮到能看到人脸上的小绒毛。 褚砚像是走在九月迷雾里,而他靠近和看清池隋雍,就是一整个雾散的过程。 池隋雍被那道视线盯得头皮发紧,一抬头,就对上了褚砚那双聚焦分明的眸子。 心‘突’的一下,跳快了一拍。 “这个……你知道怎么用吗?” 褚砚将瓶子接到手中,视线不移,只是将盖子拧开闻了闻,“这个应该是涂在手上的。” “你怎么知道?” “味道很像,之前我有在自己手上闻见过这种味道。” 池隋雍半信半疑,于是又随手拿起一个瓶子,“那这个呢?” 褚砚还是同先前一样,凑近鼻尖闻了闻,“这个涂在脸上的。” “豁……”池隋雍将瓶子接回手里,再次将瓶身给重新打量了一遍。 当指腹擦过平底,他才感觉到有凹凸不平的地方,于是翻过来一个,发现竟然有个磨砂的花纹。 两只手撑着一张人脸,而且这张脸一看便知是男性。 池隋雍将刚才被褚砚猜测出来的瓶子又拿到手里看了下,上面的磨砂花纹是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 对嗅觉的敏感以及记忆力,简直惊人。 池隋雍已经有些好奇他是做什么的了。 “嗯……那你在这里先用着。” “不嘛,雍雍也擦,你等我找一下适合你的。” 至此,褚砚的目光才从池隋雍脸上收回。 褚砚就像是在变魔术,只将台子上的瓶瓶罐罐一个个闻了个遍,最后锁定一个装着乳状质地的瓶子。 他抓过池隋雍的手,挤了一些在对方手心,“雍雍用这个。”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适合用这个?” 褚砚自己也闹不清,“不知道。” 池隋雍也是被他弄得有些魔怔了,抬手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洋甘菊味,“味道挺好的。” “雍雍喜欢嘛?” “嗯,喜欢。” “那这些都是我的东西?” “对。” “真好,都是我的。”褚砚说完,便又开始捣鼓这些瓶罐,看样子他是真的很熟悉这些东西。 池隋雍静静看着,心下有些奇怪。 褚砚失忆后的表现,在人和物的对比之下,物留下来的弧光却要比人还要绵长。 在医院的这几天,一些经由池隋雍介绍的与他失忆前并无关联的人,褚砚都渐渐不再抵触,反倒是真正与之有关系的人,他会表现出抗拒。 可能是“物”在感官上的停留更不具威胁性,而人给出的记忆锚点都是以感情为首,毕竟自褚砚失忆以来,会选择池隋雍作为他的安全感建立者,也是出自于“物”。 也就是他用的那款香水。 “雍雍,这几个给你。”褚砚挑挑拣拣出来五个瓶子,一股脑堆进了池隋雍怀里。 池隋雍怕东西摔了,稳稳揽住,“我不能要,这是你私人物品。” “就因为是私人物品,所以我才可以送给你啊!” 挺有道理,“可我不能无缘无故要你东西。” “你没要,是我送,不一样的。” 这真的是一个脑子被撞坏了的人还有的口舌嘛?真会避重就轻东拉西扯。 池隋雍坚决不收,把瓶子一个个又摆回台子上,“你送是你的意愿,我不要也是我的意愿。” 褚砚死死盯住他的脸,试图从对方的坚决里找出缘由,可人造光影下的这张脸淡得很,也有些失真,以褚砚现有的记忆资料库完全没办法将被拒的事情分解出来。 之前看不清池隋雍表情的时候,他一不说话褚砚就会下意识认为自己做错了事情,对方是生气了,可现在能看清楚排除了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能,简直就像绕进了迷宫。 他觉得这几瓶东西如果送不出去,自己一整天都没办法开心起来。 “为什么不要,雍雍不是说了喜欢嘛?” “喜欢,但不一定非要得到。” “我不懂。” “等你……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池隋雍驳回他一腔心意,并且不想再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直面对方的所有目光,“你快点把自己收拾好,等会儿医生就会来了,让他看看你的眼睛。” 说罢就出去了。 褚砚看着池隋雍的背影,洗漱台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懵懂茫然的侧脸,这表情与精致且成熟的五官并不对应,如果镜中的人没有失去记忆,那么他会看见自己以往霜冻过的脸上,生长出并不属于这个节气的物质。 褚砚转过身,继续把弄着这些瓶瓶罐罐,虽然记忆存储里并没有这些东西的存在,但并不妨碍他得心应手的去用。 刚才的事情不会过去,褚砚仍旧想着如何扭转对方的想法,从而完成自己的心意。 小孩子不会觉得自己自我,他们只会去别人的身上找原因。 “是因为都用过吗?” “雍雍不要别人用过东西?” “我也不喜欢……” 褚砚同镜子里的自己对话,也算是句句有回应了。 褚砚的脑子转得极快,他想起前几天自己那个‘女性朋友’来时,雍雍有和她加为了好友,再结合两人聊天透露出来的那些信息,褚砚很快就有了想法。 随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就这么办!” “雍雍,我好了,医生什么时候过来?” 褚砚从卫生间出去时房里的窗帘都被拉开了,落地窗将整个房间带到了无遮无蔽的天光之中,有些亮得过分,褚砚才抬手挡了挡光,就看见池隋雍推门进来了。 他去另一个房间换了身衣服,褐色的半高领坑条羊毛衫,配一条收腰的休闲西裤,头发也稍稍打理过,整个人看着利落清爽不少。 “是太刺眼了吗?”池隋雍急忙又要去将窗帘给拉上。 褚砚的整只胳膊拦住了泰半视线,只池隋雍一人落在光里,适应了强光后的眸光筛除了多余杂质,先前用以锁定对方的嗅觉与听觉也被暂时搁浅,至此全都汇聚到了视线当中。 昏暗光线里的雍雍,卫生间里在人造灯光下白到失真的雍雍,还在此刻在自然天光下的雍雍,只一个清晨而已,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被柔和的层次感缓缓递进自己眼前。 阳光刺眼。 可眼前动着的雍雍不。
第10章 哭包 “你看现在褚砚视力已经恢复了,不需要我二十四小时不离的照看,从明天开始,我想恢复接诊。” “小池啊,送佛送到西,接诊的事儿咱还是再缓缓。” 与刑主任协商途中,池隋雍时不时看一眼褚砚的表情,“您放心,人我会一直带在身边,褚砚很听话,也坐得住,不会乱跑的。” 褚砚尚未从这段对话中嗅出危险,他心头还挂着另一件事儿。 “雍雍,我想给我女朋友打个电话,可以把手机借我用一下吗?” 刑主任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主治医该有的欣慰,“哟,竟然连女朋友都想起来了。” 池隋雍更是满眼疑惑,“你要找她?” “嗯,有东西要她送过来。” 池隋雍没再追问,将手机解了锁,并点开与云上的聊天界面,“要不要直接视频通话?是现在打吗?” “可以,就现在。” 褚砚看向池隋雍,待视频拨通等待时,“雍雍,我去房间里说。” “去吧!” 对方那边很快就接了,当褚砚将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时,对面那头传来一声惊呼,“怎么会是你?” 褚砚看着视频那头有些花容失色的女人,面无表情的宣布道:“雍雍说你是我女朋友。” 那头沉默了片刻,看表情也缓和了不少,“啊对,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你送些东西过来。” “缺啥了又?” 先前褚砚找出来的那些适合给池隋雍用的罐子给另外放了,他举着手机走到卫生间,“这几样,送新的过来,不要用过的。” 那头的脸又凑近了些,羽睫在视频里扑闪扑闪的,“我说褚老板,咱能别这么挑剔不,这都是我从你家拿来的,除了你就没别人用过,而且都是才拆封的……不对,你能看清东西了?” 反应过来后,云上一脸危机。 褚砚无视她连带的那个问题,“雍雍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什么?你是要送人啊?” “对,这些……适合他用。” 云上作沉思状,“这几款温和□□,适合肤质本就不错的人群使用,雍雍是哪个?” 褚砚只觉得她问题很多话也很密,“雍雍是医生。” “啊?是这个池医生吗?” 褚砚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她,“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大概一周吧。” “我今天就要。” “这些都是定制款,又不是流水线产品,没库存的。”云上一脸愁苦和矛盾,看样子褚砚仍是什么也没想起来,但这种不顾人死活随心指使的毛病是一点没变。 褚砚显然是不接受一周这个期限,“我就给你三天时间。” 说完,就摁下了挂断键。 等他出了房间,池隋雍和那个初次见面的刑主任还在聊天,褚砚在一旁认真听了会儿,结论是雍雍因为照顾自己而被迫放弃了本职工作,雍雍的脸上有为难,两人推拒中频频提到一个人名——褚忱之。 雍雍跟他说过,褚忱之是他大哥。 因为是大哥,所以关于自己的问题就都要过问吗?那他自己的意愿呢? 褚砚对自己的标准很清晰,只要雍雍不离开自己,所有的条件都可以谈。 他径自走到刑主任跟前,用比双方高出一头的气势说道:“你去告诉褚忱之,雍雍需要工作,不准再拦他。” 刑主任暗暗斜了褚砚一眼,然后同池隋雍说:“那小池,我晚点和褚董说一声,你自己安排好时间,也别太辛苦了。” 果然,雍雍闻言后就笑了,如释重负一般,“那就有劳了刑主任。” 褚砚一直盯着他看,将这个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失而复得的‘心灵窗户’里暂时只能收纳雍雍,专注到甚而没能发现对方略有些僵硬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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