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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李环问他:什么都不说,真的对李环公平吗? 翟泊觉得他内心经年筑立而起的高墙在顷刻间爆出裂痕。他恪守成规的“习惯”,如同错误的教条,在李环此刻的注视下变得无处遁形。 “应该?”李环语气很轻,他从眼前人的眼中看出些许迷茫来,就知道翟泊也需要时间来与他慢慢坦诚相待。 “你是说,让自己一个人陷入危险之中,是应该的吗?”李环循循善诱,“你瞒着我,是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弟弟、对你死缠烂打的变态,还是一个完全无关紧要、不配得知你生死的陌路人?” “是很重要的人。”翟泊看着他的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 “因为重要,所以才更不能告诉你。”翟泊继续解释。他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看吧。世界上最迟钝最难教的爱人。 李环忽地笑了笑。 翟泊更懵了:“笑什么?” 是很重要的人。翟泊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和语气在李环脑海中挥之不去。 李环反复回味,心想还说不够爱。骗人鬼。 “当然不应该。”李环轻轻环抱住翟泊,眼神柔和下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所有危险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我是你的爱人,不是你见不得人的软肋。” “……”翟泊静默很久。 他问:“想保护你也不对吗?” “前提是不要对我有所隐瞒。”李环这么回答他。 翟泊又沉默了。他这次听懂李环的意思了。 过了将近一分钟,怀里的人没再吱声。李环觉得奇怪,就问:“还是不能接受吗?对我坦诚也很难吗?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还要说追我?” 一时间没得到回应。 李环就退开这个怀抱,想看一眼翟泊的脸。他还扶着翟泊的肩,脸没见着,眼前人已经低下头去。 李环先是不明所以,接着听见一声气笑,愣神,就看见了翟泊眉眼弯弯的样子。 翟泊笑着问他:“你是不是没意识到你刚才叫我爱人?” 李环又愣了。 就因为这笑吗? “我是在追你啊。所以对你有所隐瞒也情有可原。”翟泊说,“你要我同你坦诚,承认你是我的爱人。这是不是说明,你已经答应我的追求了?” 渐红的耳朵很快出卖了李环的沉默。 翟泊抬起手,在漫长无言的对视下轻轻捏了捏李环耳垂,极有调情意味。 李环喉结滚动,没说话,视线从翟泊的眼睛落到唇上。他微微低下脸,凑过去。 翟泊躲开了。 “你还没回答我。”他挑了下眉说,“我也是要名分的。” “是。是答应。”李环回得极快。他又贴近几分,近到几乎要和翟泊脸贴脸,压低声音说:“你让我亲一口。” 翟泊盯着他又笑了。 既然没拒绝,李环就勾了下唇,如愿以偿地亲上去。接着他意犹未尽地想亲第二次,又被翟泊猝不及防捂住了嘴。 李环:? 翟泊说得有理有据:“不是说只亲一口吗。” “不够。”李环反抓住翟泊的手腕,用脸蹭他的手心,语气很快软下来,“不够的。” 翟泊嘴角噙着笑。 但该算的账还没彻底算完,他微微扬起眉梢,问:“所以是谁告诉你我在极昼岛的?” “……”李环安静片刻,“我猜的。” “猜的。”翟泊轻声重复他的回答,始终紧盯着他,淡笑着说,“猜得这么准,还知道我和李颂德在哪一天哪个时间点交易。” “我在极昼岛上一直安插了我的眼线。知道有异样不奇怪。”李环说。 翟泊点点头,轻拍两下李环的脸:“人都不姓翟了,对我资产占有欲这么强?” “是怕你这三年偷偷回极昼岛。”李环对此动作品出调情意味来,笑笑说,“想找到你,总要不择手段些。” 陈阔那时在电话里说,李颂德事先准备好的解除收养关系协议不见,才会怀疑到翟泊头上,提前让埋伏的人开枪。 翟泊问李环:“那份协议,也是你派人偷的?” “不是我。”李环说。 但怎么会这么巧合,就在李颂德知晓协议被偷后,李环恰好能赶到翟泊遇险的那一刻。 翟泊语气还是笃定的:“但你是知情的,对吗?” 好几秒沉默之后,李环应了一声“嗯”。 他说:“交易地点要比山路更不安全。与其要你一个人面对李颂德,还不如我们就在半路解决。” 这样的关头,谁也不能准确预料到李颂德在什么时候发现协议被偷。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但凡有一丁点儿差池,他们的命就真要交代在那了。 从一开始翟泊就没想过全身而退。他没办法在这场危险交易中金蝉脱壳。 所以李环以身入局,拿他自己的命来赌,赌翟泊能安然无恙地终结这场九死一生的交易。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翟泊深深地看着李环,沉重地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我答应你坦诚,你也要答应我,从今往后,都不能再瞒我。” “能做到吗?”翟泊做出拉钩的手势。 李环扫了眼这个久违的动作,忽地笑了:“拉过钩的你都食言了。你要怎么拴住我?” 然而翟泊理解的重点不在后半句。他一脸认真地说:“这次是真的。事不过三,如果我再食言,要怎么罚都随你。” “没有再食言的机会了。”李环冷冷淡淡地说。 翟泊愣愣地看他,以为是李环不再相信他,要拉钩的手僵着半晌想收回来。 李环眼疾手快扣住他手腕,将人猝不及防拉起身,圈上翟泊的腰死死禁锢住,轻飘飘的话落到翟泊耳里: “我现在就该罚你了,哥哥。”
第126章 反刍 只可惜手缝了针的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翟泊被压到床上时,当即支起膝盖,勾住李环的小腿,轻而易举地翻转位置,把李环压在了身下。 “受了伤就给我好好休息。” 翟泊挑了下李环的下颌,跟调情一样。然后退开距离直起身,从一旁扯来被子给人盖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环,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是你派人偷的协议。那是谁?能信吗?” “李靡黯。”李环说,“那时候只有他知道协议下落,也只有他最有机会拿到。” “在李颂德归案前,李靡黯是需要一直佩戴监控视听设备的。那之后的事,都由侦查局来处理。如果陈队没给你打电话,那就说明协议已经完好无损送到侦查局进行二次审查了。” 李环撑着一边手坐起身,靠在床头,微微抬起脸来与翟泊对视。 “你很在意那份协议。”李环语气平平。 关于李见珩,李环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三年前,翟泊车祸昏迷期间,是李见珩多次照顾。 再者,就是宁衢的爱人,李颂德的养子,以及翟氏集团部分股份转让协议上的受让人。 多大恩多大情,会让翟泊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字。 李环在此之前已经隐隐猜到了。 “所以李见珩,”他顿了会,“他是失踪多年的翟行复吗?” 翟泊看着他半晌,点头,“嗯。” 李环有种到头来全是笑话的错觉,忽地笑了笑。原来这样抓马的事真的会发生在现实。 “你要把他接回翟家?”李环又问。 翟泊摇头:“我决定不了。” “他失踪的时候五六岁,按理说不会忘记自己是谁。但他见过我很多次,却没一次来认我。我能猜到的,要么是他在国外治疗时被注射药物干扰记忆,要么就是他根本没有要回翟家的打算。” 这并不稀奇。落得这个下场,李见珩大概率也是认定自己是被抛弃的。 翟泊说:“他会和我见一面的。” 用不了多久。 他给李见珩选择,李见珩会告诉他何去何从。 李环在漫长的死寂中开口:“或许不会。” “李颂德敢在协议被偷后让人提前开枪,就证明他当时已经给自己留好了后路。”李环眼皮微微抬着,神色平静,“那时候是什么情况?” “是在你已经签下翟氏集团部分股份转让协议之后。” 李环的话像在引导翟泊反刍:“你有没有觉得,这样的情形有一点似曾相识。” 三年前,也是在翟泊签下给翟行复的股份转让协议过后出的车祸。 翟泊始终注视着眼前这双清醒的眼睛,晃了下神,眼瞳微颤,突然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最坏的结果是三年前他死在那一场车祸中,那么李见珩就有机会跳出来,捏着那一把有力的证据说他才是真的翟行复。届时舆论一边倒,翟氏高层老骨干看在翟明远的份上不会薄待他,反倒是李环会沦为众矢之的。 这次也一样。 如果翟泊在极昼岛中弹身亡,李见珩作为白纸黑字的受让人,利益更是唾手可得。 所以这就是李颂德的后路。 李见珩不会不恨李颂德的。但只需要死死掐住他的软肋,他就是一枚极为趁手的棋子。李颂德怎么会不清楚。 李环继续说:“现在李颂德被捕入狱,照他犯下的罪行来说,后半辈子都应该是要在牢狱中度过的。他完全没了垂死挣扎的可能,所以手上拿捏的把柄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这意味着,经年勒在李见珩脖子上的绳索终于被松开。 他不再需要看李颂德脸色办事,也不再需要为生计胆战心惊四处奔波。 然而,这正是李环要说的:“李见珩对你的感情,不管是怨恨多些,还是愧疚占上头,他应该都很难再重新站在你面前。” 翟泊静静地站着,垂眸时睫毛有过微不可察的抖动瞬间。 李环看出他眼中起伏的情绪,掀被下地,牢牢抱住傻愣的人,脑袋埋在他脖颈间,一蹭一蹭的,哄道:“别不开心。” 翟泊吸了口气,嗓音淡:“没有。” “我本来也没想过要逼他回来。”翟泊会尊重李见珩做的所有选择,但只是想到久别重逢的亲兄弟会落得如此难堪的陌生处境,他的胸口就跟灌了水一样闷。 物是人非。是这样说的吧。 翟泊回应地抬手,也在李环后背上轻抚,抱了很久,他已经慢慢调整好了情绪。 “对了,”他适时回想起李环在老宅翻出的那封信,“翟明远留的信,我现在想看看。” 李环先是愣了下神,应声好,这才转身走去书桌前,打开抽屉,在层层叠叠的文件夹下,翻出夹在其中的信封。 如李环所言,信封看起来很旧,封口的火漆印十分完整。没有人拆过。 像是刻意留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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