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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滔看着他挑挑眉：“这个啊，编的。你想当素材的话可以拿去用，反正我之后会重写。” “怎么会？可是你写出来的很真实啊？” 宋滔笑了：“这就是作文的套路啊，再假的故事也能写成真的，改天我教你。” 宋滔所说的改天，没有一次是兑现的，不过何佳浪不在意，探头补充道：“我给你买了小馄饨，记得吃。”随后屁颠屁颠地去刷牙洗香香，准备上床睡觉了。 宋滔不明白这小子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从表情到行为都诡异得很，该不会是谈恋爱弹出来心理创伤了吧？ 宋滔脚踩一双红色塑胶拖鞋，嘎哒嘎哒地拉开冰箱拿了一支小布丁，嘴里叼着冰棍，手里握着笔，冰冰凉凉的感觉焕新了他的大脑，坐在书桌前时幡然醒悟。 难不成何佳浪还想被写进作文里？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第4章 阿娥阿华 第二天是周末，难得不用早起上学，何佳浪睡得早也习惯早起，宋滔则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 宋滔穿着半袖和一条短裤在屋子里兜了几圈，硬是没看到除了何佳浪以外的另一个人影，不禁开口询问：“宋斌国呢？” 何佳浪坐在地上摆弄自己的集换卡片，头也不抬道：“叔叔很早就出门了，我妈妈还没回来。” “你妈妈回你姥姥家了，放心吧。” 宋滔昨天还亲眼见证了宋斌国和王欣的大战现场，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出声提醒：“还有你最近别惹你妈妈，她心情不好。” 何佳浪很有自知之明：“我这个成绩很难做到不惹她。” 宋滔哼哼两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话，看到厨房的灶台上空空荡荡，才有了一些家里没人的实感，何佳浪不算人，爽得简直要起飞，开始指挥起了何佳浪。 “我要吃零食，下去买。” “正好我也想吃……你要买什么？” “小滑头和大刀肉，再带一瓶可乐。” 何佳浪起身换鞋，从鞋柜的小筐里抓了一把零钱，仔细数了数，准备去楼下老奶奶开的小卖部买零食：“那我先去了。” 大门关上后，家里完全没有了除宋滔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家里没人，打扫全屋卫生的重担就落在了宋滔头上——虽然宋斌国平时也不打扫卫生，宋滔和王欣之间形成了默契的轮班劳动。这几天王欣不在家，只剩宋滔一个人做家务了。 宋滔涮了一遍拖把，将客厅和主卧拖了一遍，闲暇之余还握着拖把来了一首《信仰》，拖到他和何佳浪睡的次卧时，看到了窗台上的相框，不禁驻足。 照片上的女人搂着一个小孩，正是北方的寒冬腊月，小孩裹得像一个粽子，女人言笑晏晏，注视着怀中的孩子。两人背后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金色的字“南山景区”，照片右下角标注了时间：摄于1993年1月1日。 阳光照射在玻璃相框上，让人晃了眼，宋滔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女人的脸，柔声道：“妈妈，我会去找你的。” 这份感伤没能维持太久，宋滔开始继续打扫房间，拖完地之后，等地板干得差不多了，就到了摆放杂物的时候。 宋滔一边心想何佳浪怎么还没回来，至少也能为他分担一点，一边一路收拾到了客厅，将茶几上的盘子、瓜子皮收拾好，转头看向了自己的书包。 他将散落出来的卷子塞了回去，想把书包提回房间，但不知怎么的书包的拉链没有拉好，东西全都随着他的动作掉了出来。 “……”宋滔有些无语，蹲下身捡自己的书本，与此同时大门咔咔响了两声，何佳浪提着一个小塑料袋站在门口。 “小滑头没有了，我买了卫龙。” 何佳浪注意到地板上那些课本的一瞬间下意识后撤了一步，生怕踩坏哥哥的东西，随后才反应过来，将零食放在一边，蹲下帮宋滔一起捡东西。 何佳浪将那些散落在表面的卷子整理好，见不远处还有几张漏网之鱼，于是伸手去够，却在摸到下面硬硬的塑料盒时顿住了。 何佳浪将那东西抽出来，定睛一看，盒子上的一对男女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何佳浪瞬间脸红了，手一滑将那东西丢了好远，正好飞到了宋滔的眼前。他正把整理好的书本往书包里塞。 “……” “这是我没收的。”宋滔语气平静，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着。 何佳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脸红得像果树上的苹果，宋滔笑得玩味：“你想看啊？” 弟弟这是要开窍了。宋滔想。希望不要到时候去祸害女生。 “哥哥，我没有说想看。” 宋滔笑笑：“没事啊，看封面感觉顶多算三级片，不会很露骨，就当是普通电影看吧。” 没等何佳浪再次拒绝，宋滔就从打开了DVD，准备往里面放碟片。 宋滔承认自己确实有一些调戏弟弟的小心思，但他自己对那两张片子确实有些好奇，总感觉不看一遍就上交有些亏，而且万一他错怪了那两名同学呢？ 碟片在DVD里缓缓转动，电视机里闪烁着几个蓝色的大字“秘密情人”。 宋滔拆了一包辣条坐在塑料小凳上，何佳浪见状也搬了个凳子乖乖坐在哥哥旁边。 电影开始，女演员身穿职业装，妖娆地走向坐在老板椅上的男演员，身姿婀娜，搔首弄姿，屏幕外的观众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唯独影片里的其他同事看不出来这两个人不对劲。 “这布景也太假了，我都看到摄像头了。”宋滔随口吐槽。 何佳浪的目光乱瞟，哪里还有心思在意什么摄像头，慌张地点了两下头，双颊羞红。 影片里，同事们埋头工作，女演员娇笑一声，直接坐在了男演员的腿上。 那些同事居然连头都不抬，工作也太专注了吧？ 男演员也跟着笑了两声，抬手抚摸女演员的胸部，那声音假得像动画片配音，那动作僵硬得像林正英的僵尸电影，害得宋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滔有些无奈地扶着额头：“这部电影真的好烂。” 何佳浪迟迟没有回应，宋滔转头一看，这小子的脸红的都快冒烟了。 宋滔急忙抓过遥控器摁下了暂停，心里狠狠嘲笑了一番弟弟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没事吧佳浪？我不播了。” 何佳浪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宋滔说不播就真的不播了，从DVD里取出那张碟片装起来，准备一开学就交给班主任，随后又去书房里捯饬了半晌，翻出一张《旺角卡门》的碟片。 “我们看这个吧，虽然我之前看过，但剧情已经忘了。” 何佳浪平复了片刻，点点头：“好！” 对于何佳浪来说看什么电影都一样，他不会解读情节，分辨不出来电影的好和烂。 毕竟是难得的周末，家里没有人，这样的消遣方式也很不错。 兄弟两人挪到了沙发上肩并肩，一个轻微的动作就会导致铁架沙发发出吱吱的响声。窗帘拉着，屋子里唯一的光源是电视里的影片，冷色调的光线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我宁愿做一日英雄，都不想成世做条虫。”乌蝇的话伴随着碟片转动的声音，飘进宋滔的耳朵，这才稍微从电影中抽离出来。 转头一看，何佳浪已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宋滔想着这小子怎么看这种电影都能睡着，反正也看到结尾了，他默默将声音调小了一点，又拆了一包辣条。 四下无人，何佳浪还睡着，刚刚看完文艺片的宋滔同学倾诉欲达到了顶峰。 “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见妈妈。” “我想告诉妈妈，我真的很爱她，我不怪她。” “我好羡慕你能陪在妈妈身边。” 宋滔说了一通后，被自己的少男心事搞得有些无所适从，关掉电视，将弟弟推到一旁，给他盖上了校服，自己去写作业了。 黑暗中的何佳浪睁开眼睛，目光直直盯着发出荧光的电视机，眨了眨眼睛。
第5章 游鱼 宋滔和何佳浪刚刚吃完午饭，宋斌国就回来了。 宋斌国开门后将鞋子一甩，坐在了那张沙发上。他的身上有着经久不散的酒气，掏出一包烟就开始吞云吐雾。 宋滔趴在卧室的窗台上写作业，何佳浪在他旁边睡午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宋滔身上，画面寂静美好。 可宋滔听到门外宋斌国的脚步声就感觉一阵烦躁，起身将门关上了。 何佳浪被他吵醒，也爬起来走出房间，跑到厨房给宋斌国接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 宋斌国这个人不是一般的窝里横，他逼走了宋滔的母亲，因为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也是孩子的母亲；他责骂宋滔，看他不顺眼，因为宋滔是他的儿子；他和王欣吵架，因为王欣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但何佳浪不同，宋斌国与何佳浪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今天他被王欣揍得七窍流血，第二天也没有理由对着何佳浪发飙，此时正规规矩矩地像条狗一样端坐在沙发上。 宋滔看着感觉很有乐子，在卧室的门边偷偷看了一会儿宋斌国和何佳浪演父慈子孝。 何佳浪坐在沙发上，和宋斌国稍微聊了一会儿。可能是有关成绩，也有可能是关于王欣，反正宋斌国看上去并没有生气。 何佳浪和他聊完，回到房间时，宋滔压低声音，小声揶揄他：“太子回来了。” 何佳浪眨眨眼：“我只是想让妈妈快点回来……” 宋滔揉了几下他的后脑勺：“你继续去睡吧，她那么大一个人总不会把自己给弄丢。” “给大人们一些空间，知道吗？” 何佳浪乖乖地躺回床上，宋滔盯着他，发现何佳浪好像又长大了。 何佳浪皮肤白皙，身材清瘦，刘海垂在眉间，但已然不再是之前那副豆芽菜的样子了。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开始各自发育，马上就要成为一名帅气的青少年。 然后他就会离开这里，王欣会带他走。 宋滔第一次见到何佳浪时，他站在临水北车站的出站口，棉服上画着一只粉色的大兔子，裤脚紧紧扎在黑色小马靴里，一路走过来在车站的地板上留下了脏兮兮的雪水脚印，头发被剃成了小西瓜皮，所以戴着一顶厚实的针织帽和白色耳罩，皮肤白皙，脸蛋红彤彤，眼睛又大又圆，像画报上的年画娃娃。王欣正牵着他的手。 当时让人感觉有些违和的地方，是何佳浪怪异的走姿，和露出来的皮肤上的细小伤疤。 当天晚上回家后何佳浪换下衣服，宋滔才发现那些伤痕有多么触目惊心，是王欣的前夫干的，后来那个男人因为聚众斗殴被抓进了监狱。 每当宋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向着何佳浪、总是下意识袒护他时，就会想起那些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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