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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两巡,气氛更活络。一个做新能源材料的孙姓纨绔,家里有些根基,但比起席间几位,又差了一层。他脸上堆着笑,忽然拍了拍手:“光喝酒没意思,最近和朋友攒个mcn公司来了群新人,正好带过来大家一起聊聊呗,而且刚签了挺有意思的小孩,电影学院的,灵气十足啊。” 说着又冲着陈序笑到:“回头还得陈少多关照啊,我们还打算进军影视圈呢,哈哈哈哈”。陈序微微一点头,并未直接应答,他也不恼,直接让人进来。 门开,进来了10多个男男女女,外形都青春靓丽,朝气十足;为首的一个年轻男孩尤为显眼走了。 男孩很瘦,白衬衫黑长裤,皮肤是精心养护出的冷白。五官不错,眉眼鼻梁的线条,乍一看,竟有几分模糊的熟悉感。不是形似,是某种神态、某种刻意营造的疏离气质带来的、微妙的“既视感”。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带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混合了清冷与易碎的感觉。 席间有瞬间的寂静。几道目光隐晦地在男孩和卡座某处之间逡巡。 孙翔笑着指着男孩介绍:“叫Milo,学表演的,性子静,带他来见见世面。”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主位的沈衡。 沈衡靠在沙发里,手臂随意搭在裴问川身后的靠背上,闻言,目光平淡地扫过那男孩。停留几秒,像是在评估。然后,他几不可察地抬了下下巴,指向自己前方地毯上空着的一小块地方。 “坐。”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Milo似乎有些紧张,小心地走过来,没有坐沙发,而是依着示意的位置,在厚实的地毯上,挨着沈衡的腿边,以一个略显驯顺的姿态跪坐了下来。位置低了一截,姿态明确。 随着沈衡的话音落地,其他的人也都指了这些男孩女孩落座,场面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裴问川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朝那边多看一眼,只是垂眸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只有离他最近的陈序能看到,他侧颈的线条,绷紧了。 陆承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说话。 Milo很安静,偶尔在沈衡酒杯将空时,小心地为他添酒。沈衡没有拒绝,也没有更多表示,任由他伺候着,目光时而落在交谈的人身上,时而掠过身边沉默的裴问川。 孙翔似乎很高兴沈衡接受了Milo,频频向沈衡敬酒、搭话,笑着活跃气氛。话题不知怎的,又绕回了近期几家企业的海外架构,有人提到了天枢资本。 “要不说裴总有本事呢,”孙翔笑着,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意味,目光瞟向裴问川,“天枢那摊子,当初多少人觉得棘手,裴总硬是能梳理得明明白白,卖了个好价格。这份化繁为简的眼力和手腕,咱们是真服气。” 这话听着像恭维,细品却有点别的意思,听到这话的人不少,席间突然一静。 裴问川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孙翔,没说话。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孙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就在这时,沈衡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问川,刚才陆承说的那个开曼基金穿透监管的新案例,有点意思。Milo年纪小,估计听不懂,你给他简单说说,当普及常识了。” 他说话时,甚至没看裴问川,目光落在Milo为他新斟满的酒杯上。让裴问川给一个跪坐在他脚边、明显是“玩意儿”的男孩科普专业案例,还说是常识。这其中的折辱意味,在平静的语气下,丝丝缕缕渗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裴问川身上。 裴问川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沈衡平静无波的侧脸,胸腔里那股冰冷的钝痛蔓延开来。沈衡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确认他的服从底线,践踏他此刻仅存的、与专业能力相关的体面。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在陈序几乎要按捺不住起身的注视下,他缓缓放下了水杯。 说完,他重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不再言语。 沈衡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Milo连忙小声说:“谢、谢谢裴总指点……”声音刻意放得柔软。 裴问川没应。 陈序猛地站起身,酒杯猛的放在玻璃桌面上,酒水溅了出来。他脸色铁青,丢下一句“出去透口气”,便大步流星地朝包厢外走去,门被摔得一声闷响。 席间气氛更加凝滞。陆承皱了皱眉,看了沈衡一眼。沈衡恍若未觉。 又坐了片刻,裴问川放下水杯,起身,声音平静:“抱歉,失陪一下。”他朝洗手间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他一离开,陆承便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目光扫过跪坐的Milo,又掠过孙翔,语气听不出喜怒:“孙总,你这‘有意思的小孩’,是挺有意思。” 孙翔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裴问川站在洗手间宽大的镜子前,冷水扑在脸上,压下胃里的翻涌和尖锐的屈辱感。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门被推开,陈序跟了进来,又关上了门; “裴问川!”陈序几步冲到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压着声音低吼,“你看见沈衡刚才那副样子了吗?!他把你当什么了?!那个Milo又是什么东西,那他妈就是个玩意,给老子暖床都嫌脏?!你就任由他这么作践你?!” 他抓住裴问川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裴家那点债算什么?!我家老爷子给我准备的信托马上到期,就可以拿出来,你先拿去应急!不够我再想办法!你非得……非得这么把自己折在沈衡手里?!” 裴问川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好友愤怒到发红的眼睛。他抬手,轻轻但坚定地按下陈序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动作里带着疲惫的无奈。 “陈序,”他开口,声音沙哑,“从98年开始,裴家就是靠着沈家的庇护才躲过那场危机,后面又替沈家做了那么多桌面下的业务。二十多年了,早捆死了,剥不开的。天枢……天枢是我给自己的目标,我做了五年,从零到一,以为能挣出点不一样的东西,至少……能让裴家有天能有退路,但是你看,只用3个月,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了。” 他顿了顿,看着镜中自己冰冷苍白的脸,和颈侧那抹刺眼的红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虚无的笑: “至于我……从十年前在走廊接过他那块手帕开始,路就走偏了。” “现在,”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不过是走到底而已。” 陈序像是被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一步,背抵上冰凉的瓷砖墙,脸上血色尽褪,陈家和沈家、陆家这些家族不一样,陈家主要在文化领域发力,两代人都是体制舌喉,外人看来权利不大,但是确是实实在在的无冕之王,家族子弟无论在纸媒时代还是数字媒体时代都牢牢掌握着舆论的出口,甚至官媒出口,不夸张的说,今天人们想看到什么,沈家能决定80%。 而陈序是陈家的幺孙,老太太从小宠到大,从来也不参与也不在意钱、权,无非就是开开心心的做好纨绔,家里叔伯哥哥一堆,也无需他上进。他看着裴问川,这个他认识了二十多年、骄傲清冷得仿佛永远不会低头的兄弟,此刻像一座内部已被蛀空、却依然维持着外表精美的冰雕。所有的愤怒、不甘、劝慰,在裴问川这番清醒到残酷的自我剖白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沈衡站在门口,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平淡地扫过脸涨红的陈序,落在背对着他、站在洗手台前的裴问川身上。 陈序猛地站直,看着沈衡,嘴唇翕动,最终,在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嘶哑地、近乎哀求地低声道:“三哥……问川他……是我兄弟。你……别太过了。” 沈衡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陈序一眼。他只是对着那个僵硬的背影,淡淡吐出两个字: “过来。” 裴问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缓缓转身,脸上已恢复了沉寂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一片空茫的疲惫。他绕过僵立的陈序,走到沈衡面前。 沈衡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腕,将他带进内侧一个更私密的隔间,反手关上门,也不管陈序还在外面。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凝滞。沈衡背靠着门,将裴问川困在身前。他低头,看着裴问川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目光深沉。 “不痛快?”沈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因为那个Milo?还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东西,心里慌了?” 他的手指抚上裴问川冰凉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缓缓摩挲:“从那天起就心不在焉。裴问川,谁准你在想别的事?” 裴问川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沈衡的唇贴到他耳边,气息温热,话语却森然:“既然心思飘了,今晚就好好收收心。楼上的套房,我让Milo先上去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残忍的玩味,“你说,是让你在旁边看着,我怎么‘教’他规矩……还是让他看看,他学了半天样子的人,到底是怎么在我面前……” 后面的话,化为更加不堪入耳的低语,钻进裴问川的耳膜。 裴问川猛地睁开眼,瞳孔因为极致的羞辱和恐惧而收缩。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更浓的血腥味,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抓住沈衡衣襟的手指冰凉僵硬。 他看着沈衡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是绝对的掌控和冰冷的审视。他在逼他,逼他到绝境,看他崩溃。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对峙。 最终,裴问川极轻、极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绝望的阴影。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反抗,只是那一直挺直的脊梁,几不可察地,松塌了一线。 沉默,即是屈从。 沈衡看着他这副认命般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他抬手,用指腹重重擦过裴问川破损的下唇,将那点血色抹开。 “收拾干净,出来。”他丢下这句话,拉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裴问川独自站在狭小的空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他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着,没有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扶着墙慢慢站起,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人,他抬手,将领口拢了拢,遮住那些不堪的痕迹,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沈衡已不在。陈序也不在了。 他独自穿过走廊,回到包厢。推门进去时,里面气氛似乎恢复了正常。Milo不见了。沈衡坐在原位,正听陆承说着什么,神色平淡。孙翔坐在稍远的地方,脸色有些讪讪。 见他进来,沈衡只是撩起眼皮瞥了一眼。裴问川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没人提刚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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