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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钟虞忽然后退了半步,微微一笑:“别太激动,这些只是我的个人猜测,事情早就过去了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影响,重点是——楚夭是不是也这么想。既然你觉得楚夭不会跟我走,那就让我上去见他。” 在信息素之争中略胜一筹,祝风停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感,额角青筋直跳,快把兜里的烟盒捏烂了。 - 当年那场医疗事故发生得突然。 他匆忙结束任务从外地赶回来,却发现每个人都目光怪异地看着自己。 只有十五岁的陆谦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踌躇半天,才很小声又不安地问:“祝哥,你、你出任务前一天为什么要进药剂准备室?老大的腺体修复剂被人换了,我们查监控,发现监控录像也被修改过了。技术组还原出来,看到你进了药剂准备室……” 病房门口也站了四五个实验体,正冷冰冰地看他。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祝风停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眼下挂着两片乌青,神色冷厉,“让开!” “祝哥,祝哥。”陆谦赶紧拉住他的衣角,拼命把人往后拖了拖,“技术组有个新人,操作失误,把那个录像上传了邮件,发送的时候又不小心抄送了全体……” “只有一个进出录像,所以?”祝风停眼神冷得仿佛要吃人,一个个扫视过去,“有直接证据吗?别以为自己很清白,实验体伤害人类案件这里发生得还少?培养罐里出来的东西倒装得像模像样起来,给我滚开!” 这话一出,场面立刻混乱起来。 饶是陆谦都被扫射得抽泣了一下,还得努力上去拉架。 一片混乱中,病房门“咔嗒”开了。 不知是谁出来,说了句:“别闹了,都别打了。老大说他不想见你……” - 那种如坠冰窟的感觉,祝风停到现在都还记得。 虽然楚夭回到执行部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异样,平静地调查、谈话,准备离职交接,流言蜚语也渐渐平息下去,但他就是觉得楚夭在躲自己。 往常祝风停对这种细微的差别并不敏感,顶多能分辨出楚夭有没有在生气,也经常弄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生气。 比如有一回休假,楚夭问他最近有没有感兴趣的电影,他转头安排了团建,为了公平起见,电影票还全都打乱了随机发放,结果就是莫名其妙被冷脸了一个礼拜。 但这次不同。 他也试过找楚夭谈谈,但每次都被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对方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时常和身旁的人说着话擦肩而过。 这样的区别对待一直持续到楚夭离职的前一天晚上。 三更半夜的,光脑突然跳出一条消息,他怔了一下,猛地翻身坐起,黑暗中荧荧的光将眼睛照得很亮。 楚哥:能来我家吗?酒买多了,喝不完。 - “……我不会让你见他。”过了很久,祝风停平静地开口,好像方才的暴怒不过是一场幻觉,“他现在是实验体,监管权在我。” “有必要这么记恨?”钟虞皱眉,“只是在实验体销毁问题上有分歧而已,都过去四年了,他腺体都伤成那样了,你竟然还要找这种莫须有的理由软禁他……” 祝风停安静地听着,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一下。 “对。”他说,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啪”一个响指点上,像个混蛋一样道,“老子就是把人软禁了。你想带走,你算老几?”
第6章 你要收租啊? 钟虞走了。 祝风停发消息给陆谦,让他再多安排点人过来,严防死守,A级以上连根头发丝儿都不准出现在医院。 又望了望住院部大楼,没再上去。 但也没回去上班,离开医院开着车在市区漫无目的地乱转,等回过神来副驾驶上已经多了一束玫瑰花,精美的烫金贺卡上写着“my love”。 祝风停觉得自己可能脑子出问题了。 他找了个地方停车,靠在车边处理了一会儿工作,收到一条新的消息。 雷电小狗:祝哥,你怎么没在医院陪老大?老大看起来很孤单 雷电小狗:不给老大一个光脑吗? 能在祝风停这里得到备注的实验体不多,陆谦算一个,秦闻州又是一个,都是被楚夭捡回来以后硬塞给他带的。 在收容实验体之前,需要进行为期七天的考察。 如果是大一点的实验体还好,那种不到十岁的小实验体没有独立生活能力,危险性又不明,这段考察期就需要异能等级高一些的龙鳞成员帮忙照顾。 祝风停以前经常被安排这种麻烦任务。 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实验体,还故意让自己帮忙带小孩,空闲时候还会过来宿舍,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被小实验体折腾得没办法。 简直和穿小鞋没什么两样。 两人的关系确实算不上好。 祝风停皱着眉看了会儿消息,觉得“孤单”俩字纯属无稽之谈。 雷电小狗的话很多,一句一句往上冒。 祝风停顺手把他屏蔽了。 不是每个实验体的基因编程都完美无缺的,有问题的实验体占了大多数,这些问题可大可小,能被收容就表示对人类是无害的。 但无害不代表不烦人。比如这个雷电小狗,会间歇性偶发弱智,嘀嘀咕咕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而他,堂堂龙鳞执行官,不需要听取一个弱智的意见。 - 托姓钟的福,祝风停做了一晚上噩梦。 电子钟显示6:00 am 他游魂似的从床上爬起来,比昨天还要早一个小时,睁着被噩梦折磨了一整夜的困倦双眼,靠着惯性洗漱完毕,甚至没忘了喷两泵香水。 一打开车门,发现副驾上摆着一束不知哪来的玫瑰花,又迷迷糊糊把车门关上,满车库找昨天开的那辆。 两分钟后,他终于想起来这是自己昨天亲自买的。 遂找了个垃圾桶扔掉,重新钻进驾驶座,然后被不明物体硌到了屁股。 一摸,是个光脑,看包装还是最新款的17 pro+。 祝风停:“……” 他握着方向盘思考了足足五分钟,在“自己居然采纳了弱智的意见”和“承认秦闻州不是弱智”之间,勉为其难地选择了前者。 又有点犹豫要怎么给楚夭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毕竟两人昨天刚刚吵过架,事关alpha的脸面。 一路边开车边思考,无果,抵达医院后继续在66号病房门口琢磨了十来分钟。 突然,病房的门发出轻轻一声“咔嗒”。 祝风停抬起头,和披着外套的楚夭撞个面对面。 对方看了眼外面的电子钟,又看了看自己,眼里清晰无误地流露出“神经病”三个字,随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祝风停:“?” 祝风停猛地反应过来:“操!” - 楚夭指尖在门把手上停顿了0.1秒,在听见外面那句操之后果断转身,还没脱掉外套,身后的门“咔”地打开,肩膀被扳住用力向后折。 “你是不是又想跑???”祝风停没想到这人醒来不到24小时居然企图逃跑两次,压着怒意,“你以为你能跑哪去?” 楚夭拍开他的手,吐出两个字:“散步。” “现在才七点,你就这么敷衍我?” “你也知道是才七点啊,”楚夭脱下外套放回柜子,“昨晚没睡?” 祝风停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就熄了。 像拉家常,他想。问睡没睡,算是关心吗? 然而下一句话又让他的火噌地冒了上来。 “别再纠缠不休了,”楚夭说,“那夜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祝风停冷冷道,“那天晚上,你要是个omega孩子都该有了。” “……所以呢?”楚夭关上柜门,须臾,发出一声嗤笑,冷淡地垂下眸子,“我又不是omega。” 这就是问题所在。祝风停想。如果楚夭是个omega,怎么也不能一声不吭跑了四年,说不定早就和自己结婚了。 但这件事又没有什么办法。 Alpha就是这样,标记、婚姻或者孩子,他和楚夭之间什么都不会有,对方随时可以抛下自己离开,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楚夭回到病床上,盖好被子,翻来覆去片刻,爬起来:“光脑给我一个。” “……没有。” “龙鳞有规定,不能虐待实验体。” 祝风停把手伸进兜里,捏了捏那只捂得有些热的光脑,忽然觉得偶尔听取一下弱智的意见也不错。 但还是要嘴硬一句:“不给你光脑就算虐待实验体?” 这种程度的吵架放在四年前两人针锋相对时根本不算什么,吵完以后还是该干嘛干嘛,楚夭压根没往心里去,轻描淡写道:“算啊。” 说完还伸出手,摊开掌心晃了晃,示意他赶紧拿出来。 祝风停有点不爽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但还是掏出光脑轻轻地放在了对方掌心。 对方收到光脑看了看,似乎心情不错,点开一个小游戏津津有味地玩起来。 玩到要钱的部分就再换一个。 祝风停等了半天,没等到一句谢,有点不敢置信,要知道以前自己递杯水过去对方都会客气地说谢谢。 于是坐在旁边的陪护凳上,过一会儿看看楚夭,过会儿再看看。 …… 可惜事与愿违,对方似乎压根没发现盘踞在一旁充满怨念的低气压,即将点开第三个小游戏。 他终于忍不住黑着脸开口:“你当我是空气??” 楚夭“哦”了一声,好像终于发现了他心情不佳,没有继续下一个游戏,纡尊降贵地抬起眸子瞟了他一眼:“八点了,你该回去上班了。” “轰隆——” 某人心里积压已久的火山终于忍无可忍地喷发了。 “楚、夭!” “别叫那么亲热,”楚夭继续点开第三个小游戏,“你可以继续叫我零号实验体……哎!” 光脑被一把夺走了。 紧接着病床的金属床架发出“咣当”的巨大声响,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楚夭挣扎了一下,下意识偏开头,又被掐着下巴掰了回去。 浓烈醇厚的红酒味笼罩下来。 仿佛四年前的那个晚上,白梅香气被冲得七零八落,张着颤抖的唇,却发不出声音。 祝风停吻得很重,十指l插l入柔软的白发,汲取着几乎要消失的信息素。 终于尝到阔别四年的白梅香气,他微微眯起眼睛,舒爽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之前的那点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想不起一丁点儿。 一时得意忘形,不小心被楚夭挣脱了出去。 “啪”! - “哗啦——” 医院的公共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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