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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宋滔冷静了下来，仔细想想，教导主任好像没有强制要求他必须写出一篇文章，心里的懒虫悄悄作祟，与其在这里苦思冥想，不如多睡两个小时。心里想通了，思绪也变清明，宋滔破罐子破摔，将笔一撂，准备去卧室睡觉。 卧室里，何佳浪卷着被子，听到宋滔进门后从被子里探出了头。 “我在外面写东西，闹醒你了？” 何佳浪摇摇头：“没有，我以为是妈妈。” 宋滔缓缓坐在床边，整理书包和衣服。 “明天上学去。” “哥我不想……” “放屁呢你！再不去上学就笨成猪了！” 何佳浪被他凶，脑袋又缓缓缩起来，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瞧着宋滔：“可是上学我也听不懂呀。” “总会有能听懂的时候，不上学永远都听不懂。” “我知道了，哥哥。” 宋滔整理完用品，挨着何佳浪缓缓躺下。 这张床连带着旁边的那个木头衣柜一起，都是宋滔妈妈的嫁妆。 当年宋滔的妈妈被宋斌国逼疯，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走，嫁妆也不要了，只要能和宋斌国离婚，她什么都可以扔下。 宋滔从来都没有怪过自己的母亲，他恨的人是宋斌国。 那个木头衣柜上贴着明星刘德华的海报，跟宋斌国结婚的前几年还会紧跟时代潮流地追星，可到了后面，她就什么都不剩了。 床上铺着红彤彤的床单，几多五彩缤纷的玫瑰在身下绽放。何佳浪的身高开始抽芽，宋滔本来就高，这张床马上就容不下他们两个了。 这间房子本来是三居室，可是宋斌国闲暇之余喜欢和他那些狐朋狗友显摆一下自己的高雅情操，于是将其中一间改成了茶室兼书房，但渐渐的书架上开始出现一些不三不四的言情小说，以及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来的盗版CD，茶桌和那些茶罐也跟着一起落了灰。 所以从何佳浪搬进他们家开始，兄弟俩就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何佳浪的身体不好，宋滔翻身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感觉到了一阵怪异，也不知道自己害羞个什么劲，总之长此以往再也忍受不了，就用被子筑了一条长城，把何佳浪赶到床的角落里去了。 听着何佳浪的呼吸声，宋滔知道他没睡，还是忍不住将憋了一天的那个问题问出口：“你谈恋爱了？” “嗯？什么？” 宋滔张张口，又问了一边。 谁知道这小子缓缓转过头，脸红到了耳朵根，笑容羞涩而腼腆：“我……我还在考虑，小雪说她觉得我很可爱。” “妈的你说什么？” 宋滔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你知不知道你给自己惹了个多大麻烦啊？你说的那个小雪是别人的女朋友，那黄毛就因为这件事天天抽你，你还上赶着？” “而且人家那是情商高才说你可爱！其实就是觉得你成绩差！还傻！又不想伤你的自尊心！明白吗？” 何佳浪被他这么一说，神情有些呆愣：“哥哥你……你别生气，那我不喜欢她了。” “你还能自己控制自己喜欢谁？” “啊……可以吧？” 看到弟弟的这一副傻样，宋滔有种对牛弹琴的绝望感，叹了口气，翻了下身侧躺着睡觉去了，独留何佳浪一个人躺在那里凌乱，试探性地戳了戳哥哥的后背。 “哥哥，我错了。” “哪里错？” “不知道……” 宋滔抓抓头：“唉算了算了……我不是你妈也管不了你，你自己悠着点，别给自己惹麻烦。” “知道了！” 兄弟两个背对着背，一个想着像台偶一样和小雪轰轰烈烈地告别，一个想着作文的事情和继弟弟的恋情，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硬是睡出了一种同床异梦的异味。 夜已经很深了。
第3章 护花使者 宋滔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傻透了。 初二年级七点钟放学，而高中部要留下上晚自习到九点半。宋滔趁着 第二节自习课下课，坐在教学楼门口的那棵老树下，偷偷戴着耳机写题，时不时看两眼初中部教学楼门口。 不一会儿他便看到了何佳浪的身影，这小子相较于前几天好像又长高了，却还是瘦，露出来的胳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嘴角擒着一抹微笑，身后跟了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儿，比何佳浪高出来几公分。 十四岁，真的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宋滔不禁感叹。他在这里远远的看着，都觉得两个小屁孩般配无比。 宋滔的随身听里下了几首经典老歌，此时正播放到了《护花使者》，配上这深情的画面，宋滔不想再细想，一把扯下耳机回到教室做作业去了。 另一边，何佳浪和小雪一起出校门后，去推自己的自行车。 他一边给车子开锁，一边对小雪说：“对不起啊程雪，我的哥哥好像误会我们的关系了……我们还是不要一起上下学了吧。” “你不是独生子吗？” 何佳浪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确实是独生子，我们是重组家庭。” 程雪对着他微笑：“可是我们两家确实顺路，上下学很难不碰到一起吧。而且你居然还怕哥哥？” “嗯……”何佳浪低下头：“他是学生会的，还是班长，整天抓他们年级的情侣都抓出来条件反射了，肯定容忍不了我早恋……” “反正我也不喜欢你！”程雪笑得坦率，反倒是何佳浪有些无所适从了。心里和自己中道崩殂的恋情告了个别。 “你应该没发现，刚刚我们出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坐在树底下看着我们。”何佳浪一吐槽起哥哥就有说不完的话，和平日里腼腆的样子判若两人，不过程雪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初中生，她明白，何佳浪怕得很呢，还沉浸在哥哥的威压里。 “这么可怕呀，那我每天上学的时候尽量避着点你吧。” “谢谢你，程雪，我也觉得我这样很傻……” “你本来就傻。” 和程雪道别后，何佳浪蹬着小自行车，沿着富强路向北走五百米去买晚餐，还不忘给宋滔带一份小馄饨做宵夜。 那辆自行车是王欣买给何佳浪的，当时她本来想给宋滔也买一辆作为礼物，却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宋滔也说自己喜欢步行，可以边走路边听歌，算是拒绝了王欣的好意。 他并不需要一辆自行车。 宋滔坐在教室中撑着下巴想。陈妍飞奔过来坐在他的身边：“你弟弟和弟媳开始避嫌了。” 宋滔瞬间感觉一阵怒气上头：“滚滚滚，何佳浪听我的话，他不会早恋。” 陈妍看到他吃瘪的样子，感觉好笑，又低头悄悄说：“后排那群男生要组织了什么新片鉴赏会，你去看看。” 宋滔气恼地站起来，想着无论是什么东西都先没收交给班主任，才能疏解心头之怒。他大步走向后排，那群男生下意识遮掩，看到宋滔的脸后才笑嘻嘻地重新把东西拿出来：“班长，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过来了。” 宋滔站着俯视他们，伸出手：“东西，拿过来吧。” 带头的男生默不作声，咬着嘴唇，宋滔感觉有些不对劲，那人的表情像是在憋笑？还没等他思考出个什么结果，东西就已经被交到了他的手上，宋滔的表情缓缓凝固了。 那是两张av碟片，盒子的封面也毫不遮掩，女演员的奶半遮不遮，男演员在她的身后奋力耕耘。虽然硬要说的话什么都没露，但长脑子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样啊？班长。” 男生这么问了，宋滔还真敢仔细看，他看了半晌，淡淡地将碟片收下。 “不怎么样，这男的身材好差。东西我会交给班主任的，谢谢你帮我挣业绩啊。” “妈的班长你的关注点到底在哪里啊。” 男生没来得及深思班长的关注点，就开始和兄弟们肩膀抵着肩膀抱头痛哭，呐喊“我新买的啊呜呜。” 没办法，再怎么鬼哭狼嚎也没有用，谁叫他宋滔是二中包青天呢，自己的人也不能放过。 没收av的事情就暂且告一段落，晚自习放学后，宋滔依旧徒步回家。 海天小区的基础设施已经很老旧了，这几天主路在翻修，水泥还没有完全干，物业立了禁止通行的牌子。 宋滔绕小路回家，突然听到了一对男女吵架的声音。 这个时候通过好像有些不合时宜，他侧过身，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准备走另一条路回家，却发现那两个人好像有些眼熟，视线对焦后，才发现是自己的亲爹和后妈。 王欣坐在长椅上，宋斌国站着，王欣抬头看着他，眼角似乎还带着泪花。 “我来是为了把佳浪带走，我们离婚。” “胡闹。”宋斌国怒目圆睁：“你这是太冲动！” 他冷静了片刻，补充道：“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养活一个男孩？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的儿子考虑一下吧？” “我会算账！我养的起他！不像你这个废物，整天说自己工作自己忙，酒没少喝，钱倒是没多赚！” 和他的亲生母亲如出一辙的歇斯底里。宋滔默默地想。宋斌国在逼疯别人的领域，还算是有两把刷子。 两个人又小声吵了几句，宋滔没有听见内容，唯独听见了王欣大声喊出来的一句话。 “我不会带着佳浪烂在这里的！” 后来宋斌国又说了什么，那些内容在宋滔耳朵里糊成了几声闷响的噪音，最后，王欣认输道：“我先回我妈家住，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迟早会带走佳浪，然后再和你离婚。” 王欣朝着宋滔的方向走来，吓得宋滔彻底躲在缝隙中，王欣走后，他原路返回，沿着另一条路回到家。 宋滔回到家后，看到何佳浪坐在客厅里，电视机上面的人物咿咿呀呀地念着台词，何佳浪手里剥着一枚橘子，听到开门声后抬起头。 “又以为你妈妈回来了？” 宋滔上前将电视关上，脱下了校服外套：“快去睡觉，要不然就学习，快月考了还有心思看电视。” 他怕等会儿宋斌国回来了看见何佳浪无所事事地坐在这里，会迁怒他。 这么多年了，宋斌国对何佳浪的态度一直都是客气且疏远，他知道何佳浪是王欣的逆鳞，如果何佳浪有事，王欣会毫不犹豫地带他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但这几天宋斌国和王欣的关系属于敏感时期，谁知道宋斌国会不会突然爆炸，一反常态。宋滔要规避所有的风险，尽量减少何佳浪出现在宋斌国视线里的次数。 “噢。”何佳浪乖乖收拾好橘子皮，宋滔这才发现茶几上有散落的稿纸，何佳浪迎着他的视线回答：“哥哥我看了你写的作文，写的真好。” “你的妈妈……也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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